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是怕我不喜歡你了嗎……
小姑娘垂著頭,因為害怕拒絕,連看都不敢看蒼澈。
那輛計程車在路邊停下,按了聲喇叭,似乎是在問他們走不走。
蒼澈看著姜周,停了片刻,然後對司機擺了擺手。
意思就是不走。
姜周偷偷瞟到蒼澈的動作,呼了口氣,放開了他的衣袖。
「真不冷?」蒼澈問,「走回去感冒了算誰的?」
「算晴晴的,」姜周說,「她沒攔著我。」
好閨蜜就應該這個時候被拿出來背鍋。
「你這什麼倒霉朋友,」蒼澈覺得好笑,「還怪起別人來了。」
「那算你的?」姜周問,「算你的你就打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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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澈:「我想讓你早點回去。」
姜周:「我替你省錢。」
「錢不是這麼省的,」蒼澈懶洋洋地看著姜周,「你要是感冒了,買藥錢都能讓我打車來回跑幾趟了。」
「我感冒從來不買藥,」姜周從背後握住自己的手臂,「我多喝點熱水就能自己好了。」
天越來越晚,夜風一吹,姜周還真的覺得有些冷。
但是這個程度上的「冷」她其實還能接受,只不過她怕蒼澈覺得她冷,硬讓她快點回去。
好不容易見著了蒼澈,她也不想這麼快就和對方分開。
姜周抿了抿唇,往蒼澈身邊靠靠,儘量不想讓他發現自己的異常。
「熱水包治百病?那你還挺優秀,」蒼澈察覺到姜周的小動作,猶豫再三,還是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對方,「要不要?」
姜周只縮了縮脖子,沒有立刻去接:「你不是也冷嗎?」
「逗你玩的,」蒼澈說,「你能跟我比?」
姜周心裡偷偷往外漫著高興,她踮了踮腳跟,像是十分不情願似的:「你這樣,我會誤會的。」
「那拉倒。」蒼澈把外套收回來。
「沒你這樣的!」姜周眼睛一瞪,就跟去搶一樣往蒼澈手上撲。
蒼澈把手一舉,下巴輕抬:「別,省得你誤會。」
「不誤會不誤會!」姜周抓著蒼澈的大臂,在他面前跳了一跳,「給我給我!」
「不、給,」蒼澈舉起另一條手臂,在空中把外套遞到另一隻手上,「你要我就給?那我多沒尊嚴?」
「你這人怎麼這樣!」姜周鼓起腮幫,蹦達到蒼澈的正面去,「剛才我分明就要接過來了,是你突然收回去的!」
「我外套有煙味,」蒼澈停下腳步,垂眸看著面前的姑娘,「還要嗎?」
「要!」姜周回答地乾脆。
蒼澈手一撒,把外套蓋在了姜周臉上:「行。」
姜周眼前一黑,淡淡的皂角味撲了她一臉。
蒼澈輕笑一聲,隔著外套拍了拍姜周的腦袋。
她趕緊把外套扒拉下來,找到了領口,整理好捧在懷中聞了聞。
「沒有煙味啊。」姜周仰著臉,一雙眸子亮晶晶的。
蒼澈錯開那雙晶亮的眸,繞開姜周繼續往前走:「沒有最好。」
「有洗衣粉的味道!」姜周把蒼澈的衣服貼在自己的下巴上,像條小狗一樣又嗅了嗅,「你用什麼牌子的洗衣粉?」
「什麼打折用什麼,」蒼澈瞥了一眼身邊活蹦亂跳的小姑娘,「給你衣服是讓你穿,不是讓你聞的。」
姜周笑出一排銀牙,趕緊把蒼澈的衣服套在身上:「可是你穿短袖哎,你真的不冷嗎?」
「不冷,」蒼澈抬手幫她理了理衣領,「你別感冒就行。」
蒼澈的外套很大,姜周卷了半天的衣袖才把手露出來。
她把頭髮理好,轉過頭看見蒼澈的左邊手臂紋著一段花紋。
那是一段黑色的花紋,也不密集,說不清是什麼圖案,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小姑娘蹦躂著的腳步消停了不少,目光停在那截手臂上,又怕蒼澈在意,趕緊收回來。
「想看就看,」蒼澈把手臂抬了抬,「害怕嗎?」
「有那麼一點點,」姜周和剛才吃飯時一樣,將拇指和食指拉出一小段距離,「就這麼點點點點點…」
蒼澈把姜周的手打開:「我知道你怕。」
「我怕呀!」姜周從蒼澈的右邊繞到了左邊,歪著腦袋去看那截手臂,陰陽怪氣道,「換個人我指不定就怕了呢!」
蒼澈垂眸,看著這個小姑娘跟個小陀螺似的圍著自己打轉。
「但是你我就不怕了,」姜周抬起頭,笑嘻嘻道,「是你我一點都不怕!」
她第一次看到蒼澈時,就是被這片紋身嚇了一跳。
可是現在她再看時,也不覺得多害怕了。
因為這是蒼澈,蒼澈怎麼會可怕呢?
