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的理想,是做一名醫……
老余刻意咬重了「叔叔」兩個字,就跟怕別人不知道他年紀大似的。
蒼澈暗罵一聲,心道他只是睡了一覺,老余怎麼就把姜周給招來了?
本來屁大點的小事,但到小丫頭這裡,估計有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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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澈在丸子床上煩躁,而另一邊,姜周還陷在自己悲傷的情緒中沒有走出來。
她捂著蒼澈的手,心疼的直掉眼淚。
剛才老余在這她沒好意思哭,現在人走了,姜周的眼淚就像是下雨似的,「啪嗒啪嗒」全打在了蒼澈的手背上。
她輕輕地哭,像是怕打擾到蒼澈,就連抽氣都不敢抽的太厲害。
蒼澈聽著小姑娘細碎的哭聲,最終還是沒忍心睜開了眼睛。
「別哭。」他嗓子啞得厲害,聽得蒼澈自己額角都是一跳。
姜周立刻放開他的手,有些慌亂地抹掉自己臉上的淚:「我,我沒哭。」
蒼澈頭還有點暈,用手肘艱難地撐起上半身。
姜周手忙腳亂地扶他,又慌裡慌張地整理枕頭。
「沒事,」蒼澈坐起身子,自己把枕頭放好,「別擔心。」
「怎麼突然就住院了,」姜周聲音啞啞的,帶著一點委屈,「你都不告訴我。」
她低著頭,替蒼澈把被子在胸前掖好。
「沒大事,」蒼澈手指抵著額頭,閉眼長舒了口氣,「老毛病。」
「貧血嗎?」姜周微微彎腰,像條小狗似的歪頭去看蒼澈的臉,「我也貧血的。」
「你倆貧血可不一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帶著笑的女聲。
這個聲音太過熟悉,姜周只稍這一句,就能聽出來人是顧欣妍。
她轉身看去,果然是當初接走蒼寒的女人。
「姐姐。」蒼寒比顧欣妍快上那麼一步,跑到了的姜周面前。
姜周許久沒見蒼寒,小男孩的個頭長高了不少,已經快到她胸口了。
「你怎麼哪都能插上話?」蒼澈看了一眼顧欣妍,只覺得頭痛欲裂,「停。」
顧欣妍沒搭理蒼澈,她拎著飯盒,走到床邊十分粗暴地一搓這位病號的腦袋:「他這可是貧血升級版,海洋性貧血。」
說完,她又加了一句:「會遺傳的那種哦~」
蒼澈煩躁地偏頭躲開,這麼猛地一晃,他頭更疼了。
「哦。」姜周聲音悶悶的,聽不出來什麼情緒。
顧欣妍說的那些她聽得半懂不懂,只是最後一句她明白意思。
蒼寒還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姜周,姜周突然就想起來她曾經說過的話。
他和蒼澈都是陳叔撿來的。
兩個人,都是。
只是蒼澈太過獨立強大,讓她都忘了這個男人曾經歷過和蒼寒一樣的童年。
是因為…這個病嗎?
「你又做的什麼玩意兒?」蒼澈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聞的我頭疼。」
「雞湯!」顧欣妍把飯盒往蒼澈眼前一遞,凶神惡煞道,「給姐喝!」
蒼澈接過雞湯,用勺子攪了攪。
他像是有些擔憂,小聲說道:「這次不會再把味精當鹽放了吧…」
蒼寒按著床沿,認真地搖了搖頭:「我…看著的。」
「老娘八百年難得進一次廚房,你還敢跟我嫌棄?」顧欣妍一個腦瓜崩彈到蒼寒頭上,「還有你,看著你爸喝!沒喝完姐姐就揍你。」
蒼寒委屈地撇了撇嘴,不明白這關自己什麼事。
顧欣妍一來,病房裡的氣氛就開始活躍了起來。
她和蒼澈似乎格外熟絡,說的每一句話都顯得隨意又舒服。
相比之下,姜周則生疏的像個外人。
她在這個房間裡格格不入,連說話都不知道要接哪一句。
「小妹妹,」顧欣妍遞給姜周一個茶葉蛋,「吃嗎?」
姜周后退半步,搖了搖頭。
她本能地去抗拒,卻又覺得自己的做法錯誤。
顧欣妍這樣開朗的大姐姐,按理來說應該是姜周最喜歡的那種。
可是她們中間隔著個蒼澈,因為自己那點隱約的嫉妒,又不一樣了。
一向待人友善的姜周並不能接受自己對顧欣妍那股莫名其妙的敵意。
她開始反思自己,然後借著去衛生間的由頭暫時離開了病房。
走廊很長,姜周悶著頭往前走了一截。
大概是她低落的樣子格外惹人注意,中途被護士攔下詢問怎麼回事。
「我…去衛生間。」姜周愣愣道。
護士給她指了個相反的方向:「衛生間那外邊。」
姜周道了謝,轉身原路返回。
然而在到達蒼澈病房門口時卻停下了腳步。
她壓根不想去衛生間,或者說,她壓根不知道要幹什麼。
她不知道也不了解,蒼澈的病,還有蒼澈這個人。
「別騙小孩呀!」顧欣妍的聲音隱約從病房裡傳來,「我看她就是當真了。」
姜周手指微動,抬手將指腹貼在了走廊外的牆壁上。
而屋裡的顧欣妍還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蒼澈你說你禽不禽獸,未成年都不放過?小女孩玩得過你嗎?還不是一撩一個準?」
