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黑夜的陰影中出現了無數虎視眈眈的晉國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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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嵬名山心中一沉,知道自己中了埋伏。

  那些晉國的步卒,數人一組,組成一個個方陣,前排統一持著特製的長矛,夜色下閃著寒光的矛尖一致對外。

  前後圍護著拿著盾牌,搭勾,短刀的士兵。

  他們擺出了這種專門針對騎兵的陣型,顯然早有準備,要把敵人阻攔在此地。

  嵬名山一生歷經了無數戰役。

  雖然踏入了埋伏圈,但他很快冷靜下來,腦中開始飛速的思索。

  墨橋生怎麼知道我會在今夜出現在此地?

  不,他不可能知道。

  但他肯定得到了鎬京的消息,通過揣摩我的心意,覺得我有可能率軍突圍。

  因此他白日裡把這一帶的防線全面削弱了,就是為了引我向這邊走。

  我要是他,就會命這附近的每一個營地夜夜做好防備。

  不論敵人從哪個營地突破,只要能拖住敵軍的腳步片刻。

  其餘部隊不用多少時候就能形成合圍。

  果然,營地之內點起了狼煙,滾滾濃煙在夜色中蒸騰而起。

  他們在傳遞信息,召喚援軍。

  嵬名山想道,這樣看來此地攔住我的人不多,應該不會超過一千人。

  我們必須用最快的速度突圍,不讓敵人形成合圍之勢。

  他此次帶出了五千精銳騎兵,都是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親信。

  他想要一舉突破重圍,從他地輾轉搬來救兵。

  再從外圍想方設法,對圍城的部隊來個各個擊破。

  希望能同留守在城內的一萬多大軍一起,裡應外合擊潰晉軍。

  這是一個風險很大的戰術,留守在城內的都羅尾和沒藏元奇更是讓他十分的不放心。

  對抗庸碌無為的對手,嵬名山喜歡奇兵突襲。

  但面對墨橋生這樣的勁敵,他覺得應該用最穩妥的方式謀求勝利。

  可惜如今,他的君王已經不留給他穩紮穩打的機會。

  他只能孤注一擲,寄希望於險中求勝。

  但他剛出城,就像對方早已看破一切似的,讓他一腳就踏入了埋伏圈。

  嵬名山心中升起了不妙的預感。

  他穩住自己紛亂的思緒,看著那騰空而起的濃煙,果斷振臂一呼:「換錐形陣,備套馬索,突圍!」

  昏暗的夜色中。

  墨橋生率軍駐守在一處高地。

  他駕著馬,站在那小山崗的頂部。

  看見暗沉的大地上終於亮起了一處火光。

  狼煙蒸騰,沖天而上。

  隨即那火光的周圍一處接一處的亮起明亮的火焰。

  就像在濃黑的大地上,點亮了一串璀璨的明珠。

  是楊盛駐守的營地。

  終於來了。

  墨橋生掏出掛在脖頸上的一條掛墜,把那深褐色的甲片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隨後抽出腰刀,破空一揮:「傳令全軍,隨我出擊,包圍敵軍!」

  楊陸厚深蹲著弓步。

  他手中緊緊握住一隻特製的長矛,這支矛的矛身分外的長且粗大。

  他將柄端緊緊抵在地下的土地里,雪亮的矛尖直指著不遠處的犬戎騎兵。

  他的身側有無數支這樣的長矛,身前是持著盾牌護住他的身體的戰友,厚實的盾牌為他擋住敵人射來的利箭。

  犬戎的鐵騎兇猛無畏地夾著乎乎的風聲。

  迎面沖了過來。

  馬蹄踏在了他們事先撒在地上的鐵蒺藜上,戰馬嘶鳴倒地,把馬上的騎士摔下地來。

  楊厚照身後的士兵立刻探出長長的搭鉤,搭住敵人的身體,把落馬的犬戎士兵拖了過來,無數短刀手抽出短刃,頃刻間收割了一條生命。

  但敵人的騎兵依舊悍不畏死的衝鋒,戰馬和犬戎人的屍體,填平了他們事先設下的障礙。

  那些善於馬戰的遊牧民族,手中呼呼地甩著套馬索。

  長長的繩索丟過來,立刻有數名身邊的戰友被拖出陣地,敵人打馬回撤一路將人拖走。

  敵人的攻勢太猛,方陣頓時亂了起來。

  「收緊陣型,別亂,別亂。」

  楊陸厚拼命喊道。

  如今的他,已經是一個什長,負責一個十人小隊。

  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隊中的一個兄弟被敵人的套索套走,那具身軀一路掙扎著被拖行在敵軍的馬後,敵人數支長槍來回扎了幾下。

  那位剛剛還緊緊靠在自己身邊的兄弟,就不再動彈了。

  「都別慌,給老子守好,墨將軍馬上就到。」

  楊盛的吼聲響徹在附近。

  楊陸厚緊張的收攏自己的十人小隊,突然雙臂一緊,他失去了平衡。

  他被一個繩套緊緊勒住了上半身,猝不及防的從隊友中被拖了出去。

  他拼命蹬腿,身體在混雜了血污和屍體的土地上身不由己的被飛速拖著走。

  完了,我完了。

  楊陸厚心中一片驚恐。

  他仿佛看見了無數敵人的長矛來回在他身體穿刺,把他紮成渾身冒血的一具屍體。

  一個身影從晉軍方陣中疾沖而出,刀光一閃砍斷了栓住楊陸厚的繩索。

  那人就地一滾,來到楊陸厚身前,舉起手中盾牌擋住了數支利箭。

  「快走!」

  那人抽出腰刀架開敵人的長槍。

  「盛,盛哥。」

  楊陸厚涕淚直下,不顧渾身傷痛,連滾帶爬的跑回自己方陣。

  嵬名山冷靜的看著前方的戰況,火光之中,他看見了敵方戰陣中衝出了一個人。

  此人的特徵十分明顯,面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橫跨了半張面孔,連耳朵都缺了一個口子。