「你為什麼要紋這個啊?」姜周問。
「專門嚇你這樣的,」蒼澈說,「小屁孩,嚇一嚇就老實了。」
「那你失敗了,」姜周隔著外套的衣袖,在蒼澈手臂上在摸了摸,「我現在一點點點點都不怕了。」
她不僅不怕,還敢湊過去亂摸一通:「你有感覺嗎?什麼感覺?」
「我是紋了截身,不是換了層皮,」蒼澈推開姜周的腦袋,「一邊去。」
姜周「嘿嘿」笑了兩聲:「我沒見過,我好奇嘛!」
「有什麼好奇的,」他問,「又不是好東西。」
「那也不是壞東西啊,」姜周道,「不管是好的壞的,只要是你的東西我就會好奇。」
蒼澈沒再說話,只是垂眸看著姜周在自己身邊喋喋不休。
姜周剛才話說得快,等說完了才發現自己好像說了一些不該說的。
她臉上有些發燙,挺直腰板走路,也不去看蒼澈的胳膊了。
「膽子真大,」蒼澈說,「以後不要跟別人走。」
「我就跟你一個人走,」姜周看了看蒼澈,「而且我也不是一開始就跟著你走的。」
她也曾小心過,但是最後都消失於對蒼澈的絕對信任中。
「你是沒遇到壞人,不知道害怕,」蒼澈目視前方,說出來的話相比於之前那些有些沉重,「以後凡事長個心眼,別傻乎乎地就跟別人走了。」
「我只跟你一個人走,」姜周加重語氣重複道,「不跟別人走。」
蒼澈笑了笑:「嗯。」
他回答地太過敷衍,就連姜周這種粗神經都察覺到了不對。
「你是不是覺得我以後也會這樣跟別人走啊?」姜周湊到蒼澈身邊問道,「你是怕我被人騙嗎?」
蒼澈想了想:「沒有。」
「你有!」姜周堵著他的路,笑得眉眼彎彎,「你是怕我不喜歡你了嗎?」
蒼澈也跟著她笑了起來:「我就沒見過你這麼厚臉皮的小姑娘。」
姜周抿了抿唇,收起自己臉上的笑容,認真又謹慎地問道:「那我可以繼續厚臉皮嗎?」
「女孩子最好不要厚臉皮,」蒼澈臉上還掛著剛才的笑,「男生會不把你當回事的。」
「那你把我當回事嗎?」姜周輕聲問道。
「你把自己當回事就好,」蒼澈說,「你要變成一個更好的人,因為你會遇到更好的人。」
「要聽父母老師的話,他們才是對你人生有幫助的人。」
「不要拿我當努力的目標。」
「因為我不是一個好人。」
姜周第一次見蒼澈,她以為對方不是好人。
但是那時候的蒼澈強行握住她的車頭,對她說自己是好人。
現在姜周認識蒼澈快一年,她認為對方是個好人。
可是蒼澈卻笑著告訴她,自己不是好人。
「他是不是好人我自己會判斷,也用不著他替我分析。」姜周趴在課桌上,滿臉不高興。
「所以呢?」安晴皺著眉頭,「就這?」
大概是剛放完十一假期,大家都還沒有從假期里走出來。
第一天上課的課間,教室久違的吵鬧。
「不然還能怎麼樣?」姜周把臉埋進手臂里,「他說那話是什麼意思嘛,說『女孩子不要厚臉皮,男生會不把你當回事』,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他沒把我當回事?」
「他說的挺對啊,」安晴覺得蒼澈還挺上道,「再說了,他真不把你當回事壓根就不會對你講這些。」
「那他什麼意思?」姜周問。
「可能真把你當妹妹?」安晴猜測道,「怕你被別的男生騙。」
姜周無語:「我才叫他幾聲哥哥啊他就記在心上了?」
安晴更無語:「你還真叫他哥哥了?」
姜周臉上一紅,推脫道:「我故意噁心他的。」
安晴搖了搖頭,感嘆道:「你真是沒得救了。」
沒得救的姜周把自己的破罐子摔了兩次,前幾天還狠狠往上踩了兩腳。
她現在心上一片狼藉,蒼澈還壞心眼地在上面放了把火。
完蛋。
姜周嘆了口氣,反正事情都這樣了,還能更糟嗎?
