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第七十二章
第二天一早肖茗來上班。
他跟往日一樣, 準備整理一下紀衍的辦公室,然而一推門進去, 便看到坐在辦公桌後的紀衍。
他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紀總,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這話說完,肖茗這才察覺到了不太對勁, 紀衍根本就不是來的早, 而是他昨天晚上壓根就沒有回去!
他的身上穿著的都還是他昨天的那套西裝,桌面上地面上儘是草稿紙, 很顯然, 他昨天晚上解了一夜的數學題!
紀衍落下最後一數字這才將筆給放下來, 抬頭的時候他清晰的感覺到了脖頸的酸疼, 就連肩膀都是麻木的, 而也是在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站在門口的肖茗。
「你來了?」
「紀總……你昨晚不會是沒有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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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茗試探的問了一聲。
「嗯。」
紀衍點頭, 然後動手將題紙疊起來再次放進自己的襯衫口袋,他站起身來拿了西裝外套。
他一邊穿外套一邊朝外走,「我出去一趟, 有什麼事電話隨時聯繫。」
「……好。」
在肖茗說完這個字的時候, 他只感覺到一陣勁風與自己擦肩而過, 再回過神的時候, 紀衍已經出了門。
陸長瑋早上去學校, 便看到學校門口停著一輛車,車倒不是什麼稀奇的, 但是車的主人確實他所認識的。
紀衍?
他皺了皺眉, 這麼一大早的,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突然想到自己昨天說的話,說讓他將那道題解出來了再過來找他, 他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難不成是解出來了?
紀衍站的挺拔,面色冷清,目光波瀾不驚,平淡疏離,渾身透著雪峰之巔的冷冽,可能是因為一個晚上沒睡又加上用腦過度的原因,他面色看起來並不是很好,眼眶之中也隱隱的帶著些許血絲。
但是哪怕如此,來來往往的女生皆朝他投去了意味深長的目光,要不是他周遭氣壓太低,估計找上去的大有人在。
陸長瑋的車在紀衍的身旁停下,紀衍冷清地面容一下子融化,瞬間變得恭敬謙遜起來,他朝陸長瑋微微彎腰。
「伯父,早上好。」
陸長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說道:「這麼一大早你過來幹什麼?」
雖然他心中已經猜到了大概,但是他還是有點不願相信,也可以說是不敢相信。
來往的學生看到這一幕,陸教授是他們學校數學系的首席教授,他們自然是知道的,而陸教授此時卻跟這個男人熟絡的說話,很顯然兩人定是認識的。
再一聯想到這幾天學校里關於陸教授的傳言,想來這應該就是他們口中的那個陸教授的女婿吧。
這麼的氣度不凡,但是卻已經是名草有主,大家就算是欣賞也斷不敢褻玩啊,畢竟那可是教授的女婿!跟教授的女兒搶人,還想不想畢業了?
「伯父,這是你昨天給我的。」
紀衍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從襯衫口袋裡掏出那張題紙。
陸長瑋將他的話聽在耳里,「怎麼,你解出來了?」
紀衍將手裡的題紙遞給陸長瑋,「這是我列出來的解答方式,一共三種,從難到易。」
陸長瑋心中微微駭然,他一把接過題紙打開。
上面果然羅列了三種解答方式,一種一種的看下去,他的眉頭由一開始的緊皺逐漸的開始舒展開來,看到最後他的嘴角都不由地帶上了一絲笑意。
「好!解得好!」
陸長瑋略帶幾分欣賞的看著紀衍。
這道題他差不多花了一個禮拜也就解出了兩個解答方式,還是最複雜的兩個,而他卻在一個晚上做出了三種方式,他的方式列的非常的清楚,就連他之前有些捉摸不透的地方看了他的方式之後頓時茅塞頓開,一下子就通透了起來。
「那伯父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嗎?」
紀衍問道。
陸長瑋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剛才是太高興了,所以一時沒有控制住表情。
但是這也不能怪他,要怪就只能怪他的學生太不爭氣了,這道題他的得意學生也就只解出來了兩道,並且其中一道還是在他的提示下解出來的。
而眼前這人卻自己解了出來,還是三道方式。
他絲毫不懷疑這是他獨自做出來的,因為從他不佳的氣色以及泛紅的眼眶他就能看的出來。
這怕是他熬了一夜才熬出來的結果,估摸著一個晚上都沒有睡。
其實也就是吃一個飯而已,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頂多吃完飯就讓他走,不跟他廢話就是了。
「我說的話當然算數。」
「那我們一起吃飯了?」
紀衍的聲音帶了幾分欣喜。
陸長瑋瞥了他一眼,氣色不好,眼眶充血,衣服也沒換。
「就算吃飯也是中午,還有,你能不能把自己收拾的精神一點,你想這樣跟我一起吃飯?」
聞言,紀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微皺的西服。
「我收拾,我回去就收拾了,那我中午過來接你?」
陸長瑋朝他擺了擺手,「隨你,我要去上課了,你隨意吧。」
「我明白了,伯父再見。」
陸長瑋沒有回他,而是打開車門拿了公文包,接著朝學校裡面走去。
紀衍看著陸長瑋進了學校大門之後,這才駕車離開。
陸長瑋之前的如意算盤打的確實很好,他就想著,不就是每天吃一頓飯而已,也不會怎麼樣。
前幾次他可以做到只吃飯不講話,但是到後面,次數越來越多,兩人天天見面,並且他對他的口味似乎都特別的了解,每一次吃的都非常的合他的口味。
當然他也不傻,他的口味除了自家人也不會有誰還那麼清楚,但是能把他口味一字不落全部告訴他的,除了那個胳膊肘朝外拐的女兒,還能有誰?
