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味人生(31)三合一


  百味人生(31)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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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爺趕緊說了這兩個字,小生命突然降臨,哪怕突然,我們也該歡喜。

  他一把把這蓋子給蓋住了,桐桐暫時吃不了這個。他先把人安頓在外面,陶罐里點了一把艾草把那股子沖鼻的味道給遮擋過去了。林雨桐站在外面直吸氣,回頭看看廚房,摁著手上的穴位壓下那股子不自在。

  這會子家裡沒別人。林大牛要去上班的,這個按時按點的還沒到下班的時候。夏九墨和江映雪兩人也沒閒著,兩人權當是鍛鍊身體呢,到處轉悠的挖野菜撿柴火去了。野菜過水陰乾能保存,家裡的院子的棚子下面,大簸籮一層一層的,晾曬的都是野菜和吃不完的鮮菜曬成的干。這東西在鄉下不稀罕,可冬天在城裡卻是稀罕玩意。如今多存點,冬天能給城裡捎帶一些。家裡添了人,這用柴就更多。夏九墨主要就是這個。一晌一大捆柴,不多,但是積少成多嘛,這麼攢著,到了冬天都不用特意的去拾掇柴火了。

  桐桐蹲在水池邊漱口,四爺就出來了,「聞見那個噁心,那是有什麼特想吃的?」

  還真沒有。

  真沒有也得好好吃飯,四爺擼袖子,「先下一碗掛麵?」

  我自己來得了。

  別!你坐著,我來。他真給進廚房了,先給鍋里添水,水一添就半鍋。

  林雨桐:其實水不用那麼多,只煮一碗麵而已,那麼多完全是浪費。而且特別費時。

  四爺添完了大概也覺得有點多,他拿著瓢猶豫了一下,「湯多點,面能劃拉開……」

  林雨桐特認真的點頭,「對!湯寬面不坨。」

  對!水進了鍋,這才點火,把柴火塞進去,叫自己燒著,又去院子裡摘了菠菜香菜小蔥,然後擇洗乾淨了,在水池便沖洗乾淨,那邊鍋里的水差不多就開了。掛麵是同縣老家那邊寄來的,那邊的手工掛麵一直很有名氣,據說在大清的時候一直是貢品。

  是不是貢品的,反正四爺和桐桐也沒吃過。要是這都是真的,那一定是弘曆那敗家子之後的事了。不過確實不錯,特別勁道。

  四爺和桐桐給那邊寄了錢和糧票,那邊收了,卻都倒換成掛麵給寄來了。抓了一撮子,扔鍋里,林雨桐瞧著著實不少。她閉嘴沒言語,就這麼著吧。開鍋了加涼水,再開再加涼水。其實就那麼一點水就行,四爺一加就半碗,等到最後一撥了,菠菜往裡一扔,想起來本來想臥個雞蛋的,現在怎麼辦?飛個蛋花嗎?

  可這半鍋水呢。

  先把麵條挑出來,然後再煮個荷包?可這麼著……面不得坨了。

  他反應倒是快,趕緊用小鍋,把裡面的水刮乾淨,油進鍋,我煎蛋。

  你那是炸蛋!煎蛋用的著那麼些油嗎?瞧見沒,蛋一進油鍋,滋滋啦啦之後,全都蓬起來了,老大的個兒。翻個面就能吃了。

  四爺賊得意呢,清湯掛麵,湯亮面白搭上綠油油的菠菜,撒上香菜沫小蔥沫,放點鹽,把桐桐早前做的五香豆乾鋪一層,再來一勺辣油兩滴香油,把炸的兩面金黃的雞蛋往上面一蓋,你就說美不美。

  嘗嘗!

  林雨桐抓了筷子,挑了面攪動了一下,塞了一筷子進嘴裡,「香!」

  尤其是這個炸蛋,那可太香了——這個油拋費的,你要知道,咱家的日子如今也不富裕。

  一邊說香,一邊又皺眉,顯然還是覺得不合胃口。

  四爺覺得,是天熱了,吃這麼熱淋淋的東西大概不咋舒坦吧。那吃點涼麵呢?

  行。

  林雨桐不敢挑,這種孕吐是可以通過刺激穴位克服的,很不必為了吃啥折騰。

  可四爺能叫她吃不到一口順口的嗎?

