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chapter 34

  幾天後,紀星帶著星辰技術部材料部的主管們去研究所見了趟魏秋子,了解目前各類製造業基礎材料的研究動向和性能成本等情況,從而為公司下一步選定產品種類時提供足夠的原材料信息。

  魏秋子給她們講了一上午,哪些材料的硬度耐熱度耐腐蝕度已提高到哪個級別,哪些材料的研究仍在瓶頸階段,哪些材料主要運用於軍工航天,用於醫藥業成本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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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星對目前的材料市場有了大致的了解。

  幾位主管做了一上午的筆記,也收穫頗豐,只待回去後有針對性地做進一步研究。

  中午,幾位主管趕回公司。

  魏秋子邀紀星去附近的商場吃飯,說兩人好久沒單獨聚聚了。

  秋子知道她愛吃西餐,選了家精緻的法餐廳,道:「我職稱評定下來了,工資也漲了,這頓我請你。」

  紀星也不跟她客氣,點了最愛吃的鵝肝。

  「你也不忌口。」

  秋子道,「你看你額頭上,是不是要冒痘兒了?」

  紀星摸摸腦袋嘆氣:「公司的事兒碰上了一點兒瓶頸,壓力太大了。」

  「急不來的。

  要慢慢來。」

  「說得容易。

  你在我這位置試試,說不定臉上長滿了痘。」

  秋子白她一眼:「長痘是你們小年輕的事,我一把年紀了,早就告別痘痘了。」

  紀星聽言一笑,想起上午在研究院裡見到的那個實習生,問:「你說到小年輕……上午聊事情的時候,有個男生進來兩次來問你問題,就是那個實習生?」

  秋子臉有一絲紅,喝著水點點頭。

  她遠不像幾月前在酒吧里那麼牴觸,紀星笑:「有什麼情況是我不知道的?」

  「他……」秋子猶豫半刻,羞紅了臉,「我還在考慮。」

  「他喜歡你吧?

  他看你的時候,眼神都不對,還害羞呢。」

  「表白過,我沒同意。」

  秋子道,「上半年他來的時候還是大四的學生呢。

  現在也才研一。

  太小了。」

  紀星學栗儷的語氣,道:「那裡不小就行。」

  秋子漲紅著臉瞪了她一道。

  紀星咯咯笑:「好啦我不逗你了。

  你們的事我也不問了,順其自然,你好就行。」

  秋子感激地笑笑。

  等沙拉上桌了,她試探著問:「那你呢,你和……」

  她還沒說那個名字,紀星臉上笑容就消失殆盡。

  她塞了一嘴的生菜嚼著,沒吭聲。

  秋子嘆道:「你和他感情那麼深,分了太可惜。

  說不定彼此都念著對方呢,只要誰先讓一步,去找對方一下,不就……」

  「我去找過他。」

  紀星打斷,「分手第一天晚上我就去找過他。

  我說了,忙完那陣就會好的。

  我說的是真的,現在真的好轉了。」

  秋子問:「那你現在跟他說過嗎?」

  紀星不吭聲。

  「你們可以聊聊啊。

  又沒鬧得老死不相往來,就當朋友間聊聊現狀也好。

  或許一鬆口,又和好了呢。」

  紀星賭氣:「又要我先開口,他為什麼不主動?」

  「萬一他認為你還忙得不可開交,早把他忘了。」

  紀星沉默,隔好久了,道:「過段時間吧。

  我要去德國考察,等回來再說。」

  「也好。」

  秋子不再提這事兒,又聊起星辰的產品來,紀星板著的臉這才又輕鬆了回去。

  吃完飯,秋子結帳,紀星去趟洗手間。

  商場洗手間在扶梯對面,她回來時經過扶梯,迎面碰上一位男士,正是當初栗儷介紹給她的吳姓投資人。

  他身邊跟著一個三十多歲淡保養得很不錯的女人,那女人挽著他的胳膊,手上的婚戒與他是一對。

  她原本只當是碰見熟人,還準備打個招呼。

  可他裝作不認識紀星,迅速避走開。

  紀星莫名其妙。

  走回餐廳時,突然想起栗儷對話框裡那個叫「W」的神秘男人。

  W,吳?

