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從何來(66)三合一


  客從何來(66)

  你腦袋被門夾了!

  林雨桐看著永安,直接給對方來了一句。

  永安當時就變了臉色!女衛出了那麼大的事,這牽扯到的事情不定有多大呢。喬藥兒提醒了,她就直接回城,進宮要跟父皇說的。結果一進宮就聽說,今兒承恩侯府待客,父皇陪著皇后悄悄出宮,去承恩侯府去了。

  雖然不知道好端端的去侯府幹嘛,但想著總歸不是閒著沒事,真寵皇后到這份上。應該是有事的,可再有事,也沒自己的事大。

  她是一點也沒敢耽擱,直接上侯府來了。可剛到侯府門口,就碰見金家的人來走親戚了。人家是正經的姻親嘛。

  她是騎馬進城的,如今也是騎馬過來的。下了馬,將韁繩甩給門口迎客的小廝,就看見金嗣冶了。她主動打招呼,「林雨桐也來了?」

  林雨桐就探頭看,見是永安。心裡皺眉,這個點她不該出現在這裡。一則,這是承恩侯府,往日不見她多親近。如今這麼表示親近,鬼知道為了什麼。她有點怕她是來找金大妮的。畢竟,在燕京城中,傳的比較『彪悍』的女人,除了此人再沒第二個。要是真要為了女衛兜攬人,她要張口了,金大妮這個真孕婦都有點不好應對。畢竟,人家能等你生完孩子之後。那你說,這要怎麼應承。二嘛,也是女衛才剛剛組建,還沒有正式成規模,你一個主將這個時候不在,你是不是傻?真那麼放心喬藥兒?

  但這話心裡閃過就算了,面上還是要笑的:「之前沒聽說你今兒要來呀!」她沒托大坐在車裡沒下來,這般一應話,叫金家女眷可以從容的下車見禮了。因此,一邊應著話,一邊扶著四爺的胳膊跳下來。

  永安沒工夫調侃林雨桐不顧肚子裡的蛋,想起早前烏雲說的,死的是金家的丫頭,她覺得應該跟林雨桐說一聲,應該跟金家無關,可這種沒定論的事情,我告訴你了,你就得承情。

  

  因此,她拉了林雨桐往邊上走了幾句,這麼那麼的把事情一說。

  誰成想林雨桐直接來了一句:「你腦袋被門夾了。」

  這話要是別人說,她能立馬叫人把對方拉下去,治她個大不敬之罪。可常不常的跟林雨桐沒上沒下的,對方不拘謹,她好似也習慣了。而且,她這麼一說,毫不避諱,必是聽出了什麼了?

  因此,她沒惱,反而問:「怎麼了?」

  還怎麼了?

  林雨桐氣道:「冬衣里續蘆花,你知道蘆花什麼樣嗎?你知道一件衣服里要是都塞上蘆花,有多麻煩嗎?」

  永安有點不解。

  林雨桐直接給她解釋,先說這個蘆花,這東西得是野生的吧。不能說總量少,總量應該不少,但是分布廣了去了。野湖野溝里哪哪都能用,有些成片的一眼望不到頭,有些三五叢也能生長,這玩意是野的很。但這割下來,想湊成規模,非大面積的收購不可。這玩意有些農家用一用,但要說換錢,這就不是小事了。大面積收購就是奇事,怎麼可能沒有動靜?廟學在各個府衙都有分學,當這些人都只管教學生,不管其他了?他們就是安插在各地的眼睛。當然了,為了盯著這些分學,朝廷暗地裡肯定派人在各地監察呢,這種事會不知道?所以,就沒有湊起來的前提條件。

  假設湊起來,可這玩意不是棉花呀!棉花是一大坨蓬鬆愛粘連的東西,絮棉花並不麻煩。可這東西一口氣吹的都能飛起來,給摁在棉衣里,你試試?偶爾做一件兩件,那是沒問題的。跟做羽絨服似得,一道一道的線隔出一道道的隔斷,然後這這些東西塞進去。可羽絨都比這玩意有質量,比這蘆花好塞多了。

  窮人家有用這個鋪炕的,這玩意畢竟柔軟,可也壓根沒有用它做被子的,因為不保暖。要是做棉衣,反正不是實在沒法子,誰也不會用。一家做個一件半件的,這不奇怪。但有什麼能力,能成建制的大規模的製作呢?

