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是祖/宗,我不敢管……


  姜周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家的。

  她甚至聽不見周虞對她說的話,憑肌肉記憶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再一頭栽到床上。

  「我搞砸了…」姜周捂住自己的心口,聲淚俱下,「我為什麼要說啊,我…我有病嗎?」

  

  周虞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連忙跟到姜周房間:「你怎麼了?」

  「媽…」姜周一抹眼淚,哭出了一個鼻涕泡來,「我被整了…」

  周虞抽了張紙幫她擦掉眼淚:「什麼被整了?」

  「今天愚人節…」姜周繼續哭,「我本來,我本來想整別人的,結果被別人整回來了…」

  周虞:「……」

  她把手上的紙巾往姜周臉上一扣,把自己的倒霉女兒扔回床上:「看你那點出息。」

  姜周又繼續趴床上自閉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開始給安晴打電話。

  「晴晴…」她一張嘴就開始嚎,「我玩脫了啊…」

  姜周連哭帶罵把事情經過說完,安晴陷入了沉默。

  「怎麼辦?」姜周絕望道,「我覺得我差不多可以收拾東西滾了。」

  「你還真聽徐萌萌的,」安晴也是服了,「我哪知道怎麼辦!」

  「我就腦子一抽…」姜周擤了擤鼻涕,「我就隨口一說。」

  安晴:「那他之後是什麼反應呢?」

  姜周努力地回憶了一下:「忘了。」

  安晴:「……」

  「我真的我當時腦子嗡嗡直響,」姜周言詞激烈,「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蒼澈是給你下蠱了嗎?」安晴問,「我真是敗給你了。」

  「啊啊啊,你還說我!」姜周對著被子一通猛捶,「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給你兩個選擇。」安晴乾脆道。

  「一、裝傻。就當你倆都在開玩笑,第二天見面他不提你也不提,安安靜靜繼續做朋友。」

  「二、直接上。破罐子破摔吧,翻我覺得我蒼澈那個回答多半早就知道了,反正你臉皮厚,就去追吧。」

  姜周一口氣沒提上來:「我有第三種選擇嗎?」

  安晴靜了幾秒:「別喜歡他了。」

  「我選二!」姜周從床上一躍而起,對著天花板就是仰天長嘯,「我臉皮厚!我什麼都不怕!」

  姜周怕自己睡上一晚把臉皮給睡薄了,乾脆把外套一穿,趁著這份未消的衝動,直接跑去了學校。

  蒼澈對他去而復返的行為感到詫異,只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份驚訝,姜周就立刻給他丟了個更大的。

  「什麼愚人節!我不知道愚人節!」姜周和蒼澈隔了最起碼有三米,跑得氣喘吁吁,整個人看起來精神都不太正常,「我那時候說的都是真的,你也回應我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都記得清清楚楚,蒼小寒也聽得清清楚楚,你不能騙小孩,你不能給你兒子樹立一個壞榜樣,反正你就答應我了,你別想耍賴。」

  姜周一串話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一通亂掃,把蒼澈給說懵了。

  「不是,」蒼澈企圖讓姜周冷靜一下,「我們不都是開玩…」

  「我沒啊!」姜周飛快打斷他的話,「誰跟你開玩笑了?你也沒跟我開玩笑啊,你怎麼能拿這種事開玩笑呢?這種事情這麼能拿出來開玩笑?蒼小寒肯定也不覺得它是個玩笑,反正我沒覺得,它就不是玩笑。」

  蒼澈被姜周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乾脆雙臂抱胸往那一站,也不去反駁,只等著看這個小姑娘的嘴裡還能突突突出多少話來。

  「你怎麼不說話?」姜周問。

  蒼澈沖姜周招招手:「你過來。」

  姜周一連退了三四步:「我不過去!」

  八點多的路上,雖然沒白天那麼多人,但是也會有陸陸續續的行人走過。

  姜周這一通亂喊跟個小廣播似的,不遠處的小賣部老闆已經探頭看了好幾次了。

  蒼澈被姜周鬧得哭笑不得:「姜周。」

  姜周腿都在抖:「嗯?!」

  「你過來。」蒼澈嘗試著朝姜周走了一步。

  姜周眼睛一瞪,扭頭就跑。

  小賣部老闆聽見動靜,連身子都懶得探了,直接整個人跟著跑了出來看熱鬧。

  蒼澈沒辦法,只好追上去:「你別亂跑。」

  姜周一看蒼澈追她來了,於是跑得更快了。

  她腦子發懵,眼睛也跟著發懵,幾乎是在閉著眼亂跑,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游離在外的狀態。

  直到一聲車鳴在耳邊炸起,姜周下意識的停下腳步。

  尖銳的剎車聲緊跟而起,刺眼的車燈晃得姜周視線全白。

  下一秒她被人抓住胳膊猛地往後一拉,整個人栽進了一個寬闊的懷裡。

  「找死啊你!突然竄出來!」司機從車上探出身子,破口大罵道。

  姜周嚇得一縮腦袋,整個人扎進了蒼澈的懷裡。

  「不好意思。」蒼澈一手環住姜周肩膀,另一隻手拍拍她的後背。

  司機又罵罵咧咧了幾句,這才把車開走。

  姜周做錯事了,她不敢說話。

  蒼澈的手也就拍了幾下,等到車子開走後,就都放開了。

  「還跑啊?」蒼澈說。

  姜周乖乖認錯:「不跑了。」

  「你還是跑吧,」蒼澈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咬住,把姜周的肩膀一轉,指了指公交車站,「跑去那,上車,然後回家。」