  仿佛一切在突然間就有了聯繫。

  她琢磨很久,不知是否該問栗儷。

  回想栗儷這段時間的狀態,怎麼看都不像是不知情。

  最終,她保持了沉默。

  朋友的私事,既然她不願說,她也不必探問。

  且她自己還有得忙,德國行已近在眼前。

  公司自幾個月前成功開始產品試驗後,一直沒有別的突破了。

  身為決策者,她壓力極大。

  也不知道這次考察能不能給她點兒啟發。

  考察團從上海出發,紀星是從北京臨時加進去的,所以一個人單獨飛。

  出發前,她隨意收拾了行李,需要用的東西一股腦兒塞進行李箱,拉鏈一拉算完事兒。

  可默默坐一會兒了,又走回去重新打開箱子,認真打包收拾。

  頸枕歐元信用卡緊急聯繫電話卡藥品各種都準備齊全了,再帶上邵一辰給她買的那隻小包包,打車去了機場。

  是凌晨的飛機,機場相比白日有些寂寥。

  她獨自拖著箱子,換了登機牌。

  走過出發口的時候,無意間回頭望了一眼。

  出發口全是分別的人們。

  她過了安檢和海關,坐在登機口給蘇之舟寫郵件交代各種待辦事項,直到廣播通知前往慕尼黑的班機可以登機了。

  她關了電腦,拉著登機箱排隊,等著頭等艙的乘客先登機,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面前經過。