  今年試驗田這邊,一半種了糧食,一半種了西瓜甜瓜。還是育苗之後種的,西瓜還沒下來,但這甜瓜基本能吃了。現在水果就是高端農產品,早幾個月就有人打招呼呢,說啥都要給勻一些過去。

  四爺呢,正式了進入了早出晚歸的階段。晚上回來,大板豬油、豬蹄豬頭、罐頭、肥皂,亂七八糟的都給帶回來了。還愁沒油吃嗎?現在炒菜都是用葷油炒菜的。這天晚上回來,四爺帶了好幾個罐子——啥呀?

  第一反應是蜂蜜,「弄這麼些嗎?」

  哪裡是那麼些個蜂蜜?

  他示意桐桐打開看,結果一瞧,「芝麻醬?」

  「麻醬涼麵,吃不吃?」

  這可算戳到心坎上了,「得存好了,別見油。等天冷了咱們涮鍋子吃。」

  這些東西弄的林大牛都心驚膽顫,「元民呀,可別過了。」

  江映雪有些猜到了,最近元民不叫桐桐洗衣服了。說是地下水上來太涼,他或早或晚的,把衣服就洗了。之前她以為是到了小日子了,可瞧著也不是。那能是啥呀?

  這會子她還是問了一句,「是不是有信兒了?不把穩呀?」

  把穩著呢,是有了,不過也才四十來天的樣兒,屬於早孕。鄉下姑娘早早的下地幹活,澆地幹啥的腳泡涼水裡的多,小日子不準的是大部分。因此,例假晚來那麼一周或是十天半月的,都不叫事。這個也沒法判斷是不是有了。一般都是自然的等著,等到了兩月沒來,三月沒來,這才能基本確定。

  這麼問了,她只能點頭,「對!想再等等看看。」就算去醫院,人家也告訴你回家等著。是就是了,肚子就大了。不是就拉倒!

  但江映雪算著日子呢,自來了這小半年,她瞧著孫女這小日子是準的。這突然不准了,也沒啥別個事影響,不是有了是啥?她頓時大喜,「趕緊的……怎麼不言語呢……」有些語無倫次,「手裡的東西放下……家裡啥活都不用你干。」

  林大牛直到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了,叫四爺,「你去公社的衛生院,那個喬橋不是在嗎?請人家來一回也行……給瞧瞧!」

  不叫大夫給看看,家裡不放心。去縣城吧,太顛簸了,還怕出事。

  林雨桐沒法子,「我去衛生院吧!喬橋腿腳不方便,別叫人家跑了。」

  那也行,「趕緊的,趕緊去。現在就去!」

  這都晚上了。

  喬橋晚上不也住衛生院嗎?

  江映雪回屋就拿了籃子,把院子裡的菜摘了一籃子,「大晚上的,打攪人家了,這個給帶上吧。」

  兩人哭笑不得,到底是往衛生院去了。這邊有一間宿舍,喬橋一個人住。她父母帶著孩子在糧站住,金元福在工地上,好似不經常回來。

  工地離的不遠,反正林大牛每天溜達著上下班。可這麼近的距離,金元福就是不回來,寧肯住工棚也不回來,這事只要喬橋不言語,別人就不好說啥。

  林雨桐一敲門,半分鐘之後喬橋才來開門。開了門之後本來面無表情的臉瞬間綻放了笑容,「是你們呀?快進來。」

  外面是診室,裡面用柜子隔開的是住人的地方。她拄著拐坐下了,說兩人,「別用我讓,自己找地方坐。這麼晚過來,肯定是有事。」

  「沒啥事。」林雨桐把胳膊遞過去,「請你幫著號個脈。」

  這麼淺,號不出來。

  喬橋皺眉,「你身體挺好的。」

  林雨桐就說了症狀,喬橋恍然,「那就有六七成的可能,再過一個月你再來,反正最近你小心點。要不,我給你開個證明吧,要不然這眼看又是夏收,又得幫農。下地的話……你還是算了吧。」

