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從何來(44)三合一
客從何來(44)
至於何二郎,「這個孩子……」北燕帝隨手劃掉了,「叫他跟國忠一起辦差吧,你也正好把這些瑣碎事撂開手!」
說著就把手點在了烏鴉這個名字上,「這個孩子……你給找個師傅,這是個好苗子,別被永安給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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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臣弟這就去見母后!」
北燕帝又叮囑了一句:「天廟那位老娘娘,格局不是母后能比的。那位如今一直退讓,但最好不要去撩撥了……撩撥惱了的結果,母后承擔不起。」
鄭王站住腳,沉默了良久才嘆了一聲,「這話……以後還是臣弟去說吧。」
北燕帝面色和緩,「難為你了!」
鄭王苦笑著搖頭出去了,一路往太后寢宮走,腳步頗有些沉重。
長公主正在太后的宮裡,知道鄭王來了就迎了出去。她的氣色不好,瞧著疲憊的很,但臉上並無多少慌亂之色,見了鄭王先叫了一聲『二哥』。鄭王『嗯』了一聲,率先往裡面去了。
太后靠在榻上,閉著眼睛,只對著門口的方向招手,「就咱們娘兒們,不要那些勞什子禮了。過來坐吧,你大哥是不是又有話叫你來說?」
「看娘說的。」鄭王坐在太后的身邊,給太后輕輕的摁小腿,「今兒這不是事關小妹嘛!府里出了這麼大的事,大哥也怕小妹嚇著了。」
長公主就輕哼一聲,「大哥才不怕我嚇著呢!她嫌我這個時候來給他添麻煩!合該我吃了這麼大的虧,就得悄悄的別言語……」
「胡說八道!」鄭王瞪她,「少火上加油!」
「我怎麼火上加油了?」長公主也擠到太后身邊,「大哥他就是那樣!咱們和阿娘的難處他一點也不體諒,可是皇后呢?這些年護的滴水不漏!皇后一點點的小事,那都是天大的事。咱們這天大的事,都不過是小事……」
鄭王就惱了,「閉上嘴!還不嫌亂?你跟皇后比什麼?皇后的娘家縮著連頭都不敢冒,你呢?你不僅是大哥的妹妹,還是朝廷的長公主……」
「二哥,您還知道我是朝廷的長公主,可我這齣去,誰給我多一份臉面?」長公主的眼淚都下來,「之前那個女衛,說是要廟學出身的,給了程氏那個女人就算了。如今要重新組建女衛,哪怕是皇家女子護衛營呢,難道不該我來管?之前跟大哥提了一句,大哥連理都沒理,我到底是哪裡叫他看不上?」
鄭王瞪了她一眼,「就憑你連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都分不清楚,就叫人看不上。」他說著,就打髮長公主,「你且回府去,也不想府里出了這麼大的事,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你能什麼事都靠著駙馬嗎?公主府是公主府,那不是駙馬府,知道你們夫妻感情好,但關係再好,有些底線不能破……你且回去好好想想我這些話……」
長公主就是釘在原地,不動地方。
鄭王氣道:「你二嫂給你拉了半拉子庫房的東西送去了,你不回去?」
長公主一下子就歡喜了起來,「還是二哥最好!」她歡喜的轉身,然後喊外面伺候的人,「來人啊……把博古架上的東西都收了,母后說賞我了……」
太后急的直嚷嚷,「你這猴兒,混鬧什麼,回頭我叫人給你送去。那些我擺著的東西你拿回去能用嗎?」
僭越知道嗎?