  韓廷走到登機口,檢票後進去了。

  唐宋拉著個黑色的登機箱跟在他身後。

  「……」

  紀星登機後朝頭等艙那裡頭瞄了一眼,空少正幫唐宋放行李,韓廷早入座了,只露出半顆烏黑的後腦勺。

  唐宋無意間回頭看見了紀星,些微詫異地睜大眼睛,沒料到這麼巧。

  她笑著跟他擺擺手,去找自己的座位了。

  十一個小時的旅程,紀星原以為會很難熬。

  可她早就睏乏難耐,加上這段時間工作生活感情上的各種焦慮,導致她長時間睡眠不穩,她竟一覺睡了十多個小時,中途偶爾迷糊醒來一兩次,很快就又昏昏睡去。

  待她醒時,飛機已經開始下降。

  她迷迷登登地睜著眼睛,面前的書袋裡有張紙條,抽出來一看,一行工整的字跡。

  「紀小姐,到達慕尼黑是當地時間凌晨,你一人找酒店不太方便。

  到時韓先生的車捎你過去。

  下飛機後,我們會在廊橋外等你。」

  落款:「唐宋」。

  紀星出行前,助理敏敏給她查好了凌晨到達慕尼黑的打車攻略,但能搭順風車實在太省心。

  她座位比較靠後,落地後排隊等了好久才慢吞吞地下了飛機。

  唐宋果然在廊橋外等著。

  韓廷也在,插兜看著落地窗外凌晨的停機坪出神,察覺到她過來,他回頭看過來。

  紀星看見他的一瞬,上周的小插曲已一掃而光。

  她跑過去,抱歉地沖他笑笑:「韓總。

  不好意思讓你等了。」

  韓廷並不介意,問了句:「來參觀考察?」

  紀星詫異:「你怎麼知道?」

  韓廷:「不然來度假?」

  紀星:「……」

  這人的邏輯思維真是……

  她小聲嘀咕:「我倒想度假呢。

  不過拿著投資人的錢,我也不敢吶。」

  韓廷瞥了她一眼,沒接話。

  他人高腿長,走路也快;他高出她一整個頭,把她襯成了一小隻,跟在他身邊,拖著箱子小碎步飛快。

  她問:「韓總,你來慕尼黑出差?」

  「嗯。

  東揚在這邊有基地。」

  「什麼基地啊?」

  她順口就往下問。

  韓廷許是沒料到她會話趕話地問,頓了一下,才道:「東揚科技和東揚醫療在這兒都有海外中心。」

  「噢。」

  紀星點頭,加快腳步跟著他走過一道彎兒。

  韓廷察覺到她的吃力,扭頭看一眼,朝她伸手:「箱子給我。」

  她哪敢啊,忙擺手:「我箱子很輕,自己拉就行。」

  唐宋道:「紀小姐,箱子給我。」

  她更不肯,他手裡已經拉了一個呢。

  「我箱子真的很輕,你看!」

  說著,把箱子提起來拎了兩下。

  兩位男士也就沒再堅持。

  唐宋問:「你住哪個酒店?」

  紀星報了名字。

  「巧了。」

  唐宋道,「是同一家。

  還真是有緣分。」

  離開機場的路上,紀星跟著韓廷坐在車后座。

  凌晨五點班,車窗外天已經蒙蒙亮了,只不過太陽還沒出來,連朝霞都還沒有升起。

  路上也很荒涼,沒有人煙。

  道路兩旁樹林茂密,矮矮的紅房子掩映其中。

  紀星在飛機上睡得很熟,加之新到一個國家,她精神還算不錯,挨在窗邊欣賞著歐洲的田園風光。

  車內安安靜靜的,也沒人講話。

  她以為韓廷睡著了,悄悄扭頭看他一眼。

  他靠在座椅靠背里,手指抵著嘴唇,眼睛似乎看著窗外,又似乎在出神。

  正看著,韓廷察覺到什麼,目光轉移過來,與她的對上。

  紀星:「……」

  她尷尬著,還沒想好話題,他已隨意開口:「來考察什麼?」

  「哦。

  還是下一批產品和公司定位的問題。

  雖然做了調研,但太難下決斷,所以出來多見識見識,看能不能給些靈感。

  資料都在這兒。」

  紀星說著,匆忙從包包里翻出此次考察的手冊和行程,遞給他看,「都是德文和翻譯的中文,也不知道準不準確。」

  她迫切想聽聽他的意見,他肯定很了解當地的公司和企業。

  韓廷看著那上頭的翻譯,登時皺了皺眉,公司的中文名居然還有寫錯的。

  紀星瞧他那神色,直覺不詳,默默屏了氣坐好。

  韓廷語氣還挺和善,問:「這誰給你安排的?」

  「MBA班上的同學。」

  「收了你多少錢?」

  畢竟是公司的開支,紀星沒了底氣,小聲道:「四萬……」

  韓廷轉眸看她,眸光幽幽。

  紀星扯扯嘴角,氣若遊絲地加了個:「……五。」

  韓廷譏誚一句:「也就酒店住得值。」

  「……」紀星心涼了半截,她滿懷希望過來的,「有那麼差麼?」

  她垂死掙扎,「這裡頭好幾個公司我都認真查過,全都是行業里有立身之本、有特色的公司啊。」

  「你能查到的,只是別人想要你看到的。」

  韓廷說完,問,「筆?」

  紀星立刻遞過去一支筆。

  他也沒拔筆蓋,用筆頭在其中兩個公司的名字上畫了一道:「克柏,漢斯,這兩家曾經輝煌,但已經開始走下坡路。

  國內很多人不知道,這不怪你。」

  「對對,就他們。」

  紀星自我證明道,「我查了好久的資料,確定他們是有實力的。

  我哪兒知道他們開始走下坡路了。」

  她些微懊喪。

  「沒關係。」

  韓廷說,「你可以去看看,算是給自己提個醒:再不好好學,這就是你的未來。」

  紀星:「……」

  韓廷拿筆再一划:「塔貝,賽梅,這兩家本身就沒什麼亮點,打著德國製造的旗號糊弄糊弄中國人。」

  「可國內專業論壇上很多人誇他們。

  心得體會寫得很長。」

  「估計都是上過研修班的學員。

  你可以當反面教材。

  好好看看你跟他們有哪些共同點。」

  紀星:「……」

  他見她那敢怒不敢頂嘴的表情,似笑非笑:「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你別誤會我意思。」