  說著就直接開了證明,抬手給蓋了印章,「你在辦公室呆著,保險些。」

  成吧,有了這個東西今兒也不算白跑了一趟。

  林雨桐把籃子裡的菜給拿出來,給放在角落裡放著的鍋碗裡,「黃瓜和西紅柿,你留著當水果吃吧。有一茬甜瓜下來了,要的人多,其實熟的不大好。等熟透了,我再給你送來。」

  喬橋也不客氣,「回頭糧站那邊有清倉糧,我叫人喊你一聲。」

  新糧食要入庫了,陳的、或是那種倉底貨,有門路的人總能弄到一些的。但其實糧食那真是好糧食。林雨桐應著,「你早點歇著,門我給你帶上,別起來了。」

  喬橋也不堅持,跟兩人擺擺手就目送兩人離開了。

  看了大夫,回來說有七成准,家裡的氣氛一下子就不一樣了。林大牛歡喜的呀,頓時像個孩子,看著閨女,像個瓷娃娃似得,「想吃什麼,爸給你弄去。」

  林雨桐怕他出去有折騰啥,乾脆道,「想吃一碗麻醬涼麵。」

  麻醬涼麵?小時候吃過,但後來沒吃過,也沒見人吃過,還真不會做。江映雪會呀,「奶奶給你做,乖乖在院子裡等著。」

  夏九墨在一邊用大蒲扇給林雨桐扇著,「夏收了,要下地不?趕緊得找醫院給開個條子。」

  「之前喬橋給開了。」四爺站在菜地的邊上,勾著手摘了兩根嫩黃瓜,菜地里剛澆過水,踩不進腳,可吃涼麵,沒有點這個還真不行。他順手給洗了,才又道,「留辦公室就怕事也不少。」

  肯定呀,單位里里外外就剩我一個人守著,事能少嗎?從前後灑掃,到辦公室擦洗,再到隨時支應各種活兒,除了不下地之外,啥都得干,「單位的女同志少,除了兩位老大姐,都是男同志。不過估摸著後廚的大叔應該哪裡也去不了,好歹不算扔下我一個人。」

  「幹啥都別急,干不完就喊人幫你。元民也不走遠,干不動你就喊。」那地方他是去不了的,去了也不合適。其實照他說,啥也不干回來養著是最好的。可現在就不興有閒人。

  一碗麻醬涼麵叫她一個人給吃了,林大牛看著閨女,「味兒咋樣?」

  還行!

  就是吧……少點啥?

  四爺就笑,「少點花椒!用花椒炸點麻油潑在XIE開的芝麻醬上,味兒就對了。」可現在還真就沒有花椒,「回頭我找點枝條插芊,這東西好活。我把山下給插滿了……插一圈養著,回頭椒葉和花椒都有了,你想怎麼吃都成。」

  不過隨後四爺還是弄了幾斤花椒回來,找王大寶弄來的。他是國營飯店大廚,調料最齊全的就是他。在他這裡吃飯的領導不少,四爺是能給他弄來兔弄來魚的人,他方便巴結領導了,四爺呢,想要點啥,他也儘量能滿足到。

  如果不過林愛儉的手,這就是兩人之間隱藏在姻親關係之下的交易——很公平。

  試驗站的麥子還沒熟呢,西瓜先熟了。各個單位各個領導,多多少少的都能收到。人家也很隱晦的跟四爺說了,「收到的舉報材料不少,但你放心,知道你的能力。今年咱們嘗試的西瓜育苗種植就是能早上市這一點,這就是實驗的成功。大膽的實驗,不要有任何顧慮。」

  每個人都跟著吃要利了,誰有意見?

  農場本來想跟著學的,可他們想種兩畝留著煤礦上自己吃,那都不行的。人多嘴雜,說啥的都有。主要是他們有生產任務的,不是你想折騰啥就折騰啥的,完全行不通。

  四爺想著假公濟私,在林雨桐還沒傳出有孕的時候,先提出了要辦養殖與種植一體的試驗站。今年咱們有魚,魚是養,別的也該能養才是。像是奶牛、奶羊這些都能試試,力爭給咱們各個機關能喝上鮮奶,能吃到配給雞蛋。

  這就屬於國家配給之外的東西。只要你能養,你能弄來仔羊仔牛,那你隨意。

  這個批的很快。

  這動靜就很大,啥也能養,這試驗站是啥規模了?瞧瞧,西瓜第一茬下去了,人家那瓜蔓好好的,還能再結第二茬瓜。遲是遲一點,但到時候一樣吃香。甜瓜下去了,馬上就是南瓜冬瓜種上。等麥子下來了,林雨桐把證明放在馮所對面的時候,馮所就笑,「怪不得小金可勁的折騰,感情是為了這個……」