  就算是大規模製作了,可這是誰做的呢?

  反正朝廷做出來的絕對不是這個,這玩意根本瞞不住。可要是不是朝廷的工坊里自己出的,那就得是被人調換了,用假東西替換了真東西。可話又說回來了。這玩意蓬鬆的很,棉服還能壓一壓,這玩意除非用真空機抽一下,否則咋弄都是蓬鬆的。要跟棉服替換,可不是質量不同那麼簡單,這玩意體積都不可能一致。質量不同還好說,體積大出的不是一星半點,這怎麼解釋?

  從上到下,那麼些個環節,這些人都是睜眼瞎?或者說,這些人都不是朝廷的人?

  可能嗎?

  要是這樣,你們一家,還敢安穩的住在皇宮裡嗎?沒被半夜裡砍了腦袋,那你們命真大!

  永安面色變換,一拍自己的腦袋,忍不住爆粗口,「你是說,不可能都給替換了!或許,壓根就沒替換,這種情況是個例!」

  可為什麼呢?

  能為什麼?攪亂人心,擾亂軍心。

  軍心不可動搖!這事你一跑回燕京,就已經入瓠了,別耽擱,趕緊的回去,這事還有挽回的餘地。

  永安二話不說,轉身就上馬了。上了馬了,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回頭跟林雨桐說了一句:「我回京是喬藥兒提醒的,你說……」

  我說什麼?我能說什麼?說喬藥兒有問題?

  扯淡!

  沒有證據的事少開口!你不知道啥是蘆花,蘆花縫衣服這些事你都可以推脫說沒接觸過,你不知道!可喬藥兒也是出身王府,她難道就接觸過?就了解?

  林雨桐用看二百五的眼神一看她,永安立馬收回視線,揚起馬鞭就走。

  「等等!」林雨桐追了兩步喊住永安,然後看了她身邊的烏雲一眼,話卻是跟永安說的,「昨晚,大營里就沒什麼動靜?」

  永安看向烏雲,烏雲搖頭,真沒有。至少她沒感覺到!

  這瞬間,永安有點明白林雨桐的意思了。在並沒有要求換上冬裝的情況下,這兩人率先換上了,誰叫她們換上的?她們死前見過誰?經歷了什麼?這些變故按說逃不開烏雲的耳目,可烏雲什麼也沒發現,這說明什麼?說明要是有人弄鬼,在烏雲確實沒說假話的前提下,一定有什麼了不得的人物潛伏進女衛了!

  她咬牙切齒,也是自己蠢,再慌也該去檢查一下整批的被服才對!冒冒失失的,若是這次回宮直接見了父皇,被父皇這麼懟回來,可以預見,自己這還沒暖熱的女衛營統領,馬山就會被換下來——丟不起這個人!

  「這次謝了!」隨著馬蹄聲遠去,隨風送來這麼一句話。

  不用謝!若不是怕京城亂了,誰的日子也不好過,我都不稀罕搭理你。

  不過到底是誰在永安上任之初,就送永安這麼大一份賀禮,差點一腳把永安給踹下來?怎麼斗都不過!可惜兩條年輕的生命。

  那兩個丫頭林雨桐見過,沒有女衛之前,跟在楚氏身邊,一般不會同時出現,但林雨桐都見過。正是大好的年華,結果就這麼不明不白跟個工具人似得死了!

  都是奔著好日子和將來去的,可他們不知道,她們的命遠沒有她們以為的那麼貴重。

  金家的女眷本來等著那邊說完話了好給公主請安見禮,誰知道兩人在邊上嘀嘀咕咕了一通之後,公主直接轉身走了。

  她們全程只聽到三句話:

  你腦袋被門夾了。

  昨晚,大營里就沒有動靜。

  這次謝了!

  林雨桐說公主的腦袋被門夾了,人家公主還謝謝她。

  一家的表情都有點奇怪,唯獨周氏隱隱壓著一股子喜意,這就是她當日堅持這門婚事的原因。交際的圈子不同,短時間內看不到什麼大的影響,但到了下一代,下下一代呢?