長公主扭臉,一臉的不樂意。
「罷罷罷!」太后打發人,「帶她去庫房裡挑吧,她瞧上的都叫她帶走。」
長公主一臉心滿意足的笑,都當祖母的人了,提著裙擺跟小姑娘似得跑出去了。
鄭王收回視線,說太后,「對小妹,您不能太寵了。」
「我寵也不過是給些錢財,別的我可給不了。」太后揉著額頭,「你那幾個外甥,有一個算一個,哪個皇上看在眼裡?不說別的,給你妹妹的長子賜個爵位,這不過分吧?可我提了幾次了,愣是給我裝傻充愣……寡恩到這份上,怎能不叫我寒心!」
鄭王低聲道:「外甥……得看其父的爵位,當年這駙馬……」
太后擺手,「這事不要再提,我心中有數。家事上我縱是不滿,多有抱怨,但大事上,我向來分的清楚輕重。」
鄭王才把之前的事說了,太后當即就惱了,「不識抬舉!」
「人各有志。」鄭王就道,「皇兄也沒惱,怕是天意如此罷了。」
「正陽家那閨女也不去管了?」太后皺眉,「那可不行。老太妃教了這丫頭什麼……」
「娘!」鄭王道,「您既然知道老太妃教導過,那您將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又能怎麼著呢?她心裡提防的很呢!這些年連她家裡都騙的團團轉,連正陽和林嘉錦都瞞過去,可見心裡是有成算的。咱這麼盯著人家……被說她這樣的孩子了,便是賊偷偷了東西,被人這麼盯上了,人家也只有把賊贓藏著的,等的就是時過境遷之後再動。您太著急了!且叫她自由自在的,要她真是知情者,那必然是要露出尾巴的,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而已,您說呢?」
可她年輕,我卻年老了!
鄭王就道:「您著急,這不是廟學比您還著急嗎?讓他們先盯著,您只盯著廟學就行了。很不必跟那位娘娘一爭長短。您現在的位置已然在上了,您站在高處,只要洞若觀火,天人無人不能為棋子。可您若是再這樣下去,您便是那位老娘娘的棋子……這話,除了兒子沒人敢跟你說的!你思量思量,是不是所有的壞人都叫您做了,是不是她做事永遠給人留一線。若不信,您去問問正陽,看她心裡如今偏著誰呢?在這次的事情之前,正陽……是偏著宮裡的!您若是不讓程氏那個女人摻和,或是當初就賣正陽一個面子,說不定正陽會提前告知您卻瞞著廟學……」
太后面色變幻不定,「謝流雲!」
「謝流雲不同於一般女流,她跟您這麼一來一去好像分毫不讓,您好似每次都占了上風,可娘啊,您回頭想想,廟學才重開半年而已,她卻能跟您一爭長短了,您知道的她知道,您不知道的保不齊她也知道……這還不足以叫您警醒嗎?」
太后蹭的一下站起來,「我中了謝流雲的計了!」說著便笑了起來,「我沒贏,但她也沒占便宜。正陽這顆棋子不好用,她想借著正陽的手要坤部女衛,結果正陽出手太狠,把女衛徹底給廢了……」
「所以,這才是正陽的聰明之處。」鄭王就道,「一顆棋子反殺,將下棋之人推到了棋盤上,她成了那個袖手旁觀之人。這樣的人,如果不能用就只能棄。她跟謝流雲不一樣,謝流雲沒有羈絆,但是正陽有。她有孩子要顧忌,有林家做牽絆,所以,只要不招惹她,她不會樂意摻和這些事的。因此,您做好一個施恩者就行,別的您別管。至於重組女衛的事……您別聽小妹胡言亂語。皇兄有自己的皇后和妃子,有自己的子女,哪個用起來不比她合適?她有駙馬有子女,她的私心重,哪裡比的上人家父子父女一條心?娘啊,您在,我們兄妹就還能親情捆綁在一起,您要的做的其實是那根捆情繩……」
太后看向二兒子,手搭在兒子的肩膀上半晌沒有動彈,兒子的意思她明白了。這是說自己不僅要用情捆住他們兄妹,捆住皇室,還要用情分捆住之前的許多老關係,就像是謝流雲……早年都是有情分的在的。如今容她三分,忍她三分,讓她三分,便是真有衝突之時,尚有情分可談,那萬事就有轉圜的餘地。
