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


  七十五

  陳湛北沒想到南絮會來:「怎麼過來了,也沒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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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昨晚沒回家,想著你今天有沒有累著,過來看看。」

  「一晚沒見,想我了。」

  南絮見他又開始壞痞起來,無奈道,「案子辦完了嗎,如果有時間,我陪你去醫院。」

  「去醫院幹什麼,檢查身體,還是婚前檢查?」

  陳湛北當然明白南絮指的是什麼,他故意逗她。

  她沒理他耍貧嘴,「我看你最近不舒服,生病就要去檢查嗎。」

  「嘖,多大個事,爺是那種肚子疼就去醫院的人?」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有點水土不服,過段時間就好了。」

  陳湛北的語氣看不出什麼,但南絮就是感覺他最近怪怪的,可又琢磨不到,因為他平日裡表現得毫無異常。

  「你和他們最近關係還融洽吧。」

  「你男人英勇帥氣,他們那是嫉妒我長得比他們帥。」

  他大爺似的雙手一攤,然後低聲笑了,「挺好的,約著一起喝酒呢。」

  「是,咱驍爺多帥我還不知道,在金三角迷了多少女人的心,這不,剛到緝毒大隊才多久,我可聽說驍爺又到處散發魅力,把小姑娘迷得神魂顛倒。」

  陳湛北鮮少見南絮嬌嗔的模樣,那小眼神飄的,小嘴撅的,小鼻子揪的,不過那雙水眸晶亮得溢著光彩就像萬丈光芒讓他從身到心暖洋洋。

  「這坑有點深,我不跳。」

  南絮噗哧一樂,「算你聰明。」

  她話落,手機響了,是上級打來的,有急事,她講著電話,跟擠在門口的一堆人揮了揮手,便開車離開。

  南絮一走,所有人都圍上陳湛北:「北哥,你跟南絮?

  什麼情況?」

  陳湛北挑眉,「我媳婦。」

  「切,你半個小時前剛說的你有倆崽子嗎,南絮可沒結婚,也沒孩子,你唬誰,你倆不會在雲南那兩天就看對眼了?」

  陳湛北嘴角一抽,「對,我那天就看上她了。」

  「北哥,這可不成,你要謹記自己有媳婦有崽子。」

  「行行行,爺是有媳婦有崽子的男人,不能瞎特麼扯。」

  他話落,大家哈哈一笑,陳湛北看這幫人瞎起鬨,還挺招笑的,就沒深刻分析他跟南絮的關係,看著這幫人七嘴八舌痞痞的跟他扯皮,這種感覺,就像當初剛入伍時那段快意時光,氣氛友善和諧,樂趣無窮。

  南絮回到辦公室,便忙了起來,一直忙到過了下班時間,陳湛北也沒打電話說來接她,她翻看手機,陳湛北有一條信息,是五點十二分,內容是,晚些回去,你先睡。

  他又不晚回來?

  她發信息過去:又加班?

  陳湛北:跟兄弟約了一起喝酒。

  喝酒,好吧,她回道:那別開車,少喝點,打車回家。

  陳湛北:還在隊裡沒出來,你先睡吧。

  南絮:好。

  她忙完手上的事,開車回到家,自己煮了袋面吃完,逗了會兒金剛和小乖,金剛這幾日對小乖嘴下留情了,但往日作風還是嚇得小乖躲在角落裡,不敢與金剛接觸。

  金剛把小乖震懾住,又開始肆意妄為大搖大擺的悠閒時光。

  南絮等到十一點,陳湛北還沒消息,她發信息:喝多少了?

  陳湛北過了會兒才回信息:不放心我的酒量?

  南絮:你肚子不舒服少喝酒。

  陳湛北:不礙事,早點睡別等我。

  南絮毫無睡意,進了健身房跑步,打沙袋,直到通身是汗才坐在地上,用牙齒咬著拳擊手套摘下,扔到一邊。

  她倒在地上,一直想著近來陳湛北的事。

  過了會兒,霍地起身,到客廳拿起手機,給黃怡欣發信息,黃怡欣跟緝毒大隊對接比較多,她跟那邊人時常接觸。

  南絮:睡了嗎?

  信息很快回來:在外面,南姐這麼晚,有事嗎?

