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
五十八
南絮這一夜睡的不多,淺眠沒一會就醒來,睜著眼睛看著身邊的人,她總覺得不真實,怕一眨眼或是睡夢中,再睜開眼睛他就不見蹤影。
陳湛北也沒怎麼睡,兩個人就這樣注視著彼此,他輕撫她的臉頰,她握著他的大掌,他對她笑,她也笑了,南絮很久沒這樣笑過,不,也許是這一年裡,唯一笑得最真切,最多的一天。
天蒙蒙亮時,南絮才沉沉入睡。
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全是他,他穿過槍林彈雨,驚呼著南南,南絮沖他笑,然後就變成他的身影越來越遠,她想辦法去抓,卻落了個空。
南絮猛的驚醒過來,床邊的人早已不在,她一個翻身下床跑出去,在廚房裡,那個男人站在廚房的窗邊抽菸,爐台上的小鍋冒著騰騰熱氣,聽到聲音,陳湛北轉頭看過來,「醒了。」
她赤著腳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跑向他,直接衝進他懷裡緊緊摟住。
陳湛北急忙把煙掐滅,回手環住她的瘦弱的脊背,「南南,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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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靠在他胸口,小腦袋如搗蒜般猛點著頭,「我知道,就是醒了看不見你,有點害怕。」
「下次等你一起。」
他揉了揉她的發,下巴擱在她頭頂,輕輕吻著。
吃過早餐,陳湛北逗弄金剛,金剛對他還是有些印象,小半天,便找回當初的狀態,時不時叫聲爸爸,如果兩人誰也不理它,它就飛過來,落在他們身邊,存在感十足。
陳湛北剛回來,與漁夫已經通過電話,漁夫說安排他回原部隊,或是進緝毒大隊,陳湛北提出自己的想法,留在寧海。
漁夫知道,因為南絮,他說會給他安排,他回來之後,對他曾經的做立下的功績會的嘉獎,但不能公開,陳湛北的名字,對外,只能是空降兵。
曾經在金三角臥底,搗毀幾大毒梟勢力,破獲無數毒品大案,還通過他得到的線索一舉破獲令國際軍警頭痛的軍火案,這種功績令人震驚,卻也因為功績令人震驚而無法宣揚,容易招來殺身之禍。
他並不在乎那麼多,如果不是因為南絮,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身份已死,他也許會把這份臥底行動做到一輩子,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刻。
他簡明扼要的講明他之後的事,告訴她,他會留在寧海,留在她身邊。
南絮私心裡是喜悅的,如果不是因為齊驍身份已死,他有可能永遠不會回來。
按大義上,他的工作做了許多人無法達到的高度,他的離開,金三角勢力瓦解一部分,還會再起,緝毒的腳步永遠不能停歇,他回來,必定還有人像他一樣,踏進那個無底深淵,卻很難做到他的成績。
她以前明白毒品的危害,遏制毒品擴散,親深經歷之後,對毒品的痛恨已經登頂,如果那些人不去買毒品,毒品市場便日益頹廢,是那些吸毒之人的供給,才讓毒販如此猖獗。
這一天,兩人哪也沒去,家裡沒有吃的,南絮就訂外賣,她一寸不離的盯著他,陳湛北也半刻不離,他心中滿是疼惜,因為他,把一個冷靜睿智的女人,變得如此脆弱如此忐忑不安。
電視開著,隨便放著節目,「這幾年,你沒看過電視吧。」
他那邊沒有電視,住酒店有電視,放的都是國外的頻道,她幾乎沒看他打開過電視機。
「哪有那閒情看電視。」
他瞟了眼電視上的綜藝節目,一個眼熟的都沒有。
「別急著去工作,先熟悉一下環境,明天我們出去轉轉。」