  「噓!」林雨桐就笑,「您怎麼還給說出來了?」

  馮所點了點林雨桐,「咱們所從上到下,沒少吃試驗站的。沒人瞎說,既然這麼著,你就在辦公室里呆著。有啥事,你等著大家回來再處理。」

  在單位上一說,這就屬於能公開的事了。林大牛憋了這麼長時間,終於也能釋放來。像是一些老朋友,來來來!請喝酒。

  去年的紅薯酒存了這大半年,味道可好了。院子裡這茄子黃瓜的,切了就是涼菜。晚上一撥人接著一撥人的,林大牛喝多了就哭,「……我都不敢想能有現在這日子,以前在礦上,我就想著,不定哪天埋在下面就出不來了。我那時候心裡就怕,老是放不下,放不下我的四丫呀!我這四丫打小可憐,比我還可憐!我是忘了我爹媽了,不是我爹媽對我不好。我家四丫這是自小到大,一點好都沒受過。別人家的孩子被兩樣對待,我們家孩子是被三樣對待……先分男女,她哥哥是一等的,她倆姐姐事二等的……她是我閨女,就得是三等的。我記得可清楚了……那年四丫五歲,夜裡下著大雪……德子發燒了,得叫我出去找老關去。可天太冷了,林美琴不起來,她媽和她,兩人在屋裡喊了一聲,說『勤勤你睡你的,冷的跟啥似得,叫四丫起來叫她爸!』勤勤怕冷,四丫不怕冷?不僅要叫我起來,我出去叫老關,叫她先去睡,結果回來孩子一個人站在門邊上,風厥的孩子一個勁兒的抖,說她媽不叫孩子回去睡,得等老關給德子看了,送走了老關,四丫得在下面關屋裡的房門,這才能去睡。這個事老關記得吧?」

  老關把林大牛手裡的酒壺拿了,「咱不喝了!不喝了成不?」

  林大牛哭的可憐呀,「我咋著都行,我就怕我閨女長不大,受恓惶。如今好了,我閨女都要當媽了……我這心可算是放下了。」

  「那是!那是!」鎖子在邊上勸,「小時候吃了多少苦,等老來就有多少福氣。你是,四丫也是——有元民呢!」

  「對!有元民呢。」真喝多了,拉著四爺就喊兒,「爸說的都是真話。」他豎起大拇指,「你是這個……天底下再有本事的女婿爸不羨慕,你這樣就最好了。你這不是半拉子兒子,你這是親兒子。爸就是有親兒子,也不能比你更親。」

  周鵬生來的晚了一會子,結果沒進院子呢,就聽見這麼一出。他一邊往裡走一邊就笑,「這是幾個菜呀,喝成這德行了。」

  「沒多!我這酒量……半斤開胃,一斤熱身的……哪到哪兒,就醉了?那不能!」他大著嗓子,拿了酒杯衝著周鵬生,「兄弟!你是我兄弟不是?」

  得!真喝多了。

  「是!親兄弟。」周鵬生二話不說就喝了,「是親兄弟咱啥時候都能喝,今兒你該睡了。你不睡還有我叔我嬸兒呢,叫兩人熬著。」

  林大牛抱著周鵬生就又哭呀,真是眼淚鼻涕都下來那種,「我這半生坎坷……我唯一盼的就是我閨女往後過的好。不求大富大貴,就圖個舒心如意。我這高興的……我找到我爸媽了我高興,孩子有姑姑叔叔我也高興……別管誰幫襯誰,這世上多個人掛念你,在難的時候能搭把手,這就是親人吶!兄弟……要是我有個啥意外了,四丫你得管……」

  這是喝糊塗了!