  南絮見她回了信息,便直接撥過去電話。

  電話一接通,南絮便開口:「問你個事。」

  「南姐你說。」

  「這兩天,緝毒大隊有重要案子嗎?」

  「沒聽說啊,你等下。」

  南絮聽到電話那邊人開口,明顯是在跟對面的人說話,她在問,你們最近有案子嗎。

  這明顯是緝毒大隊的人。

  南絮眉間微蹙,那邊很快跟她說:「沒有呀,我跟洪副隊長他們在外面吃飯。」

  「你們喝酒呢?」

  「還有孟危,好幾個人,洪隊說最近輕鬆犒勞大家一下,我正好過來趕上了,就湊個熱鬧。」

  南絮哦了一聲,「這麼晚還打擾你,不好意思。」

  「沒關係,南姐有事隨時找我多晚都沒問題。」

  南絮掛斷電話,這麼說來,陳湛北確實是在喝酒。

  南絮倒在沙發上,手機握在手裡仰著頭看燈,看了幾眼就刺得眼睛生疼,她急忙躲開,發信息給陳湛北:唉,酒局上有幾個美女呀。

  陳湛北信息是幾分鐘後回的:好多個呢,怎麼,不放心你男人?

  南絮從不懷疑陳湛北這方面的問題,她們之間的感情不是外人可以介入的,她只是故意套他的話,不是她多心,是近來陳湛北著實有問題。

  這一晚,陳湛北後半夜才回來,南絮清晰記得,是三點多,他身上只有輕微酒氣,根本不像喝一晚上酒的人。

  南絮沒問,只是翻了個身,裝睡的摟上他,他回手給她掖了掖被子才躺下。

  次日醒來,南絮起得早,陳湛北還在睡,她走的時候,在地下停車場看到陳湛北的車,他如果真喝酒不可能開車。

  南絮盯著車了久久出神,過了會兒才緩緩打開車門上車。

  陳湛北起得晚一些,南絮走的時候他知道。

  而這一晚,陳湛北沒回來,而且連續兩天,都沒回來。

  南絮問他,他說單位有案子,而南絮所知,這幾天根本沒案子。

  南絮發信息給他:你當我緝毒大隊沒人是吧。

  之後陳湛北回信息,南絮一條沒回。

  晚上陳湛北提前回來,他煮菜功夫不行,就在飯店打包了幾樣南絮喜歡吃的,南絮一進門,就看到陳湛北在客廳逗著金剛。

  聽到開門聲,陳湛北顛顛跑到門口,「南南下班了,南南辛苦了。」

  南絮換鞋,他彎腰替她拿鞋,南絮看著他替自己脫下鞋又穿上拖鞋,她知道,她明白,他愛她,他們之間有感情牢固得堅不可摧,可他怎麼了,這不是他性格。

  陳湛北起身時,南絮直直的盯著他看,「怎麼了,是不是我這兩天忙忽視你了。」

  南絮輕輕環上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左肩,「湛北,你有什麼事別瞞著我成嗎?」

  「我對你可從不隱瞞,這幾天暗中查點事,晚上蹲點太晚了就在隊裡湊合一宿。」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他要查的案子定是大案,但南絮是女人,對自己男人有著天生敏銳的第六感,她覺得根本不是這麼簡單。

  吃飯的時候,陳湛北也一直哄著她,南絮卻一直夾菜給他:「你吃呀,別總管我。」

  「看你吃飯我才有食慾。」

  他又夾了塊牛肉,「我再給你盛點湯。」

  南絮被他餵得撐得一動不想動,他卻沒吃多少,雖然他表現得一直在吃,表現出跟往常無異,但近來一段時間,多久了?

