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從何來(35)二更
客從何來(35)
這一包亂七八糟的,這不是刺撓人嗎?看著都頭疼,叫自己怎麼分?能在這裡收銀,就證明這水平還沒達到能進藥房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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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來抓藥的,誰沒被虐過?怎麼就來了這一位。他把書放下,不停的抓撓頭。苦著臉啊!
好容易有一份穩定的活計,一邊干一邊學,真的穩賺不賠。在這裡其實連住宿的銀錢都能省去了。可現在自己只能給這包藥估價,這估價得准。要是不準的話,不管估高了還是估低了,這都是需要被罰的。錯了多少就罰自己多少。
這裡面肯定有假藥,占了多少比例,他也看不出來。
於是,撓著頭試探著問林雨桐,「三兩銀子?」
「三兩!」林雨桐的聲音都變了,瞪著眼睛好似又多不可思議。
這小伙子也不確定了,敢這麼買回去,這必然是能分出來的吧!她大致心裡該有數的?
「那二兩?」不是很確定。
林雨桐呵呵:「你家原來境況不錯,你沒親自給家裡人抓過藥吧?」
也對!動輒幾兩銀子的要錢,那窮苦人家擎等死好了,治病是治不起的。
「一兩……一兩二錢,不能更少了。」總感覺這次自己要完蛋。
「成!一兩二錢,你出票,我畫押。」
然後借據生效!
「再給我熬藥的傢伙!」
好的!
「把磨藥的藥杵也借用一下。」
可以!
只要給費用,你要的這裡都有。
然後一兩二錢背回去幾十斤的藥材。該醒的都醒來的,能動的也不敢真當病號。這裡沒有給他們嬌氣的機會。
有認識藥材的都湊過來,一起分吧。之前都在冰窖里呆著,男男女女的,也沒人避諱。這會子了,也都顧不得了。
嵇康伯認識的多些,林雨桐是拿著書,不停的看不停的對照。大致分完了,都是常見的藥材。孫重山拿著筆,把每一樣藥材都標上。
林雨桐是照方抓藥,這些藥材能湊出什麼方子是什麼方子,然後一股腦的塞給四爺,「這個說是去火上方,拿去賣了,二兩一副,概不賒帳。」然後又抓了一副,「這個吃了……誰如廁艱難,這個可以吃。」
瀉藥,吃了拉肚子。正常人吃不得,但便秘之人,可以吃著試試。
反正亂七八糟,現有的藥材,林雨桐在心裡給搭配好,然後針對性的從書上翻出類似的方子便給配了。也不是人人都能鑽這一行的,有擅長其他方面的,估計想了別的法子來掙錢,需要藥的時候再找懂行的去買。
林雨桐這藥,分藥的基本沒出錯,這配藥就是一把抓,大致沒毛病就可以了。反正這裡賣藥好像吃不死人就不用負責的。拿就留給這邊用的,其他的都賣出去得了。
明天再去買一包這玩意回來,咱們繼續。靠著這個,在這裡好歹能混下去。
要是只自己和四爺,那真足夠在這裡過上小康日子了。可這拖家帶口的,還都病歪歪的。大家有口熱乎的,能吃飽就不錯了。