「你說的對!」太后抬手重重的拍在鄭王的肩膀上,「你說的都對!倒是為娘這段時間急躁了。你且去吧,娘知道怎麼做了。」
鄭王走出皇宮,心緒稍微放鬆了一些,回去就跟大孫子道:「回頭去找你那個小友玩的時候告訴他,欠的人情這次一併還他了。」
烏守疆正色拱手,「謝祖父!」
鄭王抬手想落在孫子的頭上,但到底是收了手了,「下去吧!」
太后的恩典來的很快,晚上的時候打發了貼身的嬤嬤過來了,說是晌午的時候睡了一覺,夢見安陽郡主了,醒來心裡就不好受,想起這些日子以來,到底是叫你們受了委屈了。如今想來,確實是對不住故人。又跟孫氏說,「既然你不願意孩子摻和這些事,那以後絕對不勉強了。本來想著,咱們幾代人的交情,我們都拿桐兒當自家的孩子一樣,只希望這交情能一代一代的傳下去……」
孫氏就接話,「當年皇室單薄,如今卻已是人才濟濟,外臣再摻和,就是逾矩。這便是我的難處!」她也適當的給對方遞上□□,「您回去把我的話跟太后講,太后必是能明白的。當年老王妃跟皇室,雖為異性,然有患難知情,此情比任何情分都要深都要重都要可靠。而如今,時過境遷,時移世易,血緣紐帶比上一輩的情分要更可靠。我退了不是不想盡忠,而是……唯有如此,才能全了骨肉情分。」
這嬤嬤回去把這些話一字不漏的學了,太后沉默了良久,「雖有搪塞之意,但話里的理沒錯。」她嘆了一聲,「你去告訴皇后一聲,就說……身子好了,就出來管事吧!我被長公主吵的頭疼,怕了她了。以後長公主的事她這個皇嫂去管吧,別管是打還是罵,都成的!另外,以後承恩侯夫人進宮,我見不見的,記得給些賞賜。然後再去跟楊氏說,她別的事都放一放,永安年紀不小了,駙馬的人選該定下來了。叫她只管挑,挑好了告訴皇上和皇后去,沒有大差錯,只管賜婚便是了。」
嬤嬤應聲下去辦事了。
皇后靜靜的聽完,叫近侍把人送出去,才慢慢的放下手裡的書,吩咐道:「打發個人去問問,太后今兒見誰了。」
打聽的人回來的很快,「太后只見了長公主和鄭王,只是之前宮門都關了,卻打發人去見了正陽郡主。隨後,就派人過來了。聽說,往貴妃那裡也派了人去。」
「見正陽了?」皇后輕笑一聲,「難怪呢!太后這個『退』,退的甚好!」
近侍就不解,「奴不明白。太后把長公主的事推給娘娘,這不是為難娘娘嗎?」
這話多傻?
「太后這是叫我去做這個好人呢。」皇后面色複雜,「一片慈母之心為女兒……太后也不容易。」她從炕上下來,「我記得長公主家的長子今年都已經二十了,已經是做了父親了。」
「是!」近侍頭低的低低的,當年皇后被先帝的貴妃所害,數年不開懷。直到皇帝登基之後,皇后才誕下皇長子。這也就是為什麼鄭王家的長孫都已經那般大了,連長公主家的幼子也到了娶妻的年紀了,為何宮裡的皇子卻還在籌劃選妃的事情。大皇子才剛到婚齡,二皇子更是年紀還小。
皇后沒在過去的事情上糾結,只道:「長公主家這個爵位,還得我去提。」
一則得給太后這個面子,二來緩解跟長公主之間的矛盾,三嘛,團結宗室,外面再亂,家裡不能亂。
皇后心裡有了主意,就吩咐,「再去打聽,太后跟貴妃說了些什麼?」
「選婿?」楊氏將筆在筆洗里不停的涮著,看著一道兒黑影暈染成一缸的黑水,這才慢慢的停下手裡的動作,「我知道了!下去吧!」
永安撩開帘子從裡間出來,「母妃,皇祖母是什麼意思?這女衛之事不是該我……」
楊氏冷眼看過去,「女衛之事,干你何事?你若伸手,你姑母這個當公主當如何?況且,你才幾斤幾兩,就敢伸手要了。也是我慣得你越發不成個樣子!明兒你就進學去,你進學的日子只怕也不多了。」