  只有楚氏關注那句『大營里就沒有動靜』的話,這麼問了,公主又急匆匆的走了,必是出大事了。而之前,自家的妹妹逃出來過。會不會是又出什麼事了?

  林雨桐過來沒瞞著楚氏,低聲道:「二嫂,你身邊的那倆丫頭,死了。」

  什麼?

  金家的人都愣住了,楚氏更是身形晃了晃。拉著林雨桐的手一緊,「怎麼……」

  林雨桐拍了拍她,「人各有命,二嫂節哀。這兩人家裡還有什麼人,若是二嫂心裡過不去,打發人捎帶點東西或是銀錢……或者,等事情了了,你幫著叫人處理一下喪事,也是全了主僕的情分。路是她們自己選的,誰都無能為力。」

  楚氏明白了,林雨桐說她也沒法子,能最大限度給的幫助就是,回頭認屍領屍,允許好好的安葬。

  可人都死了,再講究那些有什麼意思呢?女衛營總不至於將人給拋屍荒野。

  因此她只勉強笑了一下,「哪裡的黃土不埋人?就這麼著吧。都死人了,咱躲還來不及,何必湊上去?這兩人家裡的爹媽都是狠心的,要不然也到不了我身邊。回頭我去找個廟,供奉上香火,也就罷了。」

  多餘的話沒一個人問的。

  進門的時候,林雨桐跟四爺低聲說了幾句,就跟著女眷進二門了。金大妮正一臉笑意的在二門處等著呢。

  哪怕大著肚子,她走路依舊是大刀闊斧的,哈哈笑著就迎出來了,「祖母,娘……」還朝外看了幾眼,好像不見見她爹和兄弟,就虧了一樣。看完了回頭還跟林雨桐笑,「老四又長高了呀!」

  林雨桐:「……」這話怎麼答都有點彆扭。

  然後進了待客的大廳,一見上面坐著的人,那人也朝林雨桐笑,招手先叫她,「叫我看看,桐兒好像長高了。」

  林雨桐快步過去見禮,「您也來了?」

  皇后一把把林雨桐扶住,拉著坐到她身邊。林雨桐看周氏,然後用眼神示意。

  周氏立馬明白了,扶著老太太納頭就拜。林雨桐閃到一邊,直到皇后叫了免禮,這才拉了林雨桐又坐在身邊。很和藹的問老太太的身體,聊了幾句閒話。

  這已經是很給面子了,但這也不過是一盞茶工夫,承恩侯夫人就請金家女眷側廳去坐,皇后跟老太太笑道:「自從嫁人,桐兒就沒進過宮。你們是不知道的,她小時候常跟著老王妃在宮裡玩,是本宮看著長大的。如今嫁人了,一直也不得見。你們且去,我留她下來,我們娘倆說說話。」

  金家人哪裡會想到真見到了皇后?這會子便是周氏,腦子也嗡嗡的。上面說什麼是什麼,腦子長著都不管用了。感覺那麼厲害的嘴皮子,這會子是啥也不會說了。

  一行人往出退,還能聽見林雨桐和皇后的說話聲。

  皇后語言溫和,但語氣輕快,任誰都能感覺到她的愉快,「昨兒還想著正月十五叫你進宮賞燈呢,不想出來一趟就給碰上了,正月十五一定要來……」

  林雨桐的語氣嬌嗔中帶著幾分任性,「娘娘賞我幾個花燈,我掛在屋裡自己賞。我這進宮本來是去玩的,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多想。之前外祖父送了我一隻箱子,就有人跟我旁敲側擊,好像外祖父送了我一座金山似得。我不去,去了少不了要被盤問。」

  「你這孩子,不過都是好奇罷了,誰還真能有什麼目的的盤問你?」

  「那可說不好!不是誰都跟娘娘似得,平和是真平和的!」

  皇后心裡贊了一聲,說實話,女衛交給長公主吧,以她那本事,除了跟駙馬秀恩愛啥啥也不會,就得需要輔佐之人,而輔佐她的人就非得是廟學出身的,要不然沒人選。可廟學出身的……以長公主的能耐,她當個擺設都當不好。壓制不住呀!