觸底就會反彈,以後的事誰都說不定。
姜周收收心神,再一次把精力投在學習上。
然而她沒曾想,十一和蒼澈的這一別,下一次見面卻是許久之後了。
而在這段「許久」的時間裡,進行了兩次月考。
姜周第一次考了年紀三十七,第二次考了三十五。
雖然名次相近,不過都是進步了的。
可是離當初和蒼澈約定好的前十依舊是有一定的距離,
第一次姜周忍住沒有給蒼澈發信息,可是第二次,卻忍不住了。
那時是十一月底,氣溫已經降下來了。
姜周糾結了一個多小時,終於確定好文本發了出去。
可是這條信息卻宛如泥牛入海,沒有丁點回音。
她不甘心,開始暗搓搓地守著那個巷子。
可是無論哪個時間點,也看不到騎著三輪車出來的陳叔。
後來姜周乾脆進去找人,卻發現那裡早就無人居住。
她心裡有些不安,和楊亦朝打聽了他弟弟班裡的事。
蒼寒依舊在那裡上小學,每天也依然有人接送。
所以說,蒼澈只是沒搭理她而已。
姜周忙活半天得到這麼個結論,心裡又涼半截。
不搭理就不搭理吧。
不搭理拉倒,她也不想理他呢。
姜周的失落很快就被繁重的學業給衝散。
大概是被拒絕成了習慣,而習慣又變成自然。
和十一之前相比,她似乎卸下了那些焦躁,時而安靜時而聒噪,又恢復了幾成往日的「姜周」。
也挺好。
日子一天天過去,今年的冬天來的兇猛,姜周早早就套上了厚重的棉衣。
前排的徐萌萌又開始織起了圍巾,姜周看到才反應過來已經十二月底了。
「聖誕節,又是聖誕節,」姜周看著校外文具店的聖誕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一天到晚過這些洋節,沒什麼意思。」
這會兒是晚上的飯點,兩人吃完晚飯,在晚自習前出校門買文具。
「你反應這麼大做什麼?」安晴不明白,「每天不都這樣,去年你不還挺稀罕的嗎?」
「誰稀罕了?」姜周想起自己去年給蒼澈蒼寒織的圍巾,好像對方也沒戴過一次。
她覺得心裡堵得慌,忍不住又重複了一遍:「我什麼時候也沒稀罕過。」
安晴說的是節,姜周指的是人。
就好像她裝著不稀罕,那就真的不稀罕一樣。
自己多騙騙自己,沒準哪天就信了呢。
姜周隨便挑了幾個本子,付了錢就要回教室。
安晴還在選水筆,見姜周出了商店,出聲讓她等等自己。
「你慢慢選,我先回去了。」
姜周怕安晴看出點什麼來,頭也不回,走得很急。
回到教室,姜周一翻本子,才發現自己買回來的本子竟然是英語的五線本,氣得她當場扔筆,連作業都不想寫了。
她坐在凳子上,扭頭去看窗外。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可教室里卻燈火通明。
姜周總覺得自己像是被關進了這四四方方的一片光亮中。
黑暗擠著她,趴在窗外,看著她。
可是玻璃窗上卻映著她自己的樣子。
小姑娘扎著馬尾,看上去有些不太精神。
都怪蒼澈。
姜周雙臂一疊,趴在了桌子上。
他真的就不想搭理自己嗎?
「周周,」安晴回到教室,推了推姜周肩膀,「我剛才在校門在看到了那個小孩。」
姜周歪著腦袋繼續趴在桌上:「什么小孩?」
「蒼澈的兒子,」安晴想了想,「叫什麼來著?」
「蒼小寒?!」姜周猛地坐了起來,「他來我們學校幹什麼?」
「肯定找你的啊,」安晴說,「我看他追著你,你走得快,壓根沒理他。」
「我哪看見他了啊!」姜周一拍桌子,站起來就往外走,「我出去看看,一會兒自習沒回來,你就跟老師說我肚子疼!」
姜周飛速跑出學校,然而校外都是人,壓根沒了蒼寒的影子。
她也顧不得還在晚上,自己一個人悶頭往巷子裡跑了一圈,也沒找著人。
姜周沒敢在巷子深處逗留,敲了幾下門沒有回應就趕緊是原路返回。
她的心情有些失落,因為趕著回去上晚自習,步子又邁得很大。
於是在巷子的同一個轉角,就像是畫面回播一般,姜周差點又一頭撞上迎面走來的人。
「哎…」
一聲熟悉的輕嘆傳入耳膜,姜周往後踉蹌幾步,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跑這麼急?」
男人背著光,臉部藏在陰影里。
不過他的手掌溫暖,姜周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蒼澈。
她的鼻子一酸,用手使勁揉了揉才強行消除掉那一點淚意。
「我趕著上晚自習。」姜周壓住聲線,儘量讓自己聽起來非常正常。
「哦,」蒼澈應了一聲,說出來的話卻是另一個問題,「我兒子送你蘋果你怎麼不理他?」
原來蒼寒是來給她送蘋果。
姜周鼻子又酸了。
「我沒有不理…」姜周話說半句哽了一哽,隨後話鋒一轉,抬高了聲音,「因為他爸不理我,我遷怒!」
蒼澈沉默片刻:「我沒不理你。」
「你三個月沒理我了!」姜周話裡帶了些許哭腔,「你回我一條信息會怎麼樣啊?!」
蒼澈似乎沒想到自己幾句話能把人惹哭,當即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突然沒音訊,突然又冒出來,」姜周抬手抹了把自己的眼淚,「你要不然就下定決心別再找我啊!」
壓抑著的委屈像是突然找到了發泄口,情緒推著眼淚,一股腦的全往外倒。
姜周眼淚越抹越多,站在那裡哭得泣不成聲。
有一片柔軟擦過她的眼下,姜周條件反射就去撥開,卻觸到了蒼澈的手指。
「別哭…」蒼澈的聲音很近,仿佛是從她頭頂上傳下來的,「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