  「我到那頭了你都能活著。」周鵬生好說歹說的,幾個人廢了老鼻子的勁兒才把人給弄屋裡去,一躺下就鼾聲震天。

  出來之後周鵬生就笑,「你爸是高興的。以前最擔心的就是你沒個能貼心貼肺顧著你的人……」兩口子這個,年輕的時候都是好的。等經得住時間考驗的,那才是真好。所以嫁了閨女林大牛的心也沒更放鬆的。找到親人了,一半是為他自己高興,一半是為了他閨女高興。他是覺得,夏家是能叫孩子依靠的親人。

  這話說給桐桐聽的,但也入了夏九墨的心。江映雪是哭了半晚上,低聲道,「還得給文薈和文茂寫信。四丫跟咱家別的孩子都不一樣。」

  是!啥樣的偏愛都不能補償幼年的坎坷。

  林大牛是完全喝斷片了,頭一天晚上啥樣第二天壓根就忘記了。頭疼的喝了一碗閨女遞了湯,等吃早飯的時候就已經不咋疼了。想起來家裡很快有個孫輩的時候,真就只剩下歡喜了。懈怠的幹勁又回來了,他不敢叫女婿老是冒險從外面弄東西回來。他得想其他的法子。

  到了工地上,他一改之前的作風。之前是啥事不管,就是來養老的。現在不同了,他才四十來歲,他的人生其實還有可遠的路能走。養老,那是閨女想安頓他。可他,也想叫孩子們有依靠。

  就像是人家郭紅英家,她爸是廠長,人家當兵,人家留在部隊提干,聽閨女說好像找了個部隊上的對象,也準備結婚了。看看周鵬生,人家憑藉著當年做領導留下的人脈,哪怕被下放了,他閨女和他過的日子那也是不錯的。

  人家是當爹,自己也是當爹的,這爹跟爹的差別咋那麼大呢?以前是覺得能力有限,但是現在……自己沒走失之前,受到的教育就是最好的。不說別的,就電力系統那點資料和設備上的說明,廠子裡請的那些翻譯都是二把刀,可自己卻是真懂。德語和英語找補回來之後,跟母語一樣熟練。

  電廠是煤礦和電廠聯合建設的單位,自己至今都是煤礦的職工。自己到底是怎麼樣的人,煤礦上下都知道。要是自己都不可信,那誰可信?所以把洋文資料給自己翻譯,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

  只看自己願意不願意了!

  他把想法跟周鵬生說了,周鵬生撓頭,「兄弟,這事你可得想好,這事如今可敏感。」

  敏感什麼?咱也沒想幹啥,就是想找一碗技術飯吃。

  周鵬生點頭,「成!我給你搭這個橋。」

  於是,沒幾天,這邊正割麥子呢,林大牛被調到電廠指揮部辦公室去了。

  回來之後,那一身比較老款的衣服不穿的,拉了四爺一身半舊的幹部裝,別了一支鋼筆,扭臉叫桐桐看,「閨女,咋樣?」

  精神!回頭咱做一身新的。

  成!新的就新的,爸給你也爭取個幹部子女的待遇。

  林雨桐覺得挺好,別管為啥,男人有了事業精氣神都不一樣。喜歡就去吧,你高興就好。

  林大牛一幹這個,四爺可累了,回來就整理冊子,都是關於電力方面的。從具體的操作指南,到各方面的規章制度。

  四爺是正兒八經學過電力的,他是內行。對林大牛呢,說法還得是:叫試驗站的人從圖書館找來的資料上摘錄的,您看能不能用。

  這可當了大用了。

  他看了東西,還問四爺,「能不能找到相關的書,我得系統的看看。」

  想學就能找到。

  哪怕是現學現賣呢,只要肯學,在如今啥都缺的時候,他就是有機會。

  林大牛這種的,在施工現場就是受工人歡迎,跟那些下放下來的比,他更有群眾基礎。圖紙上的數據啥的他看的明白,看明白了就跟工人說,那些就敢開玩笑,說林大牛你個混蛋玩意,你說的準不準的,要是不准將來是要出大事的,鬧不好都是人命。林大牛一擺手,死不了。死了你老婆孩子我給照看,照我說的來吧。

  然後大家哄然一笑,該咋干還得咋干。混到麥收結束,人家都喊他『林工』,這個林工完全沒有資質,大家給封的,就這麼來吧。

  反正工地上啥事他都管,圖紙看的懂,資料能翻譯,跟文化人能溝通,跟工地上的泥腿子廠痞子一樣能打交道,成了一個上傳下達中少不了的人物。

  村里這些人都笑呢,說是大牛你成啥神呢,到這歲數了,你抖起來了。

  林大牛也不以為意,反倒是找了老支|書:「找人去拉電線桿,想法子早早把電線桿給立起來,然後找公社趕緊把電線弄來,早把通電的準備做好早好。這水渠抽水,啥玩意離的了電?」

  「電廠那邊快成了?」

  沒那麼快,但這鋪設得提前安排了,「郵局和電廠估計得招外線工,先是臨時工。你往村里透透信兒,有辦法的趕緊想辦法去。在單位吃過苦的都不會白叫吃苦,遲早能轉正。但就是一點,這個活特別重,得能扛能造的。」

  咱在縣城也見過電線桿子,那麼沉呀?