「母妃真要為我選駙馬?」永安嘟嘴,「若是如此,我選孫重山!」
楊氏皺眉,「你之前不是說看不上此人嗎?說此人行事做派帶著一股子小家子氣。這半日的工夫都沒有,怎的又改了主意了?」
永安垂下眼瞼,「母妃還不知道吧,父皇突然把今兒召見的人大部分給輟落了。白靈去了明見司,烏雲暫時留在我身邊,可我不知道父皇到底打算如何。烏鴉卻已經帶走了,說是去了禁衛軍,只怕我往後想見都難了。再剩下的兩個,一個是孫重山,一個喬藥兒。這兩人,我真是一個都沒看上。孫重山目光短淺小家子氣,喬藥兒狼心狗肺連大黃都不如。可母妃,孫重山有再多的缺點,卻有兩個好處,一是父皇肯用她,二是他是毅國公的嗣孫。有這兩點,就足夠了!」
楊氏慢慢的放下手裡的筆,細細的用帕子擦著手指,然後很突然的,她一巴掌給打了出去,狠狠的拍在女兒的臉上,「我就是這麼教你的?嫁人是何等樣的大事,你竟然如此的草率!本末顛掉,這就是你的眼界。那林雨桐選婿,只選人不選家世。而你呢,選駙馬只選家世不選人。孩子,人對了,你就什麼都有了。人不對,你就是擁有萬千,到頭來也是兩手空空。」
永安的眼淚唰一下就掉下來,卻沒哭嚎出來,而是笑了一下,「我拿什麼跟她比?她娘為了她,敢跟太后和天廟叫板?我呢?我娘敢為我做什麼?她娘找了她爹,而林家和睦相親。她在家裡備受寵愛!她有明理的祖父祖母,有嚴父慈母,有和氣親長,有兄弟姐妹能互相幫扶……可是娘啊,我有什麼?您當年為什麼進宮的?您為的是誰!您有我和弟弟,可你卻連跟父皇的關係都擺弄不明白,父皇連最基本的信任都不給你。你能要求女兒怎麼辦?無寵的公主將來會如何……我不想知道!這次去獵場和天廟走了一遭,女兒突然明白,這天下除了生死無大事。命掌握在自己手裡,才是命!」她說著就往外走,要踏出大門的那那一刻,她停下腳步,回過頭去看楊氏,「您覺得林雨桐這個夫婿選的好,那您替我搶過來。若是您不能,那就孫重山了。」
你這個混帳!
楊氏在大殿裡徘徊,搶別人的夫婿,那是要遭天打雷劈的!這事當然不行!
但是,孫重山——不行!
她重新坐回去,鋪開紙張寫信,寫好了封好,叫了宮人進來,「悄悄的將這信交給可靠之人,送到正陽郡主手裡,速去!」
孫氏正在坐月子呢,靠在床上端著烏雞湯,看著大閨女給小兒子做肚兜,聽著小閨女輕聲細語的跟她說今兒這事。
孫氏慢慢喝著,細細的聽著,「怪不得太后施恩呢。感情是你們在鬧鬼!」尤其是自家這小姑爺,當真是『幹啥啥不行,甩鍋第一名』,「好處你們敢拿,事還就不想擔……這是徹底的不會用你們了。」
林雨桐就笑,並不言語。
林雨柳就笑道,「你就是個無賴,結果找了個比你還能耍無賴的!皇家給的好處哪有白拿的?小心回頭給你們收回去,我看你嘚瑟。」
那不會!給的是咱們想要的,但卻不是宮裡看重的。那些小魚小蝦小官位,上面的人壓根就沒往眼睛裡磨。
正說著呢,信被送進來了。孫氏看完遞給林雨桐,「你怎麼看?」
林雨桐沒言語,順手遞給林雨柳,林雨柳一目十行的看完了,馬上就道:「貴妃娘娘走錯了!這事她不該跟您商量,公主是皇上的女兒,此事不找皇上商量,卻找您拿主意。翻遍正史野史,哪有這樣的貴妃?」
這話也有理。
孫氏看林雨桐,「你說呢?」
「貴妃娘娘……是想試探您對這婚事的態度。若是您不反對,將來承爵的時候您能說的上話,畢竟外祖父那裡,只您的話好用。她這是怕說服不了永安,那麼孫重山便是最後不得不做的選擇。可若是選擇了,就不能叫情況往最壞的情況發展……這個爵位就勢在必得,否則,可就得不償失了。」
孫氏點點頭,「是!這是她的性格。」
「那您管嗎?」
孫氏笑了笑,「管啊!待友當以誠,我覺得長公主的幼子不錯。」
李壽年?
