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我……」肖瑾面紅耳赤,跪地請罪,「下官確實也察覺此事有不妥之處,但一來證據確鑿,無從辯駁。
二來下官也想著先穩定局面,好徐徐查出幕後之人。」
程千葉打斷了他,「還有一點,你怕橋生和我太過親近,不小心就知道了我的秘密。
於是心裡想著乾脆將錯就錯,藉機除掉他也好。
是也不是?」
肖瑾心中大驚:這只是我內心深處朦朧的想法,連我自己都還沒很明確,緣何主公竟能一語道破?
程千葉坐在上首冷漠地望著他。
肖瑾第一次從這位主公身上體會到了那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嚴。
他叩首於地,誠心請罪,「臣知錯了,還望主公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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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雖然確有過此念,但若是能查明真相,臣也不可能草菅人命,讓清白之人枉死。
還望主公相信微臣之心。」
過了許久,肖瑾甚至覺得背上出了一道冷汗,才聽見頭頂上傳來程千葉的聲音。
「起來吧,這次就算了,希望你不要再做這種讓我失望的事。
你還情有可原,張馥那個混蛋,我這次不會輕易算了。」
「走把,你先隨我去看看橋生。」
墨橋生被鐵鏈鎖在一間陰冷的牢房中,月光透過鐵窗的柵欄,在他的身體上投下一條條斑駁的光影。
看守他的俞敦素將軍,性情溫和,沒有對他動粗,只是默默抱著刀,守在了牢房門口。
除了最初賀蘭貞的那一下,再沒有人打過他,也沒有人對他動用任何刑罰。
但墨橋生覺得比以往任何一次受傷,任何一次受到的懲罰都來得痛苦。
從內而外的疼痛。
阿鳳的那句話在言猶在耳。
「不要輕易對主人付出你自己的心。
否則,只有更多的難堪等著你。」
墨橋生閉上了眼。
也許我,根本就不該妄想這種幸福。
他眼前反覆出現著程千葉那張溫和的面孔。
當初在城門外,驚鴻一瞥,那人坐在高高的輿車之上,幾乎在陽光下爍爍生輝,他懶洋洋地望過來,沖自己展顏一笑。
「橋生?」
墨橋生依稀聽見有人喚他,茫然的抬起頭。
眼前出現一張真實的笑顏,逐漸和幻想中的面孔重疊,清晰了起來。
主公。
主公他竟然來看我了。
程千葉看著眼前被鐵鏈禁錮的墨橋生。
不過是關了他大半夜的時間,這塊藍寶石就把自己搞得萬念俱灰,死氣沉沉的。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抬起頭看到自己,那雙眼圈瞬間就紅了,露出既悲傷又絕望的神情來。
程千葉伸出手,摸了摸他亂糟糟的頭髮,彎下腰,靠近他的臉龐,溫和地問道:「橋生,你告訴我,是你做的嗎?」
墨橋生灰敗的眼眸中亮起了流螢,他微微張了一下口,低下頭去。
片刻才輕輕說出一句話來。
一句在他從小到大的噩夢中,反覆說過無數次,卻從來沒被人相信的話。
「不是我。
主人,你相信我。
相信我一次。」
這一次,他聽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答覆。
「既然小墨都說了不是,那就不是。」
那個人一邊摸著他的頭髮,一邊溫柔地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填進他的心裡,填進了他那傷痕累累,破敗不堪的心中。
「主公,此事罪證確鑿,怎可如此輕信?」
俞敦素抱拳諫言。
程千葉起身回過頭,衝著俞敦素、肖瑾招了招手。
「俞將軍,」她看著俞敦素,「實不相瞞。
如今的軍中,我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只有你們在場的三位。」
「今日我信任橋生。
他日若是也有人在我面前構陷於你,我也會這般信任你。」
俞敦素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末將謝主公恩信。」
程千葉道:「我和肖司寇探討過,此事不可能是橋生所為,但至於是誰在背後指使,誰在嫁禍,其中又牽連多少人。
目前都還不得知。」
「但他既然做了這件事,總有他目的。
所以我只能依靠你們幾位,幫我一起查出真兇。
只是可能要委屈橋生在這裡多呆一段時間。」
她轉過身,卻看見墨橋生垂著頭,一動不動的。
「橋生?
怎麼了?」
程千葉彎下腰去,她看見月光照在墨橋生的臉上,折射出一道清晰的淚痕。
哎呀。
程千葉在心中輕嘆了一聲。
她揮手把俞敦素和肖瑾趕了出去。
雙手輕輕捧起墨橋生的臉。
「怎麼哭了呀?」
那鼻尖通紅的面孔,在她手中輕輕顫抖。
剔透的淚珠,接連不斷的從緊閉的眼角滾落下來。
薄唇緊緊抿著,死死不肯泄露出一點聲音。
就這樣無聲的在程千葉手中痛哭著。
程千葉從來不知道一個男子也可以哭得這麼美,這麼的讓她心動。
她耐心地一遍遍為他擦去眼淚。
「別哭了,橋生,別哭。」
天蒙蒙亮的時候,牢房的門被人打開,蕭繡提著一籃食物從台階上走了下來。
他對著哈欠連天的俞敦素道:「俞將軍辛苦了,主公令我給人犯帶點吃食。
將軍一夜未眠,要不要也吃些點心墊墊肚子?」
俞敦素打了個哈欠:「點心卻是不必,既然如此,你看著他吃飯,容我先去打個盹。」
蕭繡笑盈盈地說:「將軍只管一旁休息,我替將軍看上個把時辰想來也不打緊。」
俞敦素毫不客氣,拱了供手,找了兩張條凳並在一起,往上一倒,不多時便傳來呼呼之聲。
蕭繡鑽進牢房,從籃中取出食物,端在墨橋生眼前。
「吃麼?」
墨橋生凝視了他片刻:「原來是你,為什麼這麼做?
你……很恨我嗎?」
蕭繡垂下眼睫:「不,我對你沒有恨。」
墨橋生不解地看著他。
「我有一個疑問,必須要知道答案,為此我不惜任何代價。」
「疑問?」
「你告訴我。
你肯定知道的,對不對?」
蕭繡抬起眼,直視著墨橋生,「只要你告訴我真相,我就去和主公說你是冤枉的,我可以證明那瓶毒藥不是你的。
這樣你就可以回到主公身邊了。」
「知道什麼?」
墨橋生感到十分不解。
「你知道,你絕對知道!不想死的話,你就告訴我!」
蕭繡激動起來,他一把抓住墨橋生的衣領,「你和主公那麼親近,你告訴我,主公他,他是不是……」
肖瑾從藏身處跨出來,打斷了他的話。
「抓住他!」
數名甲士衝進屋來,一把將驚慌失措的蕭繡按倒在地,五花大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