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三十四

  三人從胡同撤離,桑傑在路邊攔了輛車,他報了地址,南絮一直擔心齊驍傷勢,他倒好,完全不受影響,目光盯著外面又時不時落在她臉上。

  車子拐了幾個彎,到達一處偏僻的院落,桑傑下車直接去推門,裡面人聽到開門聲,屋子裡亮起了燈,很快一個男人披著灰白的外套出來,開口剛不耐煩的說了什麼,然後見到是齊驍,立馬急忙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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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裡間,南絮扶著齊驍坐在醫用床上,醫生是個中年男子,戴著厚底的眼鏡,他的話南絮聽不太清楚是什麼,拿來東西後,去掀開齊驍左腿的褲腳。

  大片血跡出來,小腿處模糊一片,南絮緊鎖著眉頭,雙手緊捏在一起,齊驍從桑傑要了支煙,「南絮,你轉過去。」

  「我什麼沒見過。」

  她不轉,就盯著傷處。

  子彈擦著腿邊掃過,黑血模糊了被彈藥穿過的表皮。

  醫生做清創處理,黑血衝掉流出鮮紅的血液,縫合,包紮,南絮目不轉睛的全程看進眼底。

  齊驍抽了兩根煙,什麼也沒說。

  疼,可他沒時間去想疼的事,是誰殺了苗倫,又對他進行攻擊。

  金三角到處都是敵人,每個人都有無數對家,又是全員被滅,他狠吸一口煙,縫合了幾針,醫生交待他注意傷口,雖然比很多次傷都輕,但也不能忽視。

  醫生過來,給他端來一大杯水,齊驍扔了煙,把水喝光。

  腿上還麻著,齊驍坐在床邊看向桑傑和南絮。

  他沖南絮挑眉,玩味道:「還說對爺沒有情。」

  南絮淡淡道:「驍爺救過我,當我還你個人情。」

  「就這樣?」

  「以後不相欠,希望驍爺能放過南絮。」

  齊驍沖桑傑使了個眼色,桑傑出去後,回手還把裡間處理室的門關上。

  屋子裡只剩兩人,齊驍伸手把她拽到身邊,「別板個臉,讓我看看小臉笑一個。」

  繃緊的情緒讓她周身骨胳都僵直著,脊背沁出一層的汗,她重重嘆息一聲,抬手撫上他額頭,細細的替他探試那上面汗珠,「疼吧。」

  「又不是生縫,不疼啊。」

  齊驍捏了她的臉頰,「沒事,你怎麼知道的?

  是不是他出手了?」

  她把自己進入酒店監控系統的事跟他簡明扼要說一遍,然後說,「他那邊沒有任何行動,我總懷疑,他其實跟你一樣,要找出那個人。」

  齊驍點點頭,「如果他要殺苗倫,早就殺了不至於留到今天才動手,苗倫剛對我卸下戒備,再多兩次,說不定套出些什麼內容。

  媽的,這個時候被人弄了。」

  藺聞修到底要做什麼?