林雨桐若有所思,「我給您取紙筆……」
「我說,你寫吧!」
好!林雨桐的字體就跟她的人似得,大變了模樣,孫氏接過來看了幾眼,「又進益了!」她把信收起來,打發姐妹倆,「都歇著去吧。既然桐兒以後沒事了,郡主府那邊怎麼收拾,交給你們姐妹做主……明兒有的忙呢,去吧!」
姐妹倆起身,從裡面退出去了。
孫氏就聽見倆姐妹又開始拌嘴了。
大閨女擠兌小閨女,「跟家裡還藏著掖著,以後再叫我知道你敢瞞著家裡,你且給我等著。」
「我哪次去王府,你不是叮囑我,說你要聽話,敢不聽話回來就收拾你。我聽話了呀,如今這聽話又成了錯了?還講理不講理了?!」
「你是不是傻?有些話要聽,有些話不能聽,你怎麼人家說什麼你都聽!」
「曾外祖母是別人嗎?我聽話聽錯了……」
孫氏拍了拍小兒子,不由的失笑,心裡的千斤重擔都像是放下了一樣。
她重新低頭看這封信,桐兒之前說的也對,但楊氏還有一層意思她沒領會。楊氏是看中自己的權兒了,再次試探一下,這婚事的可能性。
不是公主這個身份不成,是永安這樣的性子——不成!
不過楊氏能坦然相待,把親閨女的這些不能叫人知道的事告訴自己,再叫自己選,只看著這份坦誠,她就得給予回復。
永安的婚事如何,孫氏跟楊氏怎麼去說,那是他們的事了。林雨桐才沒精力管了,她難得的徹底的放鬆下來,晚上睡的甚為愜意。
第二天一吃早飯,林雨桐就把家裡閒著的都拉上,去郡主府那邊,「咱們也去找密道去呀!估計府衙會挨家挨戶的叫人找的……咱早找了早安心……」
現在京城裡傳的最火的就是這個。兩個府邸下面都有密道,據說那密道晚宴屈指,一晚上的時間,就傳的不像個樣子,說是這燕京城下面,暗道密布,那就是另一個地下城。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得!那就去吧!反正最近好似也沒人怎麼敢出門。
大人也不管,就小一輩的兄弟姐妹,吃了早飯就溜過去,一個屋子挨著一個屋子找去了。結果耗費了大半天之間,恨不能一寸一寸的找過去,就在外院的書房裡找到一個算不上是密室的密室,建的太粗糙了。
然後再後院主屋的老房樑上,發現訂死在房樑上的木匣子,跟房梁的顏色融為一體,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這要是有個銀票契書之類的,用油紙包了放裡面倒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
下半晌的時候,林雨權甚至於專門跑了一趟衙門,請他們明兒來查。
吃晚飯的時候,他就說了,「叫衙門的人先看了,看了咱們就能慢慢的往過搬了。」
第二天果然來人了,不僅府衙來人了,明見司的人也來了。林雨桐再次見到了王大山和阿丑。
這兩人一臉的拒人以千里之外,就跟不認識林雨桐似得,在郡主府里轉了一遍,然後什麼沒說,直接就走了。隨後府衙回復了:搬吧!不妨礙!
