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小朋友就是好騙。」……
姜周把那杯豆漿在懷裡抱了一個早自習,等到下課了,才小心翼翼地戳上吸管喝了一口。
她剛才粘著安晴把昨天的事情說了一堆,現在正好有點口乾舌燥。
豆漿溫度略高於口腔,豆漿不是現磨的,夾雜著一股子白糖的甜膩味。
「好甜。」姜周用舌尖舔了舔上唇。
安晴瞥她一眼,整理著自己的作業:「早知道我昨天就不走那麼早了。」
「你也想認識他嗎?」姜周興奮地湊過去,「不行哎,這是我先看上的人。」
「我才看不上呢,」安晴把姜周的腦袋推開,「我真不明白,你喜歡他什麼。」
姜周想了想,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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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敢確定對蒼澈就一定是喜歡,但是似乎也沒有別的答案。
「他是個挺好的人。」姜周又重複著那句老話。
「你要跟一個修車的談戀愛嗎?」安晴問她。
姜周瞪她,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修,修車的怎麼了?職業不分高低貴賤…」
她越說越沒底,語氣也越來越輕,最後乾脆趴桌子上,嘆了口氣:「我也沒想著怎麼樣。」
她現在才高二,老師不給早戀。
而且那麼遠的事,她也沒仔細想。
安晴:「那個巷子裡早晚沒什麼人,你不要經常過去。」
姜周「哦」了一聲,沒精打采道:「我也沒經常過去。」
「你最好是!」安晴用作業本敲了一下姜周的腦袋,「交作業!」
礙於安晴的囑咐,姜周隔了幾天沒去修車鋪。
只是越不去越想去,每次路過巷口都要多看上幾眼才肯邁開步子。
但卻沒再遇見拎著早飯的蒼澈。
她還磨著楊亦朝要電話號碼,對方不僅不給,還拽她的辮子讓她老實點。
似乎所有人都在讓她遠離,姜周自己也明白不該涉足。
保護自己,這是最重要的事情。她不是不懂道理。
在無數次期待相遇的路過,以及緊接著的落寞而歸後,姜周似乎也沒有像之前那麼惦記。
蒼澈就像一個遠在天邊盲盒,以她現在所站的位置,是觸碰不到的。
姜周不想、也不願看到自己費勁心思靠近後,打開的卻是另一種她不想要的結果。
是怯懦,也是茫然。
她不敢。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十一前夕,姜周好混歹混,把第一次月考的試卷填滿。
她和安晴在路上對著數學選擇題的答案,因為一個小錯誤愁眉苦臉。
出校門的時候必逛文具店,姜周買了根墜著鈴鐺的自動水筆,去收銀台結帳時看到了站在路邊發呆的蒼寒。
「蒼小寒?!」
姜周眼睛一亮,和身後還在挑選本子的安晴打了個招呼,頭也不回地就跑了過去。
放學時間鬧哄哄的,等到姜周站在蒼寒面前,對方才反應過來有人叫他。
「姐姐。」蒼寒抬頭喊了一聲。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姜周把剛買的筆裝進書包的側兜里,「爺爺又生病了嗎?」
蒼寒搖搖頭,抬手指了指馬路:「爸爸帶爺爺去做檢查了。」
姜周探著身子朝蒼寒所指的方向看去:「啊?剛走嗎?」
「嗯!」蒼寒點點頭,「爸爸不讓我去。」
姜周把蒼寒發頂有些凌亂的的發理了理:「那你站在這幹什麼呀?」
蒼寒:「等他們回來。」
路上的車輛來來往往,行人大多學生,三兩成群打打鬧鬧。
蒼寒這麼一個不到腰高的小孩兒站在路邊,姜周總有些不放心。
「你爸爸讓你在這等的嗎?」姜周彎腰拉住蒼寒的小手,「要不然姐姐送你回家等吧。」
蒼寒把頭垂下,盯著腳尖看了一會兒,又重新抬起臉:「不要。」
姜周嘆了口氣:「這裡有汽車,還有騙小孩的壞人,你還是跟姐姐回去吧。」
蒼寒一向乖巧聽話,姜周以為自己勸幾句就會把人勸回去。
可是今天出了奇的怪,無論姜周怎麼勸,蒼寒就是站在那裡不走。
姜周無法,這才想起來自己帶著手機。
她嘗試著讓蒼寒再報一次蒼澈的電話,可是蒼寒卻傻乎乎地看著姜周,報不出來。
「你上次不是記得嗎?」姜周覺得奇怪,「這次怎麼不記得了?」
蒼寒低下頭,似乎比姜周還奇怪。
思考片刻後,蒼寒從姜周的書包側兜里拿出她剛才買的筆,用左手抓著,悶著頭在右手手心裡寫下了一串歪七扭八的數字。