  苗倫的意思泰格上家有可能與內部有關,這裡水太深,難摸得很。

  「齊驍,你答應我,以後凡事都要小心,不要讓自己再受傷了。」

  她眼底蘊著濃濃的疼惜,吐出的字裡帶著輕微的顫抖,他看著她的眼睛,平日裡冷淡的眸子流露出鮮少有的不安情緒。

  大掌扣住她的頭,輕輕吻上她的唇。

  他的吻很溫柔,第一次這樣溫柔,溫柔得像潺潺流水划過心間,沒有任何欲望,只是單純的想要去呵護她,心裡記掛著她,用這樣一個吻,吻去她心底的不安,告訴她,他很好。

  南絮不能多做停留,幾次提醒他注意腿上的傷口,不要不當回事。

  「這點小傷算不上什麼。」

  他拍了拍她的小腦袋,「小心行事。」

  南絮拿出手機,給他看監控圖像,走廊,大廳,藺聞修所處的房間走廊,包括她房間走廊,還有其它幾人,都在畫面上顯示。

  見她自己處理妥當,他才放心讓她離開。

  南絮出來,桑傑站在窗邊,兩人點點頭,她便匆匆離開。

  桑傑進來,見齊驍臉色比剛才白了許多,知道疼痛勁上來了,「驍爺,我讓人去查,除了苗倫和他手下的屍體,其它都不見蹤跡。」

  「動作真快。」

  查不出人,他下一步只能靠泰格,不過泰格可不像苗倫那樣容易套話。

  ……

  阿威和莉亞站在南絮門口,莉亞敲門,「南絮,睡了嗎?」

  此時是後半夜近三點鐘時間,正常人已經睡下,莉亞再敲門,「南絮。」

  她繼續敲,可屋子裡毫無動靜。

  南絮走到後門口,正在溜進去,就看到手機上顯示來電,是莉亞。

  她急忙打開手機監控畫面,畫面立馬呈現出莉亞和阿威站在她門口,南絮暗叫不好,後半夜三點多,居然來敲門,是不是他們也知道苗倫出事了,或是,她行跡暴露?

  莉亞小聲跟阿威說,「跟蹤器顯示位置確實是在室內,但也不能保證南絮不是換了其它衣服離開。」

  阿威點頭,「再打,再敲門。」

  南絮貼著牆壁走到正門,此時的夜色,忽明忽暗的燈光閃著微弱昏黃的光亮,肅殺的街道毫無人煙,正門口裡,有酒店人員在,這個時間他們也已昏昏欲睡,毫無精神。

  她目光盯著手機,怎麼辦?

  怎麼辦?

  莉亞繼續敲門,聲音越來越大,「南絮。」

  幾分鐘後,阿威和她互視一眼,「沒人?」

  莉亞點點頭,「沒人。」

  兩人確定,南絮不在房間內。

  阿威抬腳照著門板狠踹一腳,門板嗡嗡作響,在寂靜的夜深里格外震撼。

  莉亞直接從腰間拔出槍,準備要射門手時,突然門開了,南絮穿著睡衣,赤著腳踩在地毯上,目光帶著深睡時被吵醒的疲憊,「你們?」

  門外,莉亞槍對著她,阿威剛抬起踹門的腳差一點踹空,身子一個趔趄撞在門垛上。

  「這麼晚,有事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分辨出她字眼裡的清冷。

  「我一直在敲門。」

  莉亞說,但槍卻沒收。

  「最近睡眠不好,我吃了有助睡眠的藥。」

  她說著,雙手攏了攏睡衣門襟,「出什麼事了嗎?」

  莉亞和阿威互視一眼,末了搖搖頭,「沒事。」

  「說吧,這麼晚來找我,不可能沒事。」

  她不想跟他們打啞謎,都是明白人,玩這路子顯得她太刻意。

  「苗倫死了。」

  南絮猛然抬眼,「死了?」

  「一個小時前,就在前面不遠。」

  南絮抿了抿唇,輕輕嘆息一聲,「需要我做什麼?」

  「查監控。」

  南絮心底暗暗捏了把汗,監控如果能查出來,必定會看到她跟齊驍,酒店監控她在回來的路上已經做過處理,但外面的,她還沒來得及。

  南絮知道莉亞就是故意讓她去做,那把槍在她身後,她沒機會跑,也跑不了。

  「你也能做得到。」

  她說。

  「沒你技術高。」

  「一個監控而已。」

  「走吧。」

  南絮只好出來,她來到莉亞的房間,五個保鏢已經到了三個,另兩個在藺聞修門口保護著。

  南絮坐下後,打開莉亞的電腦,然後切入程序,她在祈禱,那片沒監控或者監控壞掉。

  進入道路監控程序,再找尋這一條街道,一幅幅一幀幀掠過畫面,莉亞說要調最精準的時間和位置。

  所有人都屏息著,可惜,這條繁華的街道上監控沒有壞掉,畫面傳來苗倫的車駛過,然後被槍襲擊,還有迫擊炮打在車上,子彈掃射,苗倫幾乎沒有還擊餘力就倒下了。

  再往後的畫面,南絮感覺到自己呯呯的心跳聲,槍,就在她身後,三個一等一的高手,她逃不出去。

  直到這一片段結束,有警察過來,卻沒有齊驍出現和她的畫面,監控做得連時間都精準得毫無疑點。

  這是誰做的?

  莉亞放下槍,「確實找不出可疑人,都在暗處,查不到。」

  阿威點頭:「明天去警方那邊問問。」

  阿吉起身走了,莉亞拍了拍南絮的肩,「謝謝,這麼晚來叫醒你。」

  「沒關係,如果有需要隨時叫我。」

  「我打你手機了。」

  莉亞說。

  「抱歉,我手機到夜裡調成震動。」

  「下次最好還是保證正常聯絡。」

  南絮點頭,「我回去了。」

  南絮回到房間,門一關,身子緊靠著門板,長長的抒了一口氣,太險了。

  她住的房間在五樓,她從五樓消防通道爬到外面,勉強躥到自己房間窗邊,好在她沒鎖窗戶,否則……南絮把柜子里剛剛換下的衣服整理好,又去沖了個澡,才倒在床上。

  誰做的?

