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數名甲士抬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進來,把那人丟在程千葉面前的地板上。

  那人一頭微卷的長髮凌亂的遮住面孔,渾身遍布被凌虐的痕跡,幾乎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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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上本來纏繞著的白色繃帶,此刻被血漬和濁物浸染得污穢不堪,散亂披掛著。

  他掙扎了一下,起不了身,只能勉強抬起頭來。

  程千葉認出他來,是幾日前在墨橋生房內見過的那個阿鳳。

  對這個人,程千葉沒什麼好感。

  第一次見面時他企圖色誘自己,這一次又涉及下毒謀害自己。

  但看他此刻的模樣,程千葉覺得除了最後賜他一死,自己也下不去手對他做別得懲處了。

  她捏了捏眉心,一整夜沒休息讓她有些疲憊,她把華宇直的信遞給肖瑾:「你來問吧。」

  肖瑾展開信函瀏覽了一遍。

  開口訊問:「你就是阿鳳?」

  阿鳳微點了一下頭,算是回復。

  「威北侯在信中說。

  發現你因誘惑我家主公不成,心中怨懟,因此意圖謀害我家主公?」

  阿鳳自嘲地冷笑了一下,不做回復。

  「所以你勾結墨橋生,在酒宴之上於我家主公飲食中下毒?」

  「不,此事和橋生無關。」

  阿鳳抬起頭,看向程千葉,「是我嫉妒橋生,將黃金和毒藥藏於他的房內,企圖陷害與他。

  和我勾結的人乃是您身邊的蕭繡。」

  程千葉本來已經昏昏欲睡,這下劇情大反轉讓她一下來了精神。

  「哦?

  你一個奴隸去哪裡來那麼黃金?」

  程千葉問道。

  「侯爺難道不知?

  我,只是主公給您遞的一個台階而已。」

  阿鳳冷笑一下,「不過是讓你出點氣,不至於立刻和他撕破麵皮,導致兩國之間毫無迴旋的餘地。」

  「我一個奴隸,若不是有主人指使,如何有能力謀害一個君侯?」

  他笑著連咳了幾聲,「何況,侯爺您心裡最清楚。

  那日,您既沒有打我,也沒有罵我,像我這樣一個低賤的玩物,怎麼可能因此就對您怨恨於心。」

  人性真是複雜。

  在這種瀕臨死亡的情況下,這個人身上本來渾濁不堪的酒紅色,反而像那種歷經了釀造的美酒,沉澱下了濁物,逐漸開始變得清透了起來。

  程千葉來了興致,她摸了摸下巴:「你既然嫉妒橋生,為什麼現在又替他開脫?」

  「不,我不是為他開脫。」

  阿鳳有些焦急,他看著程千葉,掙扎著跪起身來,「錢財對一個奴隸來說,實乃無用之物。

  侯爺你看看我的模樣,再想想橋生,他有幸遇到您這樣一位和善的主人,怎麼可能想要毒死您,再回到威北侯那樣殘暴之人身邊。」

  他的身體縱橫交錯著各種遭受凌虐的痕跡,慘不忍睹。

  令人對他所言之事無從反駁。

  「我問的是,你,為什麼要替他解釋?」

  「我……」他壓抑喉中翻湧的腥甜味,喘了口氣,「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阿鳳心中覺得有些難受。

  他知道自己是必死之身。

  那日主公命他通過橋生誘惑晉越侯,他失敗了。

  誰知主公又收買了晉越侯身邊的蕭繡,並命他配合蕭繡毒害晉越侯。

  從那時起,他就知道不論成功與否。

  事後他們這種奴隸,基本都脫離不了被推出來頂罪,或是被滅口的命運。

  可是他想不到這事竟牽連到了橋生。

  蕭繡那麼輕易地被主公說服,原來他根本就不想毒害晉越侯,他的目的是陷害橋生。

  橋生。

  他閉了一下眼,是我僅餘的兄弟了。

  我反正都要死了,就一併替他頂了這罪又如何。

  他開口說到:「我心中嫉妒墨橋生,嫉妒他本是和我同樣的人,如今卻得了一個這麼善良的主人,過得如此舒適。

  於是我一時起了歹意,把主公給的黃金和毒藥藏於他的房中,想要陷他於死地。」

  「你把黃金和毒藥放在他房中哪裡?」

  程千葉問道。

  「我……」阿鳳愣住了。

  他不知道。

  「蕭繡說黃金和毒藥是他放的。

  你也說是你放的。」

  程千葉笑起來,對著門外說到,「橋生,這陷害你的罪名,竟然還有人搶?」

  墨橋生正從門外進來,他沉默的看了一會阿鳳,並排跪於他身側。

  阿鳳有些茫然,他只在大殿上親眼見到眾口一詞,罪證直指橋生。

  他心中以為橋生此刻必定身陷圇圄,想不到竟能這般齊齊整整的出現在他眼前。

  阿鳳心中一放鬆,一口氣便提不住。

  他一手捂住嘴,指縫間滲出鮮血來。

  墨橋生頓首於地,「主人,阿鳳罪無可恕。

  橋生懇請代他受罰。

  求您!」

  他狠狠地叩了數個頭。

  阿鳳用那沾滿血的手,抓住他的肩膀,猛得把他推開。

  「你滾開。

  我不用你多管閒事。」

  阿鳳啞聲罵道,「不知好歹的東西,主人也是你可以忤逆的?

  既然遇到好主人,就好好珍惜去吧。

  我……也算替你高興了。」

  他一手撐地,粘稠的血液從口中呈線狀滴落。

  程千葉看不下去了,沖墨橋生揮揮手,「帶走帶走,給他叫大夫。」

  程千葉幾乎整夜沒睡,處理完這一切,便屏退宗人,去補了一個眠。

  一覺起來,阿鳳的治療竟然還沒有結束。

  程千葉跨進墨橋生的屋子,被滿屋的血腥味熏了一下。

  大夫正從床上那具昏迷不醒的軀體中,取出一個帶血的異物。

  那血腥的場面讓程千葉幾乎不忍直視。

  墨橋生見她來了,跪在她身前行禮,沉默著許久不起身。

  程千葉摸摸他的頭,嘆了口氣:「沒事,沒事,我不再罰他就是了。」

  又問大夫:「先生,情況怎麼樣?

  人沒事吧?」

  「這威北侯根本就不想留活口,這是把人往死里整。」

  那大夫連連搖頭,「能不能活命,就看今夜他是否挺得過去了。」

  阿鳳於昏迷斷斷續續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夢囈聲。

  程千葉俯下身,聽了一會。

  分辨出他在反覆說著幾個字。

  「別賣了我,別賣了我,主人。」

  程千葉嘆了口氣,靠近他耳邊說道:「現在我是你的主人,我不會賣了你。」

  「真……真的。」

  「真的,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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