左手…
姜周微微震驚了那麼一下。
好在數字雖然丑,但是還能認出來,姜周把電話撥過去,很快就接通了。
電話那頭的蒼澈似乎走不開,他拜託姜周照看一會兒蒼寒,說一會兒就有人來接。
最後姜周又把電話給了蒼寒,蒼寒吸吸鼻子,問蒼澈還回不回來。
電話開的免提,姜周也能聽見。
「聽姐姐的話,」話筒那邊蒼澈的聲音放輕了一個度,「我找人去接你。」
等了大概等了十來分鐘,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路邊姜周面前。
車上下來了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女人,對著姜周嫣然一笑:「同學你好,我是蒼澈的朋友,來幫他帶孩子。」
姜周連忙也回了句好,低頭推推蒼寒問道:「你認識她嗎?」
蒼寒抓著姜周手指,點了點頭。
「小寶貝,想不想姐姐啊!」那女人對著蒼寒的臉就是一掐,「發燒剛好就想往醫院裡跑,還怪你爸不帶你。」
蒼寒皺著眉頭,歪歪腦袋躲她。
女人的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姜周輕輕嗅了嗅,還挺好聞。
「時候不早了,你快回家去吧,」女人拉住蒼寒的手,「謝謝你啊小同學。」
姜周「哦」了一聲,有些木訥地點點頭。
「跟姐姐再見。」女人提了提蒼寒的胳膊。
蒼寒學著話道:「姐姐再見。」
和兩人分開後,姜周獨自去公交車站。
她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來自己的筆還在蒼寒那裡。
原地停了幾秒,姜周轉身,跑向校門口。
她分明可以等之後再要回來,可是她現在就想追過去。
那個女人知道蒼澈家住在哪嗎?她對蒼寒又好不好?
答案顯而易見,可是姜周卻抓心撓肺。
她和蒼澈什麼關係啊!
中午的巷道不似早晨清冷,有陽光照進去,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姜周往裡面探了探腦袋,想進去。
書包背帶突然被人拉住,一道大力往後,把姜周重新拽回了路邊。
她差點摔個屁墩,以為遇到了什麼壞人,嚇得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結果扭頭一看,對方是滿臉不悅的楊亦朝。
「你怎麼在這?」姜周有點懵。
「這話我還想問你呢,」楊亦朝把姜周的書包一扔,聲音震她耳朵,「大中午不回家,在這幹什麼?!」
姜周被楊亦朝劈頭蓋臉吼的又是一懵,本來想好好說話的,也不想好好說話了。
「你管我?」姜周氣鼓鼓地把書包重新背在身上,「我高興在哪就在哪!」
「你是不是又想去找那個修車的?」楊亦朝看了一眼巷子裡,「你是不是有病?」
姜周被猜中心思,有些惱羞成怒:「你才有病,莫名其妙!」
她轉身要走,卻被楊亦朝手臂一抬攔住去路:「你就想去找那個修車的,我回頭告訴阿姨。」
「你敢!」姜周差點沒蹦起來,「你要說了我這輩子都不跟你說話。」
楊亦朝頓了片刻,像是稍微冷靜了下來:「你知道那些都是什麼人嗎?」
姜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混混、流氓、無業游民,」楊亦朝眉頭緊皺,「你少跟他們接觸。」
姜周不愛聽這話:「你怎麼就知道他是那種人?」
「你難不成覺得他還是個大學教授?」楊亦朝反問。
姜周的父親就是教授,她知道這兩者是雲泥之別。
「教授又怎麼樣?我才不要你管!」姜周推開楊亦朝的手臂,大步跑開了。
楊亦朝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
他的目光微抬,看向巷子裡,有個小小的身影在角落一閃而過。
寂靜的巷子裡,發出了「叮」的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
似乎是個鈴鐺聲。
半路殺出來的楊亦朝是被周虞一通電話打回學校的。
「小朝是擔心你才會回去找你,你十二點沒到家,還有理了?」
周虞數落了姜周一頓飯,直到她下午要去上學,依舊數落著。
「下午給小朝道個歉聽到沒有!女孩子不能這麼沒有禮貌,你爸爸是怎麼教你的?」
姜周逃一般的離開,在路上糾結著要不要真給楊亦朝道個歉。
可是到教室後又覺得,道什麼歉!男生真的太煩了!