打從林家請了府衙的人看了之後,府衙就忙起來了。這條巷子其他人家也是有樣學樣,都去請。緊跟著,京城裡但凡大戶,都去排隊等著看呢。在每看之前,那是家家戶戶不敢入睡呀!
之前毅國公府和長公主府,那是府里好似人都睡死過去了。那必然是吃了或是用了一樣的東西才會如何。可主子和下人能一樣的,除了水再沒別的了。
燕京城裡,不是誰家都有井的,也不是所有的井都是甜水井。但大戶人家家裡的井多是甜水井。
林家和郡主府都有一口井,也都是甜水井。如今這兩口井都上了鎖了,就怕著道兒了,都專門從朝廷指定的井裡拉水,沒一片指定一口井,有專門的人守著,十二個時辰不離崗。
如今,家裡早起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的出去排隊拉水去。就這,一家子主子奴才的,水都得緊著用。林雨桐感覺洗澡不方便的時候就多問了兩句,然後就知道這個應對措施了。
她才覺得這個法子有點熟悉的味道呢,結果府衙又有新動向了。
每條巷子得推舉出一個管事的來,這條巷子的治安,你得組織人維護。每家每戶出一個人,大家排班,夜裡沒一個時辰換一次崗位。這一條巷子,至少得有兩隻家養以上的貓狗,夜裡貓狗有異樣,值崗的人就得立馬敲鑼示警,並得叫醒每戶人。
這麼安排,說實話,這就是群眾戰呀。
你就是本事再大,藏的再深,我抓不住你,但是這種狀況下想得手,那也不可能。
林雨桐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這主意誰給府衙出的?
不會是四爺吧?
可不是四爺嗎?四爺投桃報李,主意是出給鄭王的。鄭王並沒有把他供出去,而是自己領了這個人情,卻又悄無聲息的吧人情送給了燕京的府尹。
他當時就告訴鄭王一句話,「別管什麼力量,都擋不住人的力量。得善於用人的力量,且得信,人的力量是沒有窮盡的。」
鄭王認可這句話,他也一直以為,朝廷是有能力應對這些事情的。不是非得藉助廟學的手。
但可惜,皇上不這麼看!
這次的應對乾的很漂亮,確實是沒抓住人,但也確實是再沒有誰家丟過什麼東西。
三個月的時間,燕京城好似就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權貴人家丟東西那事,一下子距離大家遙遠了起來。
水井處有人看著了,但各家有水井的,可以自用,但前提是,得千萬得看好了,別再叫人在這上面動手腳。
每條巷子的值夜變成了常態化,甚至巷子裡還都蓋起了大小不一的值崗亭,為的就是遇到颳風下雨的時候,能有個呆人的地方。
三個月後,趕上了正暑熱的時候。
趙氏一大早搖著扇子從林家那邊來了郡主府。
如今三房搬過來住了,住的也寬敞了。其實跟分了也差不多,這邊的一應開銷,都不走宮中的帳了。趙氏因為這個,對孫氏越發的感激。如今有了這個先例,二房和四房過來,這不就不那麼為難了嗎?
趙氏來也是為了這個事的,「一則,二房和四房都送了消息了,也就這兩日進宮。二則,咱們根兒也百日了,這宴請是不是得籌備起來了。」
根兒是生在廟學的那個小子,年紀比侄兒小,但輩分大。
孫氏沒想跟兒子大操大辦,「回頭咱自己熱鬧熱鬧就得了。京城裡這股子亂勁看著是過去了,可咱們也別辦的太招人眼。等一大家子團聚了,好好的關起門來熱鬧兩天便罷了。」
趙氏就笑,「別個不驚動就不驚動了,可金家我覺得還是得動一動的。瞧瞧咱家那小姑爺,這一天好幾趟的送東西,我覺得,該走六禮就走吧,不一定得按著順序來,先正式下定了,成親放在後頭也是不妨礙的。」
孫氏跟著就笑,臉上也多了幾絲溫和,「金家不拘小節,回頭我打發人請去。到了日子跟前再請,省的人家再破費。」
趙氏就又問說,「那毅國公府那邊……可還請?」
孫氏搖頭,「我叫嘉錦告知了父親,父親能來當天便來了。若是不能來,就罷了。」
趙氏心裡嘆氣,覺得那位世子夫人腦子跟被門夾了一樣,「昨兒去李大人府上賀喜,聽幾位夫人說,宮裡的公主要下嫁了,跟毅國公府的公子進進出出,不曾避諱。這若是跟宮裡結親……」
孫氏輕笑一聲,「公主可不是我那位嫂夫人,你放心。這若是公主真下嫁了,我跟娘家的關係怕是還能和緩些。」
這倒也是!
