56、同醉


  雖然今時不同往日,何容錦稱得上春風得意,與當年背井離鄉隱姓埋名不可同日而語,但嗜酒的毛病一旦養成要改就難了。

  闕舒原先還願意由著他的性子陪他小酌幾杯,後來見他越喝越凶,擔心他的身體,便在宮中下了限酒令,將每日供應的黃酒設了限。

  何容錦腿傷那幾日還熬得住,就算有想法也動彈不得,可等傷一好,活躍的心思就按捺不住了。宮裡沒酒不要緊,宮外不有麼?他隨口編了個巡視王城的藉口,帶著人出王宮直奔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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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前腳一走,闕舒後腳就收到風聲,心裡又好氣又好笑,處理了手頭要緊之事就跟著出宮。只是這麼一耽擱,出宮時天色也差不多全暗了,只有幾條紅霞掛在西邊的屋檐上,像是夕陽忘了收回。

  等闕舒趕到酒坊才知道何容錦又去了酒樓,他只好跟著轉。

  此時正是酒樓最鬧騰的時候。

  此酒樓與中原風格迥異,沒那麼精緻的亭台閣樓,只是在一塊空地上搭了個木棚子,木棚子上頭蓋著厚厚的茅草,下頭掛著一溜的紅燈籠。

  紅彤彤的肉裝在大木盆子裡,又香又油,光瞧著便叫人垂涎欲滴。

  酒就堆在四周,黃酒繫著黃帶子,葡萄酒繫著紅帶子,奶酒繫著白帶子,一目了然,想要自己去取,喝完將酒罈子放在桌下,結帳時自有店夥計來清點。

  闕舒一進門,肚子裡的饞蟲就被勾了起來。不等他尋人,何容錦已經先一步看到了他,抬起胳膊朝他揮手。塔布坐在何容錦對面,看臉色便知道喝了幾碗,笑起來一排牙肉。

  「王……」塔布剛說了一個字就被闕舒用麵餅塞住了嘴。

  幸好周圍吵得很,沒人注意到這裡多了人,說了話。

  闕舒坐下,何容錦幫他斟酒割肉。

  「喝了幾壇?」闕舒用刀子挑起肉,狀若不經意地問道。

  「半壇。」

  「兩壇。」

  兩個聲音從一左一右兩個方向響起。

  闕舒將肉送進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何容錦。

  何容錦乾笑一聲,「一壇,還有一壇是他喝的。」

  闕舒道:「那半壇是什麼?」

  何容錦面色不改道:「口誤。」

  「喝太多容易傷身。」闕舒不等何容錦反駁就繼續道,「與其你傷身我傷心,不如我傷身。以後你想喝就讓我喝,你想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何容錦目瞪口呆,「你喝下去能解我的饞?」

  闕舒道:「我們還分這麼清嗎?」他抓住何容錦的手,在手心中輕輕摩挲著。

  何容錦下意識地看周圍是否有人注意,誰知外頭突然響起一陣嘈雜聲,伴著車輪馬蹄,十分熱鬧,未幾便見一個熟人從門口進來。

  闕舒見何容錦面色有異,跟著轉頭去看。

  對方的目光也很毒辣,很快望了過來。

  六目相對,都愣了下。

  對方很快回過神來,朝這邊走來。「在下……」他說著就要行大禮。

  闕舒沒好氣地擺手道:「胡葉長老免禮。」

  由於桌子貼著牆,所以只有三面能坐人,何容錦正要起身讓出半條凳子,就被闕舒往身邊一拉,身體不由自主地朝他懷裡倒去。

  胡葉長老視若無睹地在空出的長凳上坐下。

  何容錦只好和闕舒挨著坐。

  「長老為何在此?」闕舒口氣不善。胡葉長老從他手中搶走何容錦並教唆他刺殺自己的事仍歷歷在目,若是可以,他一點都不想讓何容錦與聖月教的人再扯上關係。

  胡葉長老道:「我是奉教主之命來覲見王的。」

  闕舒眯起眼睛,「天神珠的事有消息了?」何容錦的腿傷被治好之後,他對這件事倒沒那麼在意了。

  胡葉長老道:「還在調查之中。我此次來是為了尼克斯力帶走的兩個孩子。」

  何容錦皺眉道:「他們怎麼了?」尼克斯力要找徒弟起初在他的意料之外,但見過端木回春之後,便在情理之中了。兩個孩子的父母知道西羌第一高手收徒,權衡利弊之下也都願意。他們想得深遠,從目前來看,西羌王繼承人太多,時間又久遠,還不知其中會不會生出變故。再說,也沒說尼克斯力的徒弟就不能成為未來西羌王了,說不定憑著尼克斯力和王后的關係,反倒多了兩成的勝算。只是沒想到他們才走了兩個月,居然把胡葉長老引來了。

  胡葉長老知道他有所誤會,忙道:「他們很好,只是其中一個吵著鬧著要見教主,另一個又離不開他,所以暫時都在聖月教做客。」

  何容錦想起嫁給聖月教主的豪言壯語,頓時無言。

  胡葉長老道:「教主怕兩位擔心,特意差遣我走這一趟。」

  闕舒道:「如此小事,何勞長老?」

  胡葉長老道:「王后與我聖月教淵源頗深,於情於理,聖月教都應該送上賀禮恭賀新婚。」之前的內戰讓聖月教元氣大傷,戰略上,他們不得不行韜晦之策,暫時依附渾魂王。但對辛哈而言,多年宿敵又怎能說低頭就低頭?光是這份賀禮就耗了他不少力氣,再加上尼克斯力從旁鞭策,方才令辛哈答應。

  闕舒似笑非笑道:「這可來的有些晚啊。」

  胡葉長老道:「聖月教地處偏僻,消息閉塞,聽聞喜訊還是半月前的事,兼之山遠路遙,雖日夜兼程馬不停蹄,卻也趕不及王的一杯喜酒,請王見諒。」

  闕舒道:「大婚倉促,不及知會,長老見諒才是。」

  「王客氣。」

  何容錦看著貌合神離的兩個人,自顧自地斟酒。

  胡葉長老見他們一個意興闌珊,一個笑裡藏刀,笑著道:「賀禮中有教主特地從各地尋來的十車美酒,也不知王與王后……」話音未落,眼前已經失去了何容錦的蹤影。

  闕舒怒道:「賀禮在何處?」

  胡葉長老道:「就在門外。」

  闕舒衝到門口,果見聖月教眾護著數十車的賀禮。車隊中央,何容錦盤膝而坐,一手拿著酒罈一手抱著酒罈,咕嚕咕嚕地喝得好不痛快。那眉飛色舞的快活神情,竟讓闕舒移不開視線,凝望許久才嘆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

  何容錦將酒遞給他。

  兩人相視一笑,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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