「行了吧你,人家高考沒你還考不上大學了?你也太把自己當根蔥了。」
「再說…你別告訴我你一點都沒想過啊,你要是不想,誰能黏的上你!」
後面的話姜周沒聽太真切,她也沒膽量繼續聽下去。
醫院的氣溫適宜,可她卻覺得手腳發冷。
一路渾渾噩噩走去醫生辦公室,姜周在門外閉上眼睛做了幾次深呼吸,敲門進去。
「啊…這個病啊,」醫生翻了翻手上亂七八糟的病歷,「好好治療預後一般還是可以的,不是多大的病,不用擔心。」
姜周手指捏著桌角,整個人還是有些緊張:「是,是遺傳的嗎?」
「有一定遺傳可能,但機率不高。」醫生道。
姜周極其緩慢地點點頭:「謝謝醫生。」
她腿上像是綁了沙袋,每一步走得都非常艱難。
「咯吱」一聲,辦公室的門被關上。姜周呆呆地站在走廊上,不知道要不要再回去。
她想見蒼澈,可是不想見顧欣妍。
她為自己的嫉妒感到愧疚,卻又無法抑制這種情緒積累增長。
濃濃的無助感像是席捲了姜周所有感官,她在腦海中回想著醫生的寥寥幾句,發現自己壓根什麼都不懂。
剛才竟然還用自己的貧血和蒼澈做對比,真的是笨到家了。
姜周用手指戳著走廊牆壁上貼著的瓷磚,自己和自己生氣。
「還不回去?」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問句,把姜周嚇了一跳。
她抬眼看去,蒼澈正亂著一頭黑髮站在他的身邊。
「蒼澈…」姜周揉揉眼睛,像個犯錯了的孩子一樣立正站好。
蒼澈拍拍她的腦袋:「都快高考了還往外跑。」
姜周倏地紅了眼眶:「因為我要高考了,所以你不告訴我你生病了嗎?」
「我這病一直都有,娘胎裡帶出來的,」蒼澈語氣非常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沒有關係的小事,「住幾天院就好了,沒什麼太大問題。」
姜周看著蒼澈略顯疲憊,心裡也泛著心疼:「你穿這麼點不冷嗎?」
「還好,」蒼澈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領,「我送你回去。」
姜周沒真讓蒼澈送自己回去,她停在了住院大廳,悄悄勾住了蒼澈的小指。
「手好涼。」她耷拉著腦袋,聲音很低。
蒼澈捏住姜周的小手,只是一下,很快就放開了:「貧血就這樣。」
他拒絕的不動聲色,不僅阻止了姜周的動作還讓兩人拉開了一段距離。
姜周手指微蜷,抿唇問道:「你之前說不會結婚,是因為這個嗎?」
「嗯。」蒼澈出乎意料的直白。
姜周:「你怕別人在意?」
蒼澈閉上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在意。」姜周聲音發哽。
蒼澈看著眼前哭啼啼的小姑娘,突然笑了出來:「哭什麼?」
姜周使勁揉了揉眼:「我還沒來得及哭。」
「行了,回去吧,」蒼澈蜷著手指,像是逗貓似的抬了一下姜周的下巴,「不能耽誤你看書。」
「除夕那天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給我回復。」姜周認真地問,「今年我就成年了,你不要再叫我小孩了。」
「那等成年後再說,」蒼澈拍了拍姜周肩膀,把她往門口帶了帶,「快點回去。」
「你敷衍我。」姜周極不情願地被蒼澈推著走,她撅著嘴,明顯不高興了。
「沒有,」蒼澈隨口找了個藉口,「這兒沒空調,我站著冷。」
這理由戳在了姜周心上,她聽後跑得比兔子還快:「那你快點回去,我這就走了。」
她甚至連路都不讓蒼澈再往前走,忙不迭地就出了住院部的大樓。
「你快回去回去!」姜周隔著道玻璃門,對蒼澈推了推手,「不要感冒了。」
蒼澈跟著姜周走到門口,看著小姑娘一直在笑。
「等我高考結束,」姜周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蒼澈,「你一定要等著我。」
姜周從醫院出來,並沒有回學校,反而直接回了家。
她一頭扎進書房,把周虞的那些厚重的專業書搬出來挨個翻了一遍.
只是這翻也沒翻出個結果來,書上密密麻麻的專有名詞讓姜周兩眼一抹黑。
那些圖片和文字就像是天數似的,她看不懂,也找不到。
姜周坐在桌前,檯燈發著冷藍色的光。
她用手指點著那厚厚的書頁,第一次感受到了因為無知而帶來的不安。
周虞從超市回來,看見書房亮著燈,還以為家裡遭了賊。
等她拎著棍子一探究竟,才發現姜周正在桌前掉眼淚。
「我什麼都不懂,」姜周抬眸看向周虞,哽咽道,「媽媽,我想學醫。」
姜周把自己的未來定在一個不起眼的傍晚。
隔天的百日誓師大會上,姜周穿著藍白校服,認真地給自己繫上紅領巾。
小姑娘扎著馬尾,看上去精神十足。
她站在主席台上,看著台下一片烏泱泱的人頭,在話筒前認真念著演講稿。
「我是高三一班的姜周。」
話筒傳遞出少女的聲音,其中夾雜著對未來的憧憬與努力。
她站在那裡,閃閃發亮。
「我的理想,是做一名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