  可交給永安,永安倒是想對了,找林雨桐。沒事的時候,她活活稀泥;有事了聯合林雨桐壓制喬藥兒,依靠林雨桐身後的正陽衝鋒陷陣。等事完了,再暗中支持喬藥兒壓下林雨桐。

  這一串串的算計的都很明白,可奈何林雨桐是一點也不上套。

  如今更是把話說到明處,誰盤問她都沒用,她想說:你們要找的東西她真沒有。

  說真的,她喜歡這個孩子勝過喜歡見過的所有姑娘,若不是老王妃叫這孩子裝傻充愣,要早叫自己瞧見她這性情,說什麼也得為皇兒定下這樣的皇子妃的。

  自己和皇上今兒出來了,暗處帶的人不少。永安突然進京回宮,這事已經傳到耳朵里。更知道永安在宮裡就沒呆著,而後直接追過來了。可在門口跟林雨桐說了那麼一會子話,卻沒進來,打馬又出城了,這必是說了什麼提點永安的話了。

  皇后不繞彎子,直接就問了,「……永安毛躁!」

  估計是城外的消息還沒傳到皇后這裡,林雨桐就把事情說了。皇后的面色凝重,甚至帶著幾分怒氣,「孩子,多虧了你了!永安……著實是太毛躁了。」

  林雨桐一瞧這個樣子,就知道皇后對誰算計永安的事心知肚明。

  只怕是除了長公主,再無他人。

  可這關自己什麼事呢?林雨桐陪了皇后得有一個時辰,說些閒話。哪怕出了這事,皇后的興致也很好。關鍵是自從做了皇后,好長時間沒有人能陪她聊天了。

  她肯定不能在宮外多呆的,大約是一個時辰多一點,有嬤嬤從外面進來,朝皇后點點頭。

  林雨桐知道,這是要走了。果然,皇后就道,「不是有進宮的牌子嗎?記得以後常進宮來。」

  林雨桐應著,也不當真。

  皇后在承恩侯府,可皇帝未必在,估計是打著皇后的幌子出來辦事的。至於什麼事……林雨桐沒有很強的好勝心。

  回家之後林雨桐就問四爺呢,「有見那誰了嗎?」

  並沒有!

  那肯定是偷偷出來,不知道幹啥去了。

  這些都跟自己無關,自家不得照樣過日子呀!

  可普通人的日子好似也不好過,城門在前一天晚上關閉後,第二天沒有按時開啟,原因不知。然後一時間人心惶惶。

  幸而金家人沒存僥倖心理,之前儲備充足。過年也沒待客這些消耗,暫時沒有這方面的危機。

  可這自從去年秋到現在,這半年的時間了,這都第幾次封城了。

  人家點個炮仗,你們就當個大事來應對——真的!照這樣下去,三五個心懷不軌的,就能攪擾的天下不得安寧。

  關閉城門整整一天之後,入了夜,狗吠之聲驟起,而後刀兵之聲不絕於耳。

  林雨桐縮在四爺懷裡翻身,「又是哪裡出事了?」

  「宮裡那位都出宮親自做餌了,想來是有些收穫的。」四爺就道,「這次之後,怕是能太平些日子。」

  「嗯?」

  「今兒沒見到何二郎。」

  「嗯?」

  「一個什麼都不爭的病秧子,誰給他下毒幹什麼?只為了躲著不去廟學?」

  「哦!沒那麼簡單。」

  「是啊!何二郎怕是暗地裡在幫皇帝做一些事。」

  應該是了!

  「難為他在那樣的境況里都沒露一點出來?」林雨桐睜開眼,「但他確實沒習武。」

  「像是搜集一些消息這樣的事,帶腦子就行,很不必習武。」

  也對!

  就是不知道能勞動宮裡那位出來的人到底是誰?

  結果叫林雨桐大吃一驚,四爺第二天出去了一趟回來,告訴她說:「長公主駙馬!」

  誰?

  長公主駙馬!

  長公主駙馬勾結明王餘孽作亂!