在這裡住了七天,被人家趕出去帶到茅草屋那邊去住了。然後錦衣華服也都收回,銀錢只夠給一人添置一身棉布的。
等站在山上,能看見上下遠遠的閃著亮光的時候,就知道山下已經過年了。
他們像是被遺忘了的人,寂靜的在山中的茅草屋中一天天的等待著日出和日暮。
永安一直病,也沒能去根,只是維持著沒繼續發展,稍微有些好轉的樣子。有時候就抱著大黃坐在門檻上,靜靜的抬頭看天。
林雨桐沒閒著,守著火盆拿樹枝劃拉的寫字呢,她找到一本屬於天母娘娘的書法拓本,字體很有些不同。說不上高明,只是覺得字體剛勁,是少有的這種風格的女子書法字體。
她其實沒那麼急切的想下山去,有時候再多的掩飾,可親近的人還能覺察出來。除非遭遇了生死大事,之前在狩獵場是一次,眼前,以廟學為契機,『重塑』自己又何嘗不是。
尤其是知道廟學是什麼所在的時候,很多時候種種的變化就有了來處。
只要廟學裡的人堅持認為自己不是邪祟,那就是變的有些叫人驚訝,也不會往別的地方去想。最重要的是,自己跟白靈還不一樣。白靈雖然有原主的一些記憶,但原主應該是出身貧寒,簡單的做些針線是能做,但精細的做不了。她知道什麼東西怎麼用,但因為換了她之後對這些東西沒親手嘗試過,依舊很生疏。就像是烏雲,身體再靈敏,那一拿針線就像是拿著棒槌。
因為縫製棉衣比買成衣便宜,因此都是買了布和棉花回來自己縫製一些需要的。結果就有人差點暴露了。還是永安替烏雲遮掩了,「她的胳膊之前受傷,一塊肉都被咬下來了。我看她左手都不靈便了,以後這樣的活兒她怕是做不了的。」
林雨桐則慢慢的在拿絲線纏盤扣。原主到底是姑娘,再是慣著,嬤嬤還是會教一些女孩子最基本的東西,像是帕子,簡單的人家姑娘也是會的。針線活她做不到繡娘那水平,可幾輩子下來,那就是熟練。在林家,她刻意不動針線,但把這姑娘做過的針線都看過了。如今這麼長時間了,做起來表現的稍微生疏了一下,隨後就流暢。這就說明是有一點基礎的!原身收線的時候有自己的小習慣,比如線頭從來處理不好。她把這個細節都注意到了。
她帶著原主的一些小毛病或是習慣去『重塑』,推翻原主之前學寫字的那一套,改用更剛硬的字體,甚至於學嵇康伯,手腕懸著一塊石頭,蹲在地上練字。
為什麼練字這麼認真,這次不淘氣呢?
因為四爺給她找了個藉口,四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哄她』,「你但凡有一樣學的比別人好的,她都不好意思留你。」然後給了幾個方案,「要麼,去好好背醫書去?要麼,你去做針線?再要麼,你博覽群書,這麼多書看完了,估計差不多就能回家了。」
那麼多書和薄薄的一本字帖比,憨憨的孩子自然選少的。惹得眾人都笑,然後林雨桐很自然的就選擇練字了。四爺還一幅『哄孩子』的樣子,挑了醫術出來,「用新學的字體每天抄幾頁書……」
便是偶爾露出會點醫術,這玩意也有出處了。
至於每天早上,必是要被四爺拉著習武的。畢竟,人家四爺家裡都是習武的嘛!不用多精,就一套拳法,練著吧!
