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四十二
廖爺在電話里意思很明確，讓齊驍隨行保護，不出面洽談。
這樣的安排合情合理，即使沒有理由，廖爺發話，齊驍也不可能推辭。
南絮聽聞，隱隱感覺事態不妙，說不出哪裡不對，就是感覺渾身發寒，「他對你起疑？」
齊驍把電話揣到兜里，起身拿外套，「我去看看那邊情況。」
「注意安全。」
她說。
「別擔心，這幾日就呆在酒店裡，哪也別去。」
他捧起她的臉，在她唇上親了一口，「等我回來。」
南絮看著齊驍離開的身影，心底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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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驍帶著桑傑快速駛向廖爺院落，廖爺似在等他，見他來了，直接說：「出發。」
廖爺一路上話極少，齊驍坐在他旁邊的位置，也沒開口，轎廂里瀰漫著超低的氣壓，一行幾輛車，浩浩蕩蕩出發。
齊驍心裡盤算著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廖爺讓他來，解釋合理，但他卻感知沒那麼簡單，廖爺是個極其精明的人，這一年發生的事，他不可能不深思熟慮，或許他早已思考過，對他的懷疑從未停止，他猜測，想必廖爺心中已有打算。
即使分析到廖爺的想法，隨行如同踏入龍潭虎穴，他必須來。
如果他有任何異常舉動，廖爺必定取消此次交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看他出什麼招吧。
他像往常一樣，架著長腿坐在寬敞的越野車后座，車窗劃下一點，給廖爺遞了一支雪茄，他自己也點上一支。
臨近邊境時，車停下，前面的人去探路觀察是否有可疑跡象。
前方來報一切如常，他們下車，潛入深山，從山裡穿行，廖爺問他：「老三，你跟我有五年了吧。」
齊驍點頭。
「這五年，你功不可沒，賭場生意越做越大。」
「依仗廖爺栽培，能合作生意的，都是給您面子。」
齊驍深知，他此話，別有深意。
廖爺點頭，雖然六十多歲，但行動卻不慢於旁人，手裡的拐杖拄著難行的山林草木中，被手下圍在中間前行。
之後，廖爺沒再開口說什麼，只是他已經不再相信任何人，交待手下注意四周，自己也十分警惕。
至於齊驍，他要先確定這個李哥是什麼人，再來解決齊驍。
而此時的廖爺心裡，齊驍他是不會留到明日。
平安出了山林，到一條蜿蜒的小路上，路邊停了幾輛車來接應，齊驍依舊跟隨廖爺坐在他的車上。
很快到達一個小鎮邊，手下給「李哥」打電話，那邊說了地址，他們驅車過去，可人卻沒在。
再打電話，「李哥」又說了地址，他們再次趕過去。
廖爺臉色陰沉，敢耍他玩，他讓人打電話給僱傭兵，讓那邊直接定位出「李哥」的位置，不出意外，就在這小鎮旁邊的深山之中。
僱傭兵已經確定位置，但那邊行動打一槍換一地方，十分謹慎。
廖爺放話，不用帶到他面前了，直接擊斃。
這些話，齊驍在旁都聽進耳里，廖爺也不瞞他，因為無需隱瞞，他在廖爺手下包圍圈內，左右都是廖爺的人，他跑不了，也不能動手。
僱傭兵傳來消息，正往深山中探進，讓廖爺放心，也不用他多加吩咐，他們自會按他要求去做。