再加上,紀衍真的是一個非常會聊天的人,他做的做好的一點就是投其所好,他知道他專研數學,所以每次他與他之間的對話都離不開這方面。
而每次跟他聊到這些,總會有源源不斷的話題,漸漸地,他也會拿出一些他覺得有難度數學題與他一起探究,而每次探究結束他都能有所收穫。
他在數學領域專研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能跟他侃侃而談的人,並且還是一個小了他十幾歲的小輩。
在他壓根就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對他的態度逐漸的有了變化,他不得不承認,紀衍真的是一個智商非常高的人,而跟這種人相處無疑是一種享受。
紀衍從一開始的沒話說到侃侃而談,從只能跟他一起吃午飯,到最後的一起吃晚飯。
時不時還能帶他回去吃晚飯,而吃完晚飯之後,兩人會上樓進書房下幾盤棋,一邊下棋一邊探討有關數學領域的問題。
陸長瑋對紀衍的改變,這些都被看陸熙禾與沈蘭悠看在眼裡,但是兩人都默契的沒有提醒他,而等陸長瑋自己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跟紀衍的關係似乎都已經不可改變了。
這天吃完晚飯,陸長瑋沒有跟往常一樣要求紀衍跟他上樓下棋,而是要他跟他一起出去散步。
紀衍也意識到,陸長瑋這是要跟他重新回到之前的那個話題上了,他沒有拒絕,而是跟他一起出了門。
傍晚,夜幕微降,偶爾有微風拂過,帶著一絲清涼,兩人圍著太湖旁不急不慢地走著。
陸長瑋雙手背在身後,他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這才跟紀衍說話。
「紀衍,我上次給你的提議,你是真的做不到嗎?」
紀衍認真地看著他,回答的不帶半分猶豫。
「是。」
陸長瑋見他回答的這般斬釘截鐵的模樣,突然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了。
「伯父,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想不止是你不想讓她記起來,我同樣也是,我也一樣她就這樣忘得一乾二淨,但是有些事情,不管有沒有我,那些都是沒有辦法控制的。」
「如果她一定會記起來,那也是註定的,誰也不能左右,但是如果僅僅只是因為如此,那對我未免……太不公平了……」
陸長瑋皺著眉,他當然知道這對他不公平。
「我知道,我就是害怕啊。」
「伯父,為什麼不可以換一種思路呢,哪怕她之後全部都記起來了,我也會盡我所有的能力幫助她走出來,因為我們都是受害者,我可以更懂她,更理解她,也會更愛護她。」
陸長瑋沉默,說實話,紀衍的這番話確實讓他動搖了。
他之前反對他們在一起,一是怕熙禾將從前的事全部都想起來,二是擔心她想起來之後跟過去有牽連會走不出來。
但是他卻忽略了紀衍也是從過去走出來的人,就像他所說的,因為他與她同樣經歷過,所以他會比別人更懂更理解更珍惜。
他想了想,最終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這才對紀衍說道:「你的話我都明白了,況且我現在是同意你們,萬一熙禾以後記起來,她要是不願跟你在一起,那就不是我的問題了。」
紀衍知道陸長瑋這話就是鬆口了,內心頓時一陣欣喜,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況且他一定不會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只要他能同意就已經過了最大的難關了。
「伯父,謝謝您。」
他停下腳步,繼而真誠朝他鞠了一躬。
陸長瑋看了他一眼,「你可先別急著謝我,你的考察還沒有結束呢,你以為這麼簡單的嗎?」
紀衍嘴角微微上揚,說道:「不管是什麼考察我都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