對於桐桐這種高手高高手,這玩意都是樣子活。什麼樣的招式都是擺出來給人看的,但這卻能把自己的真實情況給隱藏起來。
反正每天都是這樣,這裡不限制你跑,但你要是按照廟學的那一套,去學什麼,去抄什麼,然後努力干點什麼在這裡生存,持續一段時間,這好像就成了生活的主宰了。林雨桐和四爺才不呢!四爺每天去買一包藥草,然後帶回來,給這些病號們用藥。有時候也會嘗試其他方子,叫大家習慣於這種在實踐中不停進步。
然後有精神的就過來分藥,林雨桐熬製。三個嬤嬤帶著銀錢出去買吃的然後帶回來。有吃有喝,然後每天再有固定的收入保證大家餓不著。她就為了『回家』而努力,練字,練字再練字,不求寫的多好,但求筆跡有了差別不會被當異類。
四爺也是一樣,他選的字體大開大合,一般都是用棍子綁著布條在石板路上練字的。只這些事就能把時間給擠占滿。
晚上是沒有時間看書的,天一黑下來,這就都得歇著了。炭盆里的火明明滅滅的,帶著一股熏人的煙火氣。白靈如今咳嗽見好了,但到底是身體底子薄,真就是病去如抽絲一般。
這種時候,夜長的很。無所事事的夜就更長了。因為蠟燭貴,一般是能省就省了。
隔壁幾個小伙子說什麼,在這邊也聽不大清楚。但一到晚上,這邊就格外的沉默。因為有烏雲在,林雨桐一般不敢做別的。該睡覺就睡覺,看來沒心沒肺的。
永安睡不著,借著月光翻身面朝林雨桐,「你……沒想過去找范學監?」
「她不喜歡我。」林雨桐平躺著,眨著眼睛,「我其實從最開始就先找她,還想著不行就把所有的開銷掛在范學監帳上……可那邊說,范學監不讓!」
永安輕笑了一聲,「你真去給范學監掛帳了?」
「嗯呢。」她低聲道,「我還想給老娘娘掛帳呢,都沒掛成。她們傳話了,叫我滾蛋。」
永安越發的笑了,「你是第一個敢這麼幹的人!」她說著,就慢慢收了笑意,「我母妃出宮不方便,想見我也難。可你爹你娘要是想見你,只怕不難……」
「嗯!」林雨桐用鼻子應了一聲,「肯定是有不能來的原由!」
「我就是不明白,把咱們留在這裡到底是為什麼?」
「肯定是丑大哥他們倆……有什麼話沒問完,或者是問完了,但是廟學不信吧!」
也對!
「我最近一直在想,這sihao是什麼意思,sanhao又是什麼意思?他們究竟是什麼身份?真是邪祟嗎?」
「我沒見過邪祟,不知道是不是跟老太子的事有關係……」
永安又笑,「老太子?也就你敢這麼胡說八道的叫人。」
林雨桐就不說話了,一幅要睡著的樣子。
永安推了她一把,「你知道我最羨慕你什麼嗎?」
什麼?
「我最羨慕……你活的簡單,想的簡單……」
那你可真是個簡單的好孩子。
她沒應話,永安卻繼續說她的,「我還羨慕你姻緣美滿……我看那個金四少,對你是真好!」
「這個你羨慕不來!」她很直接就說出來了。這姑娘繞老繞去的,到底想問什麼。
果然,永安趴在炕上,枕頭往林雨桐邊上拉了拉,「我拿你當姐妹,有什麼話我直接問你了。你要是不高興,可別惱了我。」
嗯!你問。
「聽說,你差點跟你表哥定親?」
是問孫重山嗎?
林雨桐明白永安的意思了,她是覺得一個公主的身份不過如此,她需要給自己加重籌碼。而毅國公的嗣孫,將來若是承襲爵位,那麼代表的意義及不同了。
永安想籌謀這個婚事。
林雨桐睜開眼睛,「我娘覺得我當不了大家子的長媳,我舅母大概也是這麼想的。她好似還託了我娘進宮……」
「進宮做什麼?」
「進宮說親呀!」
「給誰?」
「適婚的除了你還有哪位公主?再說了,我娘只跟貴妃娘娘的交情最深厚……」
永安長出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呢……」
喬藥兒一直默默聽著,沒言語。她躺在林雨桐的這邊一動不動,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良久,喬藥兒才問:「你們說……我們還能回家嗎?」
這姑娘的年歲可不小了,再耽擱下去,把最好的年華都得耽擱掉了。而在這裡,並沒有人見她們,也沒人告訴她們該怎麼做。就叫人茫茫然的,每日過的都有些不知所措。
可這不知所措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三四月的時候,山上都一片綠了,棉衣換上了單衣了,終於,有人搭理她們了。
來接他們的人是兩組,一組是那個韓平,他帶著四爺等人率先走了。另一組是程氏,帶著溫和的笑意看這她們幾人,「可憐見的,在外面見了真不敢認了。看看還有沒有要緊的東西,如果有,就帶著吧,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去哪裡?