  明王餘孽就是個說辭,反正不管是哪一類的想作亂的,都會賴到明王身上。

  其實明王有個屁的餘孽,當年先帝的貴妃產子,到最後造反,明兒不過是個孩子。

  這些事不用深究,說是誰作亂就誰作亂唄。

  叫林雨桐驚訝的是,其實長公主跟老王妃挺親近的,其二就是,這位在外面低調到不存在的駙馬其實跟林嘉錦的關係相當不錯。

  人人都知道長公主跟駙馬關係極其恩愛,後院的婦人說起的時候,不說羨慕長公主別的,只羨慕其有個儒雅俊美體貼又溫柔的駙馬。

  兩人正說著話呢,外面通報說,有訪客來了。

  結果迎進來的是李壽年,長公主的幼子,之前一塊從廟學出來的人。此人不光是跟四爺和林雨桐有共患難的情分,更是幼年林雨桐原身的玩伴。

  如今出事的,是他的父親。

  他進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林雨桐親手奉茶,他苦笑了一聲,「也就你們家的大門,我還進的來。」

  四爺說桐桐,「給拿點吃的,先用飯。」然後說李壽年,「你必然是先去了鄭王府,可這種時候鄭王必然不在家,家主不在,別人不敢給你開門是情理之中。隨後你應該又去了承恩侯府。可承恩侯府從來不摻和事,你是去找我大姐夫的。可我昨兒便不曾見過我大姐夫,想來說不在,必然是真不在。之後你又去了嵇康伯府求助……嵇康伯下江南採購去了,前兒才走的,伯夫人回了林家,這些只怕你也不知道。」

  李壽年一噎,大過年的,他有許多的朋友要招待,然後又有許多的朋友說是家裡有難處,他都在忙這個事情,誰知道眨眼之間,出了這般大的變故。

  林雨桐給端了一碗麵來,「你先吃!」

  吃不下!我爹要砍頭了,我如何還咽的下去?

  四爺將筷子遞過去,「你能四處活動,就證明事情跟你,甚至跟長公主關係都不大。宮裡有太后,你的性命該是無憂的。」

  李壽年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其實我之前是想著求你們帶我進宮的。可一想,宮裡有太后,其實我去不去,太后都會盡力保全我們的。所以,其實,宮裡我折騰也是白折騰。」

  沒錯!

  李壽年沒瞞著,「說是我父親在外城養了個女人,這女人還有個女兒,她的女兒進了女衛,因著會兩手醫術,被留在了軍中的藥房。好似是喬藥兒身邊的人病了還是傷了,藥房開了藥熬好給送去了,結果出手把喬藥兒身邊人的身邊人給弄死了,還給換了衣服……」

  這娃情緒不穩,這個陳述叫糊塗的人聽著,就根本聽不出來前因後果。

  林雨桐和四爺是聯繫前後發生的事推斷了一下,他想表達的意思應該是:那個潛藏在軍中殺了楚氏丫頭的人,是長公主的駙馬養在外面的女人的女兒。

  那這女兒是親生的嗎?是大駙馬跟那個女人生下來的嗎?

  李壽年很驚訝,他看林雨桐,「這種時候,你怎麼關注的是這個問題。」

  林雨桐真想白眼翻他,「你來回奔波,四處碰壁,不就是想要保下你父親的人頭嗎?」

  對!

  「你父親能不能活,關鍵不在別人,而在於長公主。若是長公主執意讓你父親活,那便是判了死刑,也能把人偷偷的換走養在府里。若是長公主執意讓你父親死,便是這次的事情你父親有冤屈,可只要在外面養女人生孩子的事是真的,那你父親多半是凶多吉少。」林雨桐看他,「你現在還覺得,這是無關緊要的事?」

  是這樣嗎?

  女人的邏輯是這樣的嗎?

  李壽年好像有點懂了,他呼啦呼啦的把飯扒拉了,「我其實是想求你們,能不能去一趟廟學,或是請郡主或是林叔父給廟學遞個消息,我怕萬一真的……我希望廟學能出面,保下我父親!」

  長公主駙馬同樣出身廟學!