  姜周抬起頭:「到家要給你發信息嗎?」

  蒼澈頓了頓:「不用。」

  姜周不高興了:「為什麼不用。」

  蒼澈咬著煙,說話含含糊糊的:「你是祖/宗,我不敢管你。」

  「我不是祖/宗,」姜周見蒼澈臉色緩和下來,於是也膽子大了起來,「我是小朋友。」

  蒼澈叼著的煙一顫,整個人差點沒笑出來:「我看你就是個小瘋子。」

  「那我就是小瘋子,」姜周重新把身子站回來,面對著蒼澈道,「你說我是什麼我就是什麼。」

  「我管你是什麼,」蒼澈往後退了腿,「現在回家去。」

  姜周得寸進尺,往前走了半步:「我不回去,除非你把事情講清楚。」

  「有什麼好講的?」蒼澈都快把濾嘴給咬實了,「你想都不要想。」

  姜周眼睛一瞪,生氣起來:「什麼想都不要想?你對我說那種話!還讓我什麼都不想?」

  「我的錯,」蒼澈認錯認的乾脆利落,「我就順著你的話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姜周仰著下巴,恨不得趴蒼澈臉上捶他,「有你這樣的嗎?沒你這樣的!」

  蒼澈又往後退了一步:「分明是你先說的。」

  「我說的是真的!」姜周繼續往前懟,「你不僅不重視,還當我開玩笑,還說自己只是隨口一說!」

  蒼澈一連退了好幾步,有些無語道:「我真不知道你那是真的…」

  「過分過分過分!」姜周一直往前,一頭撞上蒼澈胸口,「現在說遲了!」

  蒼澈咽下一句髒話,按著姜周的肩膀把人拿開一點距離:「我之前說的真的是開玩笑,你要是想聽我認真回答你,我現在就認真回答。」

  姜周吸吸鼻子,兩隻手一起把臉上的眼睛抹乾淨:「你說。」

  蒼澈把煙摘下來:「咱倆沒可能。」

  姜周嘴巴一撇,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為什麼!」

  「因為你太嫩了,」蒼澈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喜歡姐姐。」

  姜周破罐子破摔徹底失敗,她的一通死纏爛打,只是把一個破罐子摔成了更破的罐子。

  「這樣基本就是沒戲了吧?」徐萌萌分析道,「畢竟都把話說得這麼絕了…」

  姜周趴在桌子上「哼」了一聲,把臉轉到另一邊。

  「怎麼還怪起我來了,」徐萌萌直呼無辜,「你當時要是穩住,說一句『好啊那就在一起』,這樣才是正確的愚人節打開方式。」

  姜周立刻死屍打挺坐起身來:「你喜歡的人對你說『那在一起』,你心態能這麼穩嗎?」

  徐萌萌一拍胸脯:「那我必須穩!」

  姜周沖她努了努鼻子:「我才不信!」

  「那現在怎麼辦啊?」徐萌萌也跟著姜周一起發愁,「還有什麼計劃嗎?」

  「沒了,」安晴說,「一般這種拒絕後,應該就要停止了吧?畢竟都說得這麼絕了,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姜周重新趴回桌子上:「你們不要說了…」

  「哎,周周,」徐萌萌戳了戳她,「蒼某人有沒有說以後還能做朋友之類的話?」

  「沒有,」姜周拖著聲音,心態平和地宛如一潭死水,「他說『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然後他就走了。」

  「他真走了啊?」徐萌萌不敢置信,「大晚上的,他不怕你出事嗎?」

  姜周把臉埋進胳膊里,心道應該沒有。

  昨天她在學校門外站了好久,又渾渾噩噩地回家去。

  蒼澈的確沒有再回來送她。

  可是她回小區時,再保安室的窗戶上看到了一道身影,像是蒼澈,可是她也不敢確定,

  應該不是吧,蒼澈不至於跟在自己一起原地罰站了那麼久,還一路送她回家。

  就當不是吧,不然的話她又要想多了。

  春去夏來,距離上次姜周和蒼澈見面以及有一個多月。

  五一小長假掐頭去尾約等於沒有,臨城一中的學生從高二起就不配擁有假期。

  姜周的成績一如既往在年級五十上下波動。

  她像是回到了最初沒遇到過蒼澈的日子,每天上上學,聽聽課,再交一份錯了一半的練習冊。

  不同的是他路過學校外的巷口時,都會在克制著不往裡面看。

  她沒再遇見過蒼澈,甚至都沒遇見過蒼寒。

  只是偶爾有陳叔騎著他的三輪車,就這麼「吱呀吱呀」,從姜周的面前駛過。

  她有時候也會想,自己那麼衝動的告白,到底是不是一場荒誕的夢。

  蒼澈他到底存不存在。

  她真的好想,再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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