  裡面都是鋼筋水泥,你說沉不沉。

  成!咱心裡有譜了。

  誰知道夏天沒過完,這電廠開始招人鋪線的任務就落在了林大牛身上了。人家新官上任,成了這個工程的總負責人了。

  招收多少人,工資多少,補貼多少,什麼獎懲措施,什麼撫恤辦法,這每一筆都得從他手裡過的。且想塞人進來找關係的不少,想換個輕省點的工作的不少。他儘量秉持著公正,可處於禮節性的拜訪所得並不少。

  林雨桐覺得家裡的東西一下子就豐富起來了。什麼麻花、點心之類的,不缺。一半給老太太收著,一半全放自己屋裡,吃吧。

  有林大牛打掩護,四爺的很多行為就不扎眼了。就像是家裡飄了肉味了,村里人都默契,林大牛現在那可牛大發了,手底下管著那麼多人呢,你管人家咋弄來吃的的?至於緊挨著的派出所,一周被林雨桐送一隻兔子給後廚,大家都能吃到,誰說林雨桐幹啥。

  今年試驗田裡種的都是菜,種了菜完了跟農場換了一部分玉米夠大家分就完事了。山裡有紅薯有土豆有山藥的,糧食足夠吃的。可這些收了之後,四爺不在山上種菜了,他叫撒上油菜。這油菜苗也耐寒,明年春上間苗當青菜,回頭菜籽榨油呀!

  從這個時間點開始,往來拉菜的各種車就絡繹不絕。給不了一車菜,半車也行。都是夜裡來的,除了試驗站的人誰也不知道四爺都換回來多少東西。

  而就在這個時候,林雨桐收到一封信,是朱鐵頭寄來的,信上說,林美琴跟村里一個五十多的老光棍跑了。

  說那老光棍是早年要飯落在村裡的,跟誰家也不連親。但在村里住了很多年了,大家也不防著他,結果兩人不知道咋說的,直接給跑了。

  林雨桐心說,一個五十多的老光棍需要咋說?沒見過啥是女人,給點甜頭他都敢為林美琴死去。帶著她跑算多大的事?

  她給那邊回了信了,說林美琴腦子不正常,想跑就跑吧。不能怨怪他,叫他好好過他的日子。

  可這事還得跟林家三姐弟說一聲的吧,這一說,三個人就一臉喪氣,「她多大歲數了,咋就不知道磕磣。在那邊好歹是正兒八經的結了婚了,正經的過日子不好嗎?跑啥?」

  林愛儉扒拉著自己的手指,「在那邊人家還顧忌著四丫,好歹對她還有分寸。可跟個老光棍跑了,那傢伙就怕好容易有了媳婦再給跑了,敢叫咱們知道嗎?捨得叫她再跑了?我看呀,就是杞人憂天。她這是自己往死里作呢。」

  林愛勤皺眉,「那要是她說動那男人,回來呢?」

  除非那人是個傻的!

  但林雨桐估計,林美琴還得奔著家的方向來,因此一直注意著周圍新來人口,尤其是臨時工這邊帶來的家屬。

  結果沒發現格外特別的,她也就沒太在意。想著八成是被林愛儉給說著了,那老光棍帶著林美琴怕是跑遠了。

  她卻不知道,她沒發現,可林大牛發現了。最開始注意的是一個年紀不小的男人,這人是個啞巴,嘴裡嗚嗚哇哇的,意思是活不下去了,求個活干。手裡還有個被水打濕的介紹信,字跡都看不清楚了。下面招人的瞧著怪可憐的,就叫留在工地上看場子,別管怎麼說,確實是需要這麼一個人的。用誰不是用呢?這埋電線桿,還有電線圈啥的,也不在電廠,沒有啥隱秘,不怕敵TE。

  林大牛轉悠了幾天,過來過去的,就發現這人有點躲自己。有些人天生怯懦,他也沒在意。直到後來,發現這老小子並不是整夜在工地上,他是半夜會往煤礦的方向去的。那裡山下有不少廢料堆,他跑那兒幹啥去呀?他曾經在那裡挖坑煉鐵,難道這老小子也弄這個?他就留了心,晚上叫了周鵬生跟著這小子過去了。

  借著這裡的礦石鬆散,這小子在山上弄了個窩棚。夾在石頭中間,不到跟前都發現不了。他進去也就半個小時,然後利索的就出來了,再往工地上趕。

  這是啥意思?從工地上偷了東西藏在這兒了?