程氏是喬藥兒的親祖母,可這樣滿面笑容的祖母,喬藥兒並不敢親近一般。她站在林雨桐邊上,甚至朝林雨桐身後微微躲了躲。
程氏也沒有要格外厚待誰的意思,便是公主,在她眼裡仿佛也若等閒一般。
林雨桐沒搭理她,眼裡帶著幾分桀驁與傲慢,拉了白靈率先上了車。上了車還催永安,「公主,您在跟誰說話?」
永安朝程氏笑了笑,「桐兒就是那樣的脾氣。」
程氏沒應聲,永安這才帶著烏雲和大黃上了馬車,上來就說林雨桐,「你又何必?」還有喬藥兒的面子呢。
林雨桐嘴角一撇,話不說,可意思已經在了,那就是一種輕蔑。
永安嘆了一聲,拍了拍她,「咱們還在人家的手裡,我尚且需要客氣,你這般,就不怕她……」
「我這般,倒也不是瞧不上她原是婢女。」林雨桐就道,「我就覺得白姐姐很好,我有瞧不起白姐姐過嗎?」
白靈輕笑了起來,她病了這麼長時間,全靠誰養的,她心裡清楚。從沒從這位鄉君臉上瞧出過半點不愉。每天忙忙叨叨的,換來的都是粗茶淡飯。連大黃都捨不得叫受委屈,頓頓都是乾糧。一條狗抵得上三個壯年男人的飯量,但人家就是這麼前前後後的養著。熬藥的事不叫那三個婦人插手,是她對照著書,自己學著熬的。有時候會稀一點,有時候會濃一些。晚上還常常探探她的額頭溫度,卻不叫這些病號有一點勞累的地方。
她現在是白靈,白靈就是外城一處窯子裡的姐兒。她被看不起了嗎?沒有!
婢女比她現在這樣的出身可體面多了,大家婢女就是比一般人家的姑娘都尊貴,沒有瞧不起自己,卻瞧不起堂堂的王妃,為什麼?
沒等林雨桐說,喬藥兒上來了。她從幾個人臉上掃了一遍,臉上帶上了幾分尷尬。
當著她的面就不好說程氏的壞話了。
馬車在學廟裡轉著,亮白的天光在一瞬間就暗下來了。耳邊也響起某種回聲,這像是穿行在隧道里或是山洞裡。
白靈掀開車窗簾子朝外看,黑漆漆的,只有馬夫的火把在黑夜裡亮著光。
永安不有的有些顫抖,想來,是想起那個晚上了,也是車夫與火把,然後前路便是獵場。這次,等待自己等人的又是什麼呢?
她一手拉著林雨桐,一手拉著烏雲,「一會子,別管發生什麼,咱們不能分開……」
這次應該是想多了,一行人並沒有被分開,車馬行走了得有一刻鐘之後,停下來了。下來的時候,四爺等人還都在,等的時間應該不長。
挨個的從馬車上下來,站成一排,黑洞洞的山洞到了這裡就到了盡頭一般。可定睛細看,能看見一扇大門緊緊的閉著。
其他人都好奇的看著,應該都是驚詫於這山腹之中,會別有天地。這得是多大的工程量,才會建造成這般。
那黑沉沉的大門緩緩開啟了,可卻悄無聲息。若不是有風從耳邊過,都感知不到這一點。隨著大門的打開,火把逐一的亮起來。
大門裡面,更是燈火輝煌,將裡面照的無一處死角。裡面浮雕精美,金碧輝煌,正中間放著兩把椅子,並排放置,不分前後。
此時,兩把椅子上並沒有坐人。倒是兩個側面,坐著兩個婦人。而恰巧,這兩位婦人,林雨桐還都見過。
一位是學廟裡的娘娘,一位是宮裡的太后!
再下面,兩列人肅然的站著。林雨桐卻發現,站在最前面的那人,赫然竟是孫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