而另一邊，自打齊驍離開，南絮便感覺事態不妙，她相信齊驍，卻還是擔心他的安危。
她出來，帶上電腦和飛型器，一邊給漁夫打電話，表明自己的擔憂，廖爺可能是懷疑齊驍，把人帶走了，齊驍身入陷境，讓漁夫那邊布控多加戒備。
「李哥」幾次耍了廖爺，廖爺怒意已經頂到極點，他要找出這個「李哥」，不找出誓不罷休。
他按要求吩咐手下，齊驍在沒有接應的情況下，不可能直接拿槍對準廖爺，所有人都在等，他也在等。
「李哥」這次卻是讓廖爺這邊把位置給他，他帶人過來。
廖爺車就在山邊的小路上停下，等「李哥」送上門。
過了會兒，對面山里出來一個男人，那人穿著普通的黑色外套，戴遮鴨舌帽，「廖爺，李哥讓我來先跟您說聲抱歉，實在是不能不謹慎，您明白的，我先來驗貨，貨到，李哥馬上就到。」
廖爺抬了抬下巴，示意手下把貨拿過去，那人過去用手指捻了一點湊在鼻子下邊聞了聞，然後點點頭，這才開始打電話給「李哥」。
「李哥」接到電話，布控的人員開始靠近，而僱傭兵們也正從山裡快速往這邊移動。
漁夫坐陣在指揮部，衛星定位傳來山中僱傭兵的位置，已經派去的幾個精英分隊正在潛入他們身邊。
「李哥」如果出來，有可能直接被擊斃，所以此時已經有狙擊手的槍口正對著僱傭兵的人，只要對方開槍，便立即狙擊。
而這邊，廖爺開口問齊驍，「有把握嗎？」
齊驍看向他：「廖爺的意思？」
廖爺從懷裡拿出一把槍，放到他手裡，「人出現，直接擊斃。」
齊驍面上不為所動，但內心卻風雲翻湧，廖爺讓他殺了「李哥」。
廖爺不說話，只是用那精明的眼睛盯著他，似要看破他一丁點的破綻。
而齊驍拿起槍，點點頭。
齊驍微眯著眼瞼，黑眸里的光黝暗深邃，他不可能真的射殺「李哥」，他在思考，這槍，是對準廖爺，還是射偏警示。
無論哪一點，他都徹底暴露了。
眼下他只希望漁夫思考周全，別讓「李哥」大搖大擺直接露面。
果然，遠處漸漸駛來幾輛車，齊驍在廖爺的注視下，在車裡舉起槍對準前方，如他預想一樣，「李哥」沒下車，而是吩咐手下傳話，說這裡不安全，換個隱蔽的地方交易。
而對方的車落下車窗，安婀娜的腦袋被推了出來，她正大叫著，喊著廖爺救命。
「李哥就交給你了。」
廖爺說。
齊驍點點頭。
車子跟著「李哥」的車向前方駛去，中途，廖爺叫住，讓人傳話，說差不多了，再往前走也不安全。
「李哥」知道廖爺忍到極限，不會輕易離開，他帶僱傭兵來就是要解決他，他不露面廖爺定不罷手。
再往前行駛一點路，停下車，這裡躲開了僱傭兵隱蔽和射擊的有利條件，「李哥」讓手下傳話，說可以交易了。
廖爺沖齊驍使了個眼色，齊驍緊捏著手裡的槍，穩穩舉起對準前方，但「李哥」沒下車，而是把安婀娜推了出來，她雙手被綁在身後，後面有人拽著。
幾輛車停下的位置有十米左右的距離，「李哥」的電話打到廖爺這邊：「廖爺，別怪我以這種方式接待，實在是您名聲在外，我不得不防。」
「我們做這種生意的，黑吃黑是最大忌諱，你不想名聲徹底壞了，斷了這條來錢道吧。」
「安婀娜小姐先耍詐，廖爺，您可怪不得我。」
他說著，一支槍抵在安婀娜背上，「廖爺，拿貨，換人。」
突然一聲槍響，隨即多顆子彈射來，李哥在電話里吼著，「廖爺，你搞我。」
但這槍，不是廖爺的人，廖爺聽聞李哥的話，腦海中第一時間自然會躥出，「李哥」不是軍方的人罷了。
槍聲四聲，廖爺所在的車上司機啟動車子要跑，剛往後退想要調頭，車胎被子彈打中，車子無法行駛。