  四爺朝林雨桐微微點頭,林雨桐立馬將圍裙給解了,「你先忙你的,我馬上回郡主府,告知我爹娘一聲。」只是傳話而已,我盡力幫你。

  可去郡主府之後,卻被告知,林嘉錦和孫氏都出門了。

  林雨權說林雨桐,「這些事爹娘在心呢,該怎麼處理他們知道。」

  「我就是受人之託,過來傳話的。至於幫不幫,全在爹娘衡量。」林雨桐還是有些憂慮,這種情況下,這兩口子都去了,顯然兩人跟李駙馬的關係比想像的應該還要親密一些。

  天牢里,李駙馬跟林嘉錦相對而立。

  林嘉錦神色複雜,李駙馬卻只淡然而笑,然後颯然的往地上的草蓆上一坐,示意林嘉錦也坐,而後又嘆氣,「你不該來。」

  「何必呢?」林嘉錦搖頭,「到了如今,事過境遷,該過去的就得過去。」

  李駙馬臉上瞬間收了笑意,「仇深似海,怎敢忘卻?」

  林嘉錦心頭一震,眼圈突的紅了,艱澀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沉默了良久,這才道:「我會去廟學,會想法子留你的命。」說著,轉身就走,好似一刻都沒法在裡面多留。

  李駙馬在後面喊了一聲:「跟雀兒好好過日子,其他的不用你們管。」

  林嘉錦腳步一頓,回頭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這才大踏步而去。

  外面的馬車上,孫氏陪長公主坐著。

  長公主渾身顫抖,抓著孫氏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問:「為什麼?為什麼?我不信……我不信……」

  孫氏輕聲安慰,「我也不信,他不是那樣的人。必是有別的緣故!」

  什麼緣故?

  長公主一把撇開孫氏的手,「什麼緣故他都不該在外面養女人!當年若不是我……他早死了!」

  孫氏看著被撇開的手,什麼也沒說,從馬車上下來了。

  林嘉錦正在馬車下面等著呢,此時也是半點多餘的反應也無,拉了孫氏就走。

  長公主在裡面冷哼出聲,臉上的表情慘然:「說到底,他們一個個的,誰也沒有忘記過去!」

  站在馬車邊的嬤嬤低聲道:「殿下,您……不去問問駙馬嗎?」

  問!自然是要問的。

  她一把甩開車帘子,從馬車上跳下去,誰也不帶,隻身進了天牢。

  這世上比父母兄弟以及子女都親男人就坐在那裡,面色平靜,眼眸含笑,跟往常看到的別無二致。

  她一步一步的走過去,「當年……是我冒險救了你的那麼些夥伴同袍……我跟他們素昧平生,我是為了你,救了那麼些人的。我背叛了我的母親,背叛了我的兄長,只為了你。這些你可都忘了?」

  「不曾!」駙馬臉上沒有了笑意,眼裡甚至湧出了一份不舍和痛楚,然後緩緩的搖頭,「恩重似海,不敢或忘。」

  「當年,是我心儀你,下嫁與你。這些年,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事,可曾有對不住你之處?」

  「不曾!」駙馬的語氣依舊平和,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母后與皇兄幾次要提攜你,你只以要陪伴我為藉口拒絕,這不是我的家人不厚待你吧!」

  駙馬的臉上終於露出幾分嘲諷的笑意:「……當年,你是冒險幫我救人了。這些被救的人本來生活安逸,平安康泰,為何會死的死,隱退的隱退?像是林嘉錦,當年何等驚才絕艷,為何如今卻只泯然眾人,甚至於人前都鮮少說話?為什麼?」

  長公主愣愣的不能言!