  如果她猜測沒錯,不出意外,是齊驍。

  確實是齊驍做的,南絮走後,他躲開桑傑,給漁夫打了電話,讓他派人立刻把那段監控做了處理,又告訴漁夫苗倫已死的消息,眼下這條線只有泰格。

  ……

  苗倫死的消息已經傳開,泰格也已經聽說,沒人查到是誰下的手,他打電話給齊驍,說的卻是以後合作直接找他。

  齊驍在電話里痛罵,說跟苗兄剛剛喝完酒就出了這種事,他也心痛,一定想辦法把人揪出來。

  泰格信與不信他,齊驍都要把面上工作做到位,不過以後合作的事,泰格主動不主動無所謂,他會主動,近日他要與泰格碰上一面。

  苗倫已死,藺聞修所掌握的線索徹底斷了,抓來幾個苗倫手下,沒一個頂事的,那些能跟苗倫辦事的昨晚一起被端。

  南絮以為齊驍受傷會養上兩天,傷處在腿上,他居然第二天就來到了。

  他走路完全看不出昨晚重傷血肉模糊。

  南絮知道他硬撐,她也管不了,沒辦法這都是為了工作,拿命換取情報,拿命換一方平安。

  齊驍來,藺聞修沒想到,「莉亞,拿酒給驍爺。」

  齊驍來找藺聞修,其一是看南絮是否平安,看到人安安全全站在那,他就放心了。

  再者,他找藺聞修,也與泰格有關。

  「藺兄,查到誰下的手嗎?」

  他直接明了的問。

  「很隱蔽查不到。」

  藺聞修沒喝酒,而是喝的茶。

  「你也查不到?

  藺兄,我一直覺得你的信息網沒什麼能擋住你。」

  「這是金三角,驍爺的地盤。」

  他把酒杯推向齊驍。

  齊驍目光掃過南絮,她依舊板著臉,他心想,他要再喝酒,南南下次定會跟他發脾氣,「我嘗嘗你這茶。」

  「喝得慣嗎?」

  「嘗嘗不就知道了。」

  藺聞修端起精緻的茶壺,倒了一小杯給他,「福鼎的白茶。」

  齊驍吹了吹杯上冒出的熱氣,淺嘗一口,咂了咂舌,「不錯,清香中有回甘。」

  「驍爺,苗倫雖死,不還是有你嗎?」

  突然藺聞修直接挑明說了這句。

  齊驍明白他的意思,藺聞修在苗倫這斷了線索,但齊驍已經見過上家並且交易,他咂舌,把杯子放到桌上,「再來點。」

  藺聞修又倒了一杯,「喜歡這口味?」

  「我得跟藺兄學學,修身養性。」

  兩人誰也沒開口,藺聞修等他的話,齊驍也在等,等時機。

  齊驍喝光了藺聞修剛剛泡好的茶,臨走時說:「藺兄,等我穩了的,你再插手也不遲。」

  ……

  三日後,手下來報,說道陀那邊出發了,岩吉從嶺西山回來,估計動手應該在余山路段。

  道陀果然沉不住氣,傷剛漸好轉能下地,就準備動手,莽夫,猖狂,自負。

  齊驍讓人搬了把椅子,在自己的小院前曬著太陽,一邊逗鳥,一邊給金剛添穀粒,「來,叫爸爸。」

  「呱呱。」

  金剛啄了一粒穀子,嘴裡瞎亂叫。

  「叫爸爸。」

  齊驍又添穀粒,「好吃嗎,多吃點,養胖胖的,燉湯。」

  金剛撲騰著翅膀,呱呱叫了幾聲,聲音很急切,見眼前人不為所動,最後叫了一句,「爸爸,爸爸。」

  齊驍臉上露出十分滿意的笑,「乖,不燉湯了,紅燒吧。」

  「爸爸,爸爸……」金剛不停的叫著。

  齊驍抬頭,迎著驕陽熾烈的日光,唇角上揚的弧度開懷暢意,笑意深深進入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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