  好像去雲南之前就有過。

  這夜,南絮睡得不深,不知幾點,旁邊的人起身出去,南絮聽著外面的聲音,他在喝水,然後是打火機打火的聲音。

  過了會兒,聽到他起身的聲音,然後是洗手間門關上,南絮悄聲出來,她開門的聲音很小很輕,但洗手間裡的人還是聽得到,陳湛北握著洗手池的手緊了又緊,咬著牙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快速調整情緒打開門出來。

  「又吵到你了?」

  南絮就站在門口,直直的盯著他看,她不說話,就這樣看著他。

  陳湛北沖她笑了下,他的笑很溫暖,可南絮的心裡卻莫名一疼,他鮮少露出這種想要溫暖她的笑,他會痞痞的笑,插科打諢逗弄她的笑,或是帥氣的臉上散發著邪氣的笑,但都不是這樣。

  越是這種溫暖的笑,越讓她不安。

  「又把南南吵醒了,爺抱你回去睡。」

  他作勢要抱,卻沒有動手,以往他定是嘴上說著身體已經行動,此時卻只嘴上逗她。

  南絮握上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掌心還有水氣,不知是汗,還是剛剛洗過手殘留的水。

  「你怎麼了,你告訴我,你別瞞著我行嗎?」

  「真的沒什麼,我就是睡不著。」

  他又解釋,「習慣性失眠,我這習慣一時難改,你知道的這些年一直這樣。」

  「你別騙我。」

  陳湛北嘖舌,又嘆了一聲,「我在想通差的事,想著想著就睡不著。」

  通差的事,以陳湛北的性格,發現苗頭案子卻進展不了,確實會難以入睡,這根刺如梗在喉,拔不掉不是他性格。

  「湛北,你已經回來了,再回去只會更加危險,比之前兇險萬分,被人發現你就回不來了。

  你……」

  陳湛北急忙抱住她:「我沒有要回去,真的沒有,你別亂想。」

  得到他的承諾,南絮稍稍放下心,可她心裡還是不安穩,敏銳地察覺出他的異常,南絮拽著他去睡覺,她拉著他的手,像是怕一鬆開他就消失一樣。

  陳湛北知道自己最近讓她十分敏感,他把她哄睡,脊背已經一層冷汗,他鬆開她的手走出去,剛一出門,腳下便一個趔趄差點兒栽倒。

  他急忙從抽屜最下層找出藥扔到嘴裡,他雙手撐著桌子,額頭上已經有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滴落,他咬緊牙關,拖著雙腿倒在沙發上。

  而他完全沒發現,臥室門口,南絮怔怔地站在那,眼淚奪眶而出。

  她捂著嘴,這一幕仿佛像重錘擊在她心底,她想上前,腳步一個踉蹌他都沒發現,他警覺性那麼高的人,都沒發現她,他是有多痛,他還在忍。

  南絮輕輕走上前,他身邊蹲下,他身上的衣衫已經濕透,後背的布料被像水撈過一樣,他一直忍著不讓她知道,這一年,他到底受了多少罪,他一點也不告訴她。

  她輕輕抬手,觸碰他的背,沙發上的人周身一顫,他猛的回頭看過來,緊繃的臉蒼白得毫無血色,卻又在怔神過後,沖她露出一抹強扯出來的笑,「南南,我沒事。」

  南絮搖頭,不住搖頭,失聲哭了出來,「我求你,你不要安慰我,不要再騙我,不要,湛北……」

  「一會就好,真的,一會就好了。」

  他不想讓她看到,挺過這段時間就過去,他能抗得住。

  他有過心理準備,卻沒想到疼痛會來得如此猛烈。

  原來這段時間他的反常,是因為怕自己發現他的傷痛,故意躲開她。

  看著他痛,她手足無措,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幫不了,「齊驍,我該怎麼辦。」

  她只有在情急之下,才會恍惚叫出這個名字,因為在她心裡,這一切的痛,都是齊驍所受,再由陳湛北來承受。

  他啞著嗓子,疼痛使他說出的話都從牙縫裡擠出來:「南南,回房間去。」

  她見過他中槍都面不改色,見過他血肉模糊也一聲不吭。

  此時的疼痛定是比那還讓他難以忍受,這幾日他都受如此疼痛折磨,一句不肯告訴她。

  「我該怎麼辦,怎麼才能讓你不要這樣痛。」

  陳湛北此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只是咬緊牙,喘著粗氣,雙手捏著骨頭咯吱咯吱作響。

  他強支著身子翻身過來,把她扣在懷裡,他疼得渾身顫抖,卻用盡力氣擁著她:「南南,你別哭。」

  南絮緊緊抱著他,眼淚和著他的汗水,潮濕了冬日的夜晚,「湛北,不要離開我,求你,不要離開我。」

  「不會,永遠不會。」

  他回應她,給她更緊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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