  等人走了,他跟周鵬生兩人過去看去,手電筒一照,裡面有個女人的聲音『嗚嗚哇哇』的,像是被塞著嘴掙扎呢,再一瞧,身上捆的跟粽子似得。

  周鵬生要過去,林大牛一把拉住了,他咋覺得這個聲音有點熟悉呢?

  他朝後一指,周鵬生也就不過去了。等距離那窩棚遠了,他才道:「是林美琴。」

  周鵬生嚇了一跳:「那老小子,就是那個老光棍?」

  嗯!

  周鵬生趕緊道,「這事不能捏破,還得把人弄走。尤其是林美琴!要不然,可太傷幾個孩子的臉面了。」

  誰說不是呢?

  林大牛第二天一早起來,就催四爺:「天怪好的,隊上也不忙。你把驢車借上,帶四丫去縣城的醫院叫人家大夫給瞧瞧……村里這好些可都說了,四丫這肚子有點大……」

  是雙胎,自然就大些。

  可林大牛不放心,那就去轉一圈也行。

  林大牛還叮囑,「要是怕顛簸的厲害,就在你二姐那邊住一晚再回來也成。」

  林雨桐就覺得這咋像是要把自己打發了樣子。

  是有事瞞著嗎?

  行吧!他要瞞著這必然是有瞞著的必要的。林雨桐假裝不知道,可高興的應是,「我去住招待所,還能順便看場電影。」

  王大寶的面子好使,住招待所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吃飯去飯店,肯定餓不著咱。樂的出去溜一圈。

  兩人駕著驢車從這邊村口出村,朱鐵頭卻從那邊村口進村。是林大牛拍了電報把此人叫來的。

  朱鐵頭這人呢,不用林大牛說話,他自己跑到工地找人去了。他一去工地,那老小子就縮了。可朱鐵頭啥體格?他啥體格?他跑的了不?這老小子避著人就給朱鐵頭磕頭,「我豬油蒙了心了,人還在……我還你!我還你!」

  林美琴以為被解救了,誰知道進來的是朱鐵頭。

  但不管是誰,能救她就行呀,她頓時就哭了,「救我!是那老東西綁了我。」

  「我知道!」朱鐵頭一臉的認可,「你就是瘋了也不會主動跟他走?肯定是他綁了你。咱回去就去告他!」

  對!這老小子別想有個好。

  朱鐵頭一個人,帶著林美琴押著那老光棍就走。是夜裡走的,周圍變化大,林美琴都沒意識到這是哪裡,就被帶著離開了。回去之後直接上了派出所!

  林美琴身上的傷痕還在,老光棍在那邊假裝啞巴,隨時都有人證的。不認栽都不行。

  人家派出所的人還教訓朱鐵頭,「明知道你媳婦腦子不正常,你怎麼還不看好?」

  「我總不能把人鎖著吧?」他一臉的為難,「我怕人說我虐待她。」

  「叫人帶走了,那才是虐待。你瞧瞧身上那傷!」人家特別語重心長,「你自己關了,好歹有譜。有吃有喝,凍不著餓不著的,不打不罵,這對她來說,就是好日子了。可別再這麼大意,叫人給跑了。」外面的人哪裡能跟家裡人比,對不?家裡人至少不會這麼傷害她!

  是是是!我回去就把人給鎖了。

  林美琴被朱鐵頭光明正大的給鎖地窖里了,派出所知道並允許的!

  這事辦的除了周鵬生,誰也不知道。別說林家姐弟了,就是林雨桐也不知道!林大牛是一點也沒讓這事跟幾個孩子沾上。回頭只說了一句:朱鐵頭拍了電報來,說你媽又回去了,說是願意好好過日子,再不跑了。放心吧,沒事了。

  林雨桐覺得哪裡不對,可誰也沒深究:知道她蹦躂不了了,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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