「好。」
南絮突然想到,「你家在哪?」
她和他之前,從未聊過這件事,基本不會談論破案之外的話題。
她不知道他家在哪,甚至連名字,都是剛剛才知道,他家有什麼人,在做什麼。
「帝都,父母多年沒見了,南南,陪我回去看看他們吧。」
他苦笑了下,「不知道我爸媽會不會攆我出家門。」
「我明白,不過你帶我回去,是不是要先去我家一趟。」
陳湛北挑眉,「那當然好,要見未來岳父,嘖,我得準備點禮物,你說拿什麼好?」
南絮抿唇笑著,眼瞼彎彎眼底儘是明亮的光暈,「拿軍功章吧,我爸是軍人,這個在他那比較好使,倍兒有面。」
陳湛北雙手一攤,靠在沙發上,架著長腿一副渾痞二世祖的架勢,「那東西太多了,漁夫都替我收著,一等功,這個比較有面兒。」
「驍爺,麻煩您把翅膀放下行嗎,再得瑟我怕你飛上天。」
南絮側身躺在沙發上,頭枕在他腿上目光追隨著他。
叫他驍爺,這是擠兌他,陳湛北彎腰,湊近她親了一口,親了一口再親一口,親多少口都嫌不夠,最後把她按到沙發上,直到傳來金剛的叫聲,陳湛北扔過一件衣服蓋住籠子,繼續吃下去。
次日,南絮帶著陳湛北,回到父親這邊。
南父打開門,看到南絮身邊站著一個男人,他微微愣了下,隨即讓開一些,讓他們進來。
南絮又是拿鞋,又是說話,眼睛裡看著那個男人,滿是柔情,南父看著這倆人,南絮這一年沒一刻快樂過,因為什麼他清楚,可這個男人?
高大,結實,眉目凜然,眸光正義。
南絮抿著唇笑得歡喜,大眼睛在他和那個男人臉上來回流連,「爸,我給您介紹一下,他是陳湛北。」
又對陳湛北說,「這是我爸。」
陳湛北禮貌開口,態度恭敬,「伯父您好。」
南父點點頭,心裡納悶這個陳湛北是什麼人,不過面上還是很有禮謙和,「您好,進來坐。」
南絮沖他使了個眼色,陳湛北在南父轉身的時候,沖她挑眉。
兩人坐下後,南父坐在對面沙發上,南絮第一次帶男人回來,看這兩人的神情,感情好得溢出蜜來,帶男朋友,這麼突然?
「小陳,做什麼工作的?」
陳湛北突然不知該如何回答,南絮第一次見他語塞的模樣,噗哧樂了出來,以前能貧的勁呢,慫了吧,「爸,他工作暫時沒落定呢。」
「哦,沒落定,那以前是做什麼的?」
陳湛北開口回答南父的話,「在部隊呆了幾年。」
「退了?」
不怪南父多問,這兩人的態度已經明顯,他自然希望南絮能有一個好的感情歸宿,必須問清未來女婿底細。
「沒退,人事調動,暫時工作沒落實,不過快了。」
南絮說,「你們先聊,我去沏壺茶。」
南父和陳湛北相對而坐,一時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對南父來講太突然,陳湛北呢,見未來岳父,頭一遭。
南絮泡茶回來,客廳里的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好尷尬。
她倒了茶,把杯子推到爸爸面前,又倒了一杯給陳湛北。
「爸,我這輩子,就認定這個人了,您想問什麼儘管問。」
她又說,「陳湛北,對我爸可以知無不言哦。」
「伯父,我家在帝都,父親搞科研,母親是大學教授,我在津寧當的兵,前天剛到寧海。
您放心,我會留在寧海,不會帶南南離開您。」
家世不錯,人看起來也不錯,只是南父還是不解,滿腦子疑惑,南絮怎麼突然跟這個人在一起,看起來已經是濃得化不開的感情。
「你們怎麼認識的?」
南父看著倆人。
「金三角。」
齊驍回答,他的身份是隱蔽,能不對外提及便不會提及,只是面對有人不是外人,而且他已經回來,必定要讓南父放心,否則怎麼會把南南交給他。
南父一聽,端著茶杯的手停滯在半空中,南父探究的目光落在陳湛北的臉上,金三角,南絮曾經經歷過生死的地方。
「爸,他就是齊驍。」
南絮看出爸爸的疑惑,此時沒了生命威脅,她也不想對爸爸隱瞞,這一年爸爸替她擔憂,一年之間生了白髮,人也蒼老憔悴,她要讓他安心。
齊驍?