  「當年,心儀我的是天真爛漫的小公主。她哭訴貴妃的欺凌,訴說她母后的賢德,告訴我她的長兄又多英明神武……那時我年輕,我信她。在危機四伏里,我娶了這個小公主!因為娶她,我背叛了家族,可我的家族卻因為我被明王一系斬殺殆盡,無一倖存。便是如此,我恨那位先貴妃,卻不曾恨我的岳家!我一直以為為家族復仇,便是滅了妖妃,扶持明君。於是,我陪著先生遊說廟學同伴出山……於是,我們成了!我們以為我們扶持的是明君,然而怎麼樣呢?」他笑的越發嘲諷,「我請了人家幫你母后和你哥哥,可他們呢?卸磨殺驢,過河拆橋。怕我們的能耐他壓不住!於是,死的死,逃的逃,泯然的也早已經泯然了。可誰都能忘了那些人的鮮血,獨我不能忘。當年四公子十三英傑二十八俊才,整整四十五人,你可知死了幾人,尚在人世幾人?你可知他們的父母親人日子是如何過的?不!你不知道!你只知道你的委屈你的不甘,只想著你救過人,可你卻從不想,這些人本不必死,不必蹚渾水,他們本是你們的恩人。扶著你哥哥登基了,你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不是當年那個求著人,跟誰都能低聲下氣說話的人了。這些人的生死你也不用在意,好似這天下人的性命本該就是你們的,予取予奪!」他說著就不由的笑了起來,「所謂的英傑俊才,現在想想,不外乎都是蠢材!將天下交付給那樣的君王,著實——不配!」

  長公主渾身顫抖:「這些年,你心裡一直藏著這些心事。」

  「這不是心事!」大駙馬搖頭道,「他們當年死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這些年陪著你的,不外乎是行屍走肉!」

  「所以,你一直在等!等三十年這一輪迴!等著……有人來亂整個世道!亂我家的天下!」

  大駙馬嘲諷的笑笑,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長公主不用他說,很多事情她好似一下子想通了,「家裡的東西被竊走……是你聯絡外人幹的?」

  大駙馬點頭,「是!」

  長公主就不解了,「那個案子看著是無頭案,可我皇兄不可能不查。只要查,必然就有馬腳。再是有能人協助,可……滿府都在查……府里的人查了一遍又一遍,可我怎麼也沒想到,會是你!」

  「你想不到,你哥哥想到就行了。」大駙馬笑裡帶著幾分得意,「這不,他想到了,一直在查我。」

  大公主心神一震,「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這麼著會被查出來,明知道你算計的那些都不會成功……明知道最終的結果不過是一死,你為何還要這麼做?」

  大駙馬呵呵笑出聲來,「為什麼會這麼做?告訴你你也不會懂。或許以後,你會懂。成了!我累了!一晚上沒睡了。你且去吧,我想睡一覺。」

  長公主不住的搖頭,「你可是覺得我母后會為了我保住你的命?你可是覺得我不捨得殺你?」

  「打從你利用我開始,還有什麼所謂的舍不舍呢?」大駙馬躺下,翻身,閉眼,一副不想再說的樣子。

  「我何時想著利用你?一切不過是事態所迫的罷了。」長公主對著那道兒背影,好似多少解釋都無濟於事一樣。她朝前走了兩步,深吸一口氣,「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嗯!

  「城外幽雲莊的那對母女,是你的什麼人?」

  駙馬轉過身來,愕然的看著她,而後失笑,「你覺得她們是我的什麼人?」

  「你的女人,你的女兒!」長公主咬牙切齒的說出來,就像是有人一刀一刀的在心上劃拉。

  「這話是你那位皇兄告訴你的?」

  難道不對?!

  駙馬深吸一口氣,「我們夫妻相伴也有小二十年了。人這一輩子,一半的時間都是我們一起過的。」

  是!正因為如此,你的背叛才會叫我痛徹心扉。

  駙馬擺擺手,「你走吧!你哥哥說的都是對的!別看你平日裡總抱怨他,可真遇到事了,你最信的還是他!但願他能一如既往的待你!至於幾個孩子,你將他送回我的老家吧,省的留在京城尷尬!」

  你還知道有孩子?

  長公主轉身而去,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一別,夫妻竟是永別。

  當天晚上,何二郎派人來見四爺,告訴四爺:駙馬沒了!

  怎麼沒的沒說,但林嘉錦和孫氏出城還沒回來。當年的沉渣因為這位駙馬的死重新泛起,四爺將紙條燒了,「大亂怕是要起了!」

  大駙馬本也沒奔著成功去,他這是要重新點燃復仇的怒火!

  林雨桐蹭一下坐起來,開口卻問四爺:「……要給屋裡挖個地窖嗎?」

  挖地窖幹嘛呀?

  林雨桐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藏東西和藏身呀?」

  四爺:「……」你這個想法,真接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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