「你跟班長生氣了?」安晴小聲問道。
「沒有,」姜周故作平淡地回答道,「我才不跟這種人生氣。」
「他讓我看著你別去巷子裡。」安晴說,「你中午去了?」
「他憑什麼讓你看著我?」姜周突然把脊背一挺,好看的眉頭擰成了疙瘩,「他以為他是誰?」
「那你就不能別去嗎?」安晴氣惱地打了一下姜周的肩膀,「真要出事了,楊亦朝肯定比誰都著急。」
姜周聽了這話,氣勢瞬間就弱了下來:「能出什麼事…」
「馬上就放假了,你可千萬別在十一的時候偷偷跑去那裡,到時候真出什麼事了,都沒人救你。」
姜周趴在桌子上裝死,不想回復了。
她知道巷子裡偏僻,但是為什麼安晴和楊亦朝非要把事情想的那麼極端。
蒼澈他壓根就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他們壓根都不了解。
可是自己又了解多少呢?
「聽到沒有?」安晴去揪姜周的耳朵。
姜周煩躁地把她的手打開:「知道了知道了!」
可是姜周的筆還在蒼寒那裡,她想借著這個由頭去看看蒼澈,可是被安晴楊亦朝念經似的警告又不好行動。
她想著算了算了,順其自然不要強求。
可是這樣的話在心裡念叨一千一萬遍又有什麼用?
晚上放學姜周在校門外看到蒼澈時,雙腿還是不聽使喚地朝著他走過去。
蒼澈正在買煙,見姜周過來,就沒點著:「我還以為你早走了。」
姜周「啊?」了一聲:「你找我啊?」
「嗯。」蒼澈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支筆來,「蒼小寒說是你的。」
姜周有些愣,把筆接了過來:「爺爺,他,他好些了嗎?」
「就那樣吧,」蒼澈隨手從小賣鋪外的零食攤上摘了根棒棒糖,遞到姜周面前,「要嗎?」
姜周把筆握緊,抬手去接那根棒棒糖。
結果蒼澈手腕一翻,沒給她。
「給你你就要啊?」蒼澈眸中帶笑,「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不要隨便接陌生人的東西。」
姜周趕緊把手收回來,氣得瞪他:「你又不是陌生人!」
「不怕我是壞人嗎?」蒼澈又問。
姜周垂下目光,糾結幾秒,又抬頭,小心翼翼地問他:「你是壞人嗎?」
「嗯…」蒼澈拖長聲音,像是考慮了一會兒,「我是不是壞人還不確定,但是蒼小寒肯定是個好小孩。」
姜周沒明白這兩者有什麼關係:「我知道蒼寒是個好小孩。」
她頓了頓,極為順口地把後面一句也跟著說了出來:「你肯定也是個好大人」
蒼澈抿唇一笑,讓原本淡色的嘴巴多了幾分血色:「這麼信我啊?」
姜周急忙垂下目光,小聲嘀咕道:「才沒信你。」
「小朋友就是好騙,」蒼澈把棒棒糖重新遞到姜周面前,「給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