他原來是臥底?
在金三角魔窟里救下南南,這樣的身份令南父震驚,齊驍的身份太過扎眼,國際刑警把他列為重要通緝對象,他是怎樣才能做到那個位置,又是怎樣在魔窟里打轉,獲取那麼多情況,立下如此豐功業績。
南父連說三聲好,心底對陳湛北已經升起佩服和敬重之情,他們是軍人,知道軍人的使命,生死邊緣打轉,這份勇氣不是誰都會有,何況,他的功績,南父在南絮叫過多數次他名字的時候便已經查閱。
南絮去廚房弄些吃的,南父看陳湛北的眼神,充滿了疼惜和喜愛還有敬佩,他已經不需要再多問其它,這個男人,值得南南託付。
「父母知道你的身份嗎?」
陳湛北揚著的眸光漸漸低沉,「不知道,七年,我沒回過家。
一年前傳來的死訊,南南一定倍受打擊,我回來直接找她,伯父,我想帶南南一起回家,去看望我的父母。」
南父點頭,「回去吧,你的父母一定很擔心你,這麼多年……」他重重嘆息,理解陳湛北在國家情懷上的大義,也理解為人父母的擔憂,七年,對於上了年紀的人來說,孩子突然離開,杳無音訊,定是度日如年,「把事情講清楚,他們會理解你,小陳,他們會以你為榮。」
在家吃完晚飯,南絮和陳湛北漫步出來,南絮知道爸爸很喜歡陳湛北,她也開心,他回來了,爸爸喜歡他,「誒,你跟我爸說什麼了,我爸那眼神熱烈盈眶的。」
「提到我家人,伯父感同深受吧,你離開那一段時間,他一定非常煎熬。」
陳湛北攬著她的肩,兩人在街邊走著。
她環著他的腰,頭靠在他肩頭,「以前看別人這樣膩歪,覺得沒眼看,現在,真香。」
陳湛北對於前面幾個字聽得十分明白,可是真相是什麼意思,前言不搭後語。
「真相嗎?
事實,證據那個真相?」
南絮噗哧聲樂了出來,「慢慢來,我會給你惡補國內近年來的流行詞彙。」
她把真香定律給他講了一遍,陳湛北呵呵了,完全沒戳他笑點。
「你呵呵什麼。」
「幼稚。」
交通崗處紅燈,陳湛北搭在她肩上的手,把力量全盡過去,他就想無時無刻不把她黏在自己身上。
說她幼稚,南絮扔開他的手,「跟我保持一公分距離。」
陳湛北哪能幹,「太遠了吧。」
他扣住她的肩,猛的緊錮在懷裡。
南絮咬牙,從手機里調出一張已沉封許久不敢翻看的圖片,是最後他那張側臉,「我告訴你,再惹我,你會活的比他還難看。」
陳湛北盯著自己「死」訊的相片,左看右看前看後看,來了句:「你看,死成這樣子,多好看。」
南絮點下刪除,陳湛北想攔都來不及,「別啊,留著做紀念,紀念我死過一次。」
「紀念你個頭,給我好好活著,你要敢死,我保證下一刻就找個人嫁了,立馬生孩子。」
「操,你要把我活氣過來是吧。」
南絮揚著腦袋一臉挑釁,陳湛北立馬投降,「真嚇人,嚇得我立馬活過來,看哪個孫賊哪撬小爺牆角,嚇不死他。」
綠燈亮起,陳湛北牽著她的手過馬路,十指交握,布滿槍繭的大掌粗糲卻溫柔,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划動,「這小手,只有小爺能牽,看誰不要命敢動一下試試。」
南絮眸子眯起,他吃得她死死的,不信我治不了你,她笑得賊精,過了馬路看到對面站在交通崗處的交警,她甩開他的手,大步過去,先是敬了個軍禮,然後說了什麼,兩人握手。
陳湛北:……
南絮雙手背在身後,第一次在大馬路上,蹦跳著得意的邁開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