  「……」紀星腹誹,您是老大,話都您說了,誰敢誤會您吶。

  他又畫了個幾個小圈圈:「德曼,拜瓦爾,AJ科技,這三家很不錯,值得重點一看。」

  她來了精神:「這三家也是我最感興趣的。

  德曼就是做3D列印的呢!」

  「好好學著。」

  他說完,筆和日程表一起還給她。

  「謝謝。」

  她接過來,匆忙拔開筆蓋,在日程表上做標記。

  韓廷隨意瞥一眼,見她真一板一眼地在漢斯旁邊寫下「走下坡,警醒」,在塔貝旁邊寫下「反面教材,有則改之」等字樣。

  他瞧著她一筆一划寫出的歪歪扭扭的字跡,嘴角不經意牽了一下,目光從她筆尖往上移,她低著頭,嘴唇緊抿,視線灼灼盯在白紙上,紙上的光反射去她臉上,仿佛抹了層瑩潤的亮光。

  車身微晃,一縷髮絲從她額邊垂落。

  她寫完了,抬起腦袋,一扭頭,清澈認真的目光撞上他的。

  他視線相當自然移到她手中,下巴略抬了抬,說:「練字了?」

  「……」紀星一臉灰。

  他卻忽而笑了一下,也不知笑什麼,人看向窗外,唇角還彎著。

  「……」她不知道嘲笑她的字有什麼可開心的。

  說話間,車已到了酒店。

  辦理入住時,紀星發現韓廷住的是套房。

  前台服務員翻開護照準備掃描的時候,她無意瞥見了韓廷護照上的登記照片,眉目清朗,眼睛有神,看著和現在相差不大。

  不像她,她的護照照片是四年前的,效果可用黑歷史形容。

  她又匆匆掃一眼,這次掃過護照上一行數字,發現他比她大七歲半。

  正研究著呢,察覺到身旁一道淡淡的目光掃到她臉上。

  偷看他護照被抓了個正著?

  「……」她已不敢與他對視,默默地把眼神移去反方向。

  拿了房卡回房,才當地時間上午六點半。

  研修班的考察從下午兩點開始,在那之前她沒任何安排。

  上海那幫人的飛機現在還沒到呢。

  她拉開窗簾。

  窗外,朝霞漫天。

  酒店樓下,早餐店開張了,德國清晨的街頭空無一人,偶爾幾個巡邏的警察從街角走過。

  她洗漱一番,畫了個淡妝,穿上漂亮的針織裙和小靴子,背上她的小包包出了門——之後一星期的行程很密集,難得有八小時的自由時間,坐在酒店裡就太可惜了。

  她要拍一張很美的照片發朋友圈,讓某些人好好看看。

  「叮!」

  電梯門開,她輕快地邁出一步,又驀地一頓。

  電梯裡,韓廷一身休閒薄風衣,背靠在電梯壁上,正低頭玩著車鑰匙。

  聽見開門聲,他抬頭看向了她。

  紀星莫名有絲不自在,抿抿嘴唇,走進去站好。

  見她進來,他站直了身子,隨口問:「出去?」

  「啊,對啊。」

  她答道,終於搞懂了那份不自在從何而來。

  印象中,韓廷任何時候都在工作狀態,永遠背脊挺直,她就沒見過他剛才那樣放鬆的樣子,還靠著牆低著頭?

  這就不像他這種人會有的姿態。

  他倒很隨意,見電梯遲遲不關,上前一步,摁了下關門鍵。

  電梯門合上,他扭頭看她:「去哪兒?」

  「上午沒事,想出去轉轉。」

  她回答有些拘謹,但很快又帶了絲興奮道,「我第一次來慕尼黑呢!」

  她開心的語氣讓他稍稍莞爾。

  「韓總你出去是……」

  「一樣,不想在酒店待著。」

  電梯停在一樓。

  門開之前,他手指撥了撥掌心的鑰匙,扭頭看她,「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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