  這個人在汴州的時候就和自己對過招,是一名猛將。

  想必就是這隻隊伍的領軍。

  「拿下此人!」

  嵬名山下了令,他親自帶著人馬衝上陣去。

  楊盛想退回自己的陣地。

  但纏著他的敵人越來越多。

  他身上多處負了傷,行動已經開始遲緩。

  他抹了一把臉,在血液的間隙間回眼望去,身後己方的陣地早經亂了套。

  楊盛打了這麼多場的戰,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強悍的敵人。

  他辛苦布下的防線,既然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出現了潰散的跡象。

  也許敵人下一次衝鋒,就要從這裡突圍了。

  楊盛手中的腰刀浸透了敵人血,黏膩的幾乎已經握不住了。

  他甩掉手中的刀,翻身從犬戎的屍體上撿起一把彎刀,架在身前。

  「老子就是死在這裡也不能讓你們過!」

  一柄黑沉沉的鐵槊夾著風聲襲來,楊盛舉刀一架。

  那鐵槊的力道太大,把身負重傷的他帶翻在地。

  楊盛就地一滾,欲翻身而起。

  數柄閃著寒芒的槍尖已經抵在他的眼前。

  犬戎大將軍嵬名山,騎在雄健的戰馬之上,居高臨下看著他,冷冷開口:「捆起來,綁在陣前,一舉突圍!」

  此刻的營地周邊亮起leq星星點點的火光。

  頃刻之間匯聚得越來越多。

  無數舉著火把士兵出現在周圍的高地之上,嚴嚴實實的包圍了這裡。

  火光搖曳處,人馬分開,擁出一名黑袍將軍,正是墨橋生。

  「嵬將軍,久仰了。」

  墨橋生開口。

  嵬名山紅著眼,抬頭看著站在高處的敵人。

  他繃緊下顎,咬肌抖動。

  他知道這場戰,自己已經敗了。

  即使自己還能夠衝出重圍,身邊的這五千士兵也無法剩下幾人。

  他抽出了腰間的長刀,架上了楊盛的脖頸。

  拼死沖陣之前,他要用這個敵人的血祭旗。

  「且慢動手,嵬將軍你這一刀沒下去,你我之間就還留有餘地。

  若是你動了手。

  我們,就只剩生死相搏。」

  那立馬在高崗之上的黑色身影,開口說出冷冰冰的話語。

  嵬名山冷笑一聲:「你讓開一條路,我就放了他。」

  「我即便放開一條路,你也已經沒有了可去之處。」

  墨橋生不緊不慢說話。

  他在說話,晉軍中便一片寂靜。

  夜色中只聽見那些火把偶爾迸出火星的噼啪聲。

  搖曳的火光,在那年輕的面龐上,打出明暗晃動的光影。

  那人一字一句吐出了讓嵬名山的心墜冰窟的話語。

  「你一離開鄭州城,我軍的賀蘭將軍同俞將軍便已舉兵攻城。」

  「你留在鄭州城內的那兩位大將軍,可不像你這麼耐得住性子。

  我趕來的時候,聽說他們兩位毫不猶豫的爭相出城迎敵。

  到了此時,說不定鄭州都已經被我大晉拿下了。」

  仿佛驗證了他的話語一般,在鄭州城的方向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聲。

  隨後,天的那邊隱隱亮起了火光。

  那是撞車撞擊城門的聲音。

  如果不是守將莽撞亂來,敵軍的撞車是不可能在這麼短短的數個時辰之內,就開到了城門前。

  巨大的聲響一陣陣傳來,一聲又一聲敲在嵬名山的心上。

  「我雖然為將軍之敵,但素來崇敬將軍。

  我知將軍此次出城,必定不是為了逃亡。」

  「墨某心中估計,將軍一來想要引開我軍兵力。

  二來,大約想去就近的宅陽,或是滎陽請來救兵。」

  墨橋生的話交織在那遠遠傳來的轟鳴聲中。

  「可笑的是,墨某心中雖然清楚,但將軍在那鎬京的主君只怕不會這麼想。

  他只會怪你率軍私逃,以致丟了鄭州,這乃是大罪。

  你身負重罪,難道還要拼死從這裡殺出重圍,回鎬京引頸就死嗎?」

  墨橋生的每一句話,都插在了嵬名山心中最痛之處。

  他是西戎人,這漢人的江山容不下他。

  而西戎朝堂早已無他立足之地。

  天下雖大,竟無他容身之處。

  「我大晉的主君,是一位胸懷若海的君主,只要你願意歸降我大晉。

  我可以保證將軍的才幹能得到更好的施展,同時我發誓絕不傷你手下這些將士的性命。」

  「我乃是異族,晉越侯如何容得下我。」

  嵬名山冷哼一聲。

  墨橋生抽出佩刀,毫不猶豫的在自己手臂一划。

  他舉起手,紅色的血液從空中滴落。

  「我們的血和你們西戎人一樣,都是紅色,並沒有什麼不同之處。

  所謂異族,不過是嵬將軍您自己腦中的一個觀念而已。」

  「我,曾經身為奴隸,在我們漢人眼裡,奴隸甚至連一個人都算不上。」

  「但我的主公卻從不在意出身。

  她的眼中,只會看見你的能力,和你的忠誠,而絕不會因為你的身份地位,對你隨意猜疑。」

  嵬名山的刀鋒,緩緩垂下,一點點的離開了楊盛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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