林家兩房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進京的,二房還罷了,就兩口子,帶著幾房下人,沿著水路,這就回來了。四房是從老家來,不僅他們來了,還帶了幾十個人過來。
怎麼帶了這麼些人?
家裡沒預備呀!
趙氏身邊的嬤嬤幾次打眼色,等著趙氏發話。
林雨桐陪著老太太坐著,聽著四房說話。
四太太擦著汗,指了指外面,「今年呀,咱們那邊遭災了!這眼看夏糧熟了,結果一場大風,半個月的雨,愣是啥也不剩了。這賣兒賣女的多了,咱們這一說上路,路都被堵了。只把兒女往咱們的車馬前一推,說了不要銀子,給孩子一碗飽飯吃就得了。您瞧見了嗎?幾十號人呢,這還是我挑了之後帶上京的。如今老宅,還有幾十號人,我託了族裡照管著呢,放在莊子上給口飯吃得了。這幾十個,年歲不大不小,長的也齊整些,說話辦事瞧著利索的很。我就給帶來了,咱們家這些孩子也都該婚嫁了,小子們成了親要有自己的院子,姑娘們得帶信得過的陪嫁。這一個個的,都是我找到人家親爹媽說好了的,各個根底清白。想著,這總比外面不知道什麼地方買的不知道來歷的人強些,就乾脆都給帶來了。」
趙氏這麼一聽,就招呼幾個姐妹,「你們別看著了,等我把人安頓好了,再叫人教些規矩,再叫你們挑。如今,且離這些人都遠著些。」
四太太忙道,「也是我思慮不周,提前沒說一聲。要不然,先送去西屏山上?」
趙氏說,「弟妹多心了,不是說這個。京城裡的情況你不知道,鬧的邪乎著呢。但弟妹你辦事,我尋思著該是牢靠的!」
「挨家挨戶的我都去了,見了人家爹娘的。」四太太朝外瞅了一眼,「便是暫時不能用,嫂子也別薄待了她們。回頭咱還得回老家,要不然無顏見老家人了。」
那是當然。
一家子圍坐在一起說話,兄弟、妯娌,說不完的親熱話。
聚在一塊,說的最多的就是孩子們的親事。二老爺就說這個金家會辦事呀,「這一路上,沿路鏢局隨行的,換了一撥又一撥,都是金家托人關照的。」又知道這回回來就有職位,是因為林雨桐在宮裡給應下的,二老爺就越發誇了,「營州,我到底是呆了這麼些年了。故舊還是有一些的。明兒就叫姑爺過來,他們金家族裡若是有願意去軍營的,營州那邊我已經說妥了。」
營州?
四爺第二天接了岳父的信,在輿圖上標註了一下,然後對著這地圖怔怔的出神。
周氏催了,「叫了你就趕緊去,怎麼今兒倒磨蹭起來了。」
四爺將輿圖用帘子遮擋起來,「這書房,您看著給鎖起來,以後不能誰都隨便進出!」
喲!你這書房有秘密呀!
「就勞煩您一段日子,等兒子娶了媳婦回來,您想管,且用不上您呢!」
沒娶媳婦呢你就忘了娘了!她回頭去看那輿圖,這玩意跟你儘快取媳婦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