而「李哥」的人開始向他們射擊，廖爺車上的人瞬間下車回擊，車裡只剩下齊驍和廖爺。
齊驍沒動，廖爺也沒動，看著前面火拼，他帶了幾十名手下，七個僱傭兵，而這時，山里已經傳出槍聲。
僱傭兵也已經動起手，廖爺淡定自若地開口，「煙。」
齊驍拿出一支給他。
即使對方表現出不是軍方的人，但廖爺著實不信，這火力猛勁，哪是普通毒販該有的。
他吸了一口煙，「老三，你一直是我最得利的手下。」
齊驍點頭。
「膽大細心，精明果斷行事謹慎。」
齊驍沒說話。
「你第一次救我，差一點死，我很感激你，把你留在身邊，看著你一步步起來，也很欣慰。」
廖爺又抽了一口煙，不緊不慢的吐著煙霧。
「那也是您的勢力範圍，給的是您的面子。」
外面槍聲四聲，炮火沖天，而車裡的兩人，就在炮火中，敘起了陳年舊事。
「迪卡被抓了，道陀死了，三個義子就只剩你一個，不出意外以後我的所有都會是你的，金錢，地位，這是令所有人趨之若鶩，你不在意？」
聰明人談話，已經間接挑明廖爺對齊驍的懷疑。
齊驍輕笑了下，「金錢是貪婪的欲望，一切都是人心罷了。」
廖爺看向車外，僱傭兵已經沖了上來，硝煙瀰漫山間，炮火連天。
「我早懷疑你，卻一直不忍心殺你，你救過我幾次，但你也真寒我心，迪卡，道陀，還有安婀娜，都是你一手策劃的吧，你幾次因救我差點丟了性命，為的就是這個，如果那時真死了，值嗎？」
齊驍救廖爺多次，最嚴重一次身上中了四槍，昏迷多日差點丟了性命。
如果不是拿命去拼，怎會取得廖爺這樣黑勢力老大的信任，「總有人為了光明在黑暗中匍匐前進，沒有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
五年，他第一次用槍對上廖爺，「廖爺，下車吧。」
廖爺下車，齊驍用槍對準著他，突然側方放來一槍，齊驍一閃，子彈直接打在齊驍手裡的槍上，槍瞬間碎裂，廖爺冷笑了下，「想抓我？
你還嫩了點。」
突然旁邊躥出兩個高大的僱傭兵，這兩個並不是廖爺找的那七個人當中任何一人，而是廖爺防著他，特意隱秘安排的人手。
那兩人救下廖爺，在同伴的掩護下逃進山里，齊驍閃躲極時，否則這一槍直接要了他的命，他從腰間拿出自己的槍，一邊躲避流彈快步追了出去。
南絮按著漁夫給的位置，聽到漫天炮火聲，她下車追了進去，卻沒看到廖爺和齊驍，她與漁夫通話，漁夫說廖爺被救走，齊驍追了去，精英部隊已經跟上。
南絮追進山里，這裡信號極差，她偶爾才能看到齊驍時隱時現的位置，她追過去，前方傳來炮火相交聲。
齊驍的速度不慢，而對方兩個僱傭兵都是野戰老手，十分狡詐難尋，路線詭異多變，一邊跑，一邊向他這方扔手雷。
待他落了下來，兩人帶著廖爺已經不知逃到哪處。
南絮矮身前行，拿出手機，信號徹底斷了，她擔心他安危，也不知道那邊是何情況。
她潛過去，看到幾個拿著槍的僱傭兵，那些人快速往槍聲方向跑去，南絮隱在暗處，舉起槍解決一個，那些人看到同夥倒下，瞬間朝她這邊方向開槍，南絮趴在地上，很快傳來其它槍聲，是我方人員與僱傭兵交戰。
僱傭兵團接這單生意只是針對毒販買家，卻不想進了軍方包圍圈，他們想撤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南絮在地上滾出幾個位置，抹了把臉上撲滿被炸起的草灰，謹慎觀察後，向前方跑去。
途中碰到穿著迷彩做戰服的精英小姐，她用手勢表明，是自己人。
齊驍行動及快，追上後被對方僱傭兵扔了兩顆手雷，他急忙撲到粗壯的樹幹後閃躲，再要爬起時，聽見輕微的腳步聲靠近，他一轉頭，一隻漆黑的槍口正對著他的腦袋。
而這個男人，正是廖爺僱傭的那七人之中一人。
他沖他揚了揚下巴，示意他把槍扔掉，槍對著腦袋，齊驍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對方手指扣動扳機的速度。
齊驍被僱傭兵用槍抵著腦袋，從樹後出來走到廖爺面前。
廖爺手拄著拐杖，沖他在笑，廖爺一貫的老狐狸般的笑，那笑不熟的人以為是和藹老人，了解他的人卻明白，他那笑容背後，是嗜血的魔鬼，陰狠至極。
齊驍脊背挺拔，他也笑，不懼生死的笑，「廖爺，再多人，也逃不出我方的包圍圈。」
「老三，我一直不忍殺你，想抓我沒那麼容易，但你……」他說著，從旁邊人手裡拿過槍，對上齊驍的肩膀，左肋，大腿，「這些地方曾經救我受過重傷。」
「呯」的一聲，子彈打在齊驍的肩膀上，他悶哼一聲，身子晃了晃，才穩住身形沒讓自己摔倒，死不可怕，他已經經歷過無數次，他此時只希望，在他死之前，能夠看到廖爺被捕。
廖爺搖了搖頭：「真是個硬骨頭，金錢不為所動，什麼能讓你動搖，那個女人嗎？」
齊驍心下一驚，南絮會不會被廖爺控制了？
廖爺哈哈大笑出來，「英雄難過美人關。」
「放心，我會讓她給你陪葬，這是看在你曾經救過我的份上，給你們個圓滿吧。」
廖爺說著，槍已經對上他腦袋，只要扳機一扣，齊驍的命就沒了。
「呯」的一聲，瞬間子彈掃射過來，預想的子彈沒落在他身上，而是廖爺和旁邊兩個僱傭兵身上。
南絮的子彈，正打中廖爺的持槍的手上，剛剛看到的一幕，她心都跳到嗓子眼，而旁邊我方人員的子彈，也同時射出，正中廖爺身上肩上。
瞬間混戰，齊驍不顧疼痛，撲上前把廖爺按住，廖爺已受傷，跑不了了，剩下的僱傭兵，由精英小組去追擊，南絮衝上來，齊驍一回頭，拳頭捏得骨頭直響，黑眸已然噴出怒火，「誰讓你來的。」
「腿長我身上，你管得著。」
南絮按住受傷的廖爺，齊驍這才放鬆下來，身子直接倒在旁邊，臉色慘白，嘴上卻不饒人，「你不要命了這種情況也跑來，你給我等著，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嘴上罵南絮，心裡卻是不忍她過來受罪，子彈不長眼，萬一哪顆打在身上，都會要了命。
「自己都丟了半條命，還有心思收拾我。」
南絮嘴上冷冷懟他，眼底卻泛起濃濃的心疼之色，那一槍，如果廖爺沒打在他身上，而是……她不敢想像。
很快，我方人員過來，把廖爺押走，問眼前受傷的人怎麼辦，他們不會多問，之前上級表明，廖爺那邊有我方人員，「他需要立刻取出子彈。」
南絮把廖爺交給精英小組的人，急忙過來扶齊驍起來，齊驍忍著疼，額頭上慘出大顆汗珠，「不用管我，我自己處理。」
「要儘快處理，耽誤不得。」
齊驍點頭，南絮扶著他出來，第一時間聯絡漁夫，漁夫派人找到他的位置，醫護車停下，齊驍上車時，把南絮推了出去，他不想讓她親眼看著這一幕。
漁夫安排搜山，以免有漏網之魚，直到夜裡，精英小組傳來消息，全部解決。
廖爺被捕，金三角大毒梟廖爺的時代，從此畫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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