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喵


  滴答。

  水珠落地的聲音。

  ʂƭơ55.ƈơɱ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聞星澤睜開眼,觀眾歡呼的浪潮聲和主持人的聲音已經從耳邊褪去,他來到了無冕賽的賽場中,這裡與真實世界無異,是感知不到任何外界信息的。

  但閉著眼睛也知道,一定有兩位數以上的攝像頭正對準著他。

  「……這是哪裡?」聞星澤竟然有點困,他努力忍住了打哈欠的衝動,「怎麼這麼眼熟。」

  這是個潮濕陰暗的洞穴,唯有角落罅隙中簇生的植物發出微弱螢光,不遠處隱約有聲響,像是什麼龐然大物沉重的鼻息。

  洞穴,螢光植物。

  偏僻荒星。

  怪物的鼻息……

  聞星澤一開始確實還沒想起來,直到他俯身,在自己短靴後面摸到了一把匕首——這個時代,除了古董之外,匕首這種冷兵器已經基本被淘汰了,除非是能源極度匱乏的宇宙邊境。

  選手的裝備和武器是和場景一起初始化的,這樣就可以避免選手們在千年古城裡架粒子炮對轟、在極地冰川開拖拉機之類的沙雕情況出現。

  聞星澤:「!」

  這是他曾經在《荒蕪:王之覺醒》里,和鄰國君主一起完成的那次特殊任務,就是在邊境清剿一種名叫『雪眼鱷』的怪物。

  這是種智商和武力值都極高,生活在地底洞穴里怪物,因為任務持續時間很長、而且過程非常驚險,聞星澤至今都記得。

  無冕賽竟然恰巧選擇了這裡建模?太巧了吧!

  但聞星澤並不太想在此時追憶過去。

  他需要快點結束這個比賽——家長們恐怕很擔心他,說不定還在想東想西的——然後拿獎品,再和自己此時的『敵人』好好說上兩句話。

  遲晏肯定也不想打。

  不遠處傳來了響動,在這種構造幽深曲折的洞穴里,任何聲音都會被放大。估計對方是被傳送到了那裡。

  崎嶇昏暗的洞穴有無數天然掩體,又因為光線的匱乏,不藉助鎂條根本看不清兩米開外的東西。

  這是個非常需要利用腦子和地形作戰的地方。需要互相算計。聞星澤現在就處在一塊巨大的岩石背後。

  但當然,對於他們來說是不需要互相算計的,這時聞星澤是這樣想的。

  「嗨,」聞星澤邁了半步出去,自信地上前打招呼,「老——」

  對面以同樣的熱情回應了他。

  轟!

  一枚灼燙的子彈擦著聞星澤耳畔飛過。

  很顯然這枚子彈是計算好的,就是打招呼性質的,不然聞星澤這會兒已經雙手離開鍵盤了。但這也不像是什麼友好的招呼。

  聞星澤:「?」

  聞星澤緩緩後退半步,抱頭蹲下。

  ……委屈巴巴的。

  「……」

  場外,觀戰區爆發出了一陣陣憐愛又激動的尖叫。

  和觀眾們相反,聞星澤心裡千頭萬緒,像是一團亂糟糟的電纜線,而且每一根纜線的端頭都要燃燒起來了。

  這是什麼情況?!

  怎麼會這樣??!

  聞星澤大腦里瞬間閃過了很多想法。

  首先,確實這裡是無冕賽,是正規的比賽,他一開始就不該想著友好協商解決……但真打的話那不就是家暴了?!……說不定遲晏也想和他競爭海綿寶寶限量同款……不,應該不至於……或者遲晏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表現得和他很熟?畢竟他們是兩國之君,立場本來就是對立的。

  想到最後這種可能,聞星澤頓時有些難過,但他很快否認了這種想法。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對方根本不知道他是誰……

  時間容不得聞星澤多想,對面似乎有些疑惑於這邊的毫無動靜,片刻後,聞星澤聽見了那人的聲音。

  「不應戰嗎,」觸耳生寒的語調,沒有起伏,「畏懼?」

  聞星澤一動不動:「……」

  那人沉默了兩秒,忽然嗤笑出聲,因為隔得遠,聞星澤之聽到了後半句:

  「……本來就是屬於我的。」

  聞星澤:「……」

  聞星澤忽然心生警惕。

  什麼『本來就是』屬於他的?

  難道是指無冕賽的獎品?海綿寶寶?

  「戰利品?」聞星澤捏住鼻子,瓮聲瓮氣地問了這句話,隔著崎嶇的距離,粘稠空氣將所有聲音都傳導的古怪。

  對面忽然停頓了一下。

  聞星澤感覺到愈加明顯的審視,但被隔絕在天然屏障之後。

  「我不認為他是戰利品,這是褻瀆,」說一不二的獨裁者漠然道,老式轉輪手槍在指間打了個轉兒,「我不會輸。」

  子彈上膛。

  情勢一觸即發。

  「……」即使是為了海綿寶寶也不應該……聞星澤心裡默念,任何分歧都是可以解決的,退一步海闊天空,家暴是絕對錯誤的,他絕對不會和遲晏打架——

  ——轟!

  在東躲西藏、努力後退避戰,艱難地忍耐了大約半分鐘後,聞星澤抬手瞄準。金紅色的火光轟然爆/炸開,連遲晏都不得不尋找掩體。此外,爆/炸在堆了廢棄油罐的洞穴中引起連環反應,一下子將優劣勢扭轉,堪稱懟臉輸出的教學模板。

  兩人大打出手!

  @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這都是場會被載入史冊的無冕賽。

  「啊啊啊!!!崽……陛下加油!!!」

  「開盤下注買定離手,現在雙方的賠率比是——」

  「我靠,雖然我一點也不想為鄰國國王加油,但他真的太帥了!!!」

  而此時此刻,場外觀眾最大的感受就是……過癮。

  聞星澤在無冕賽中,不僅可以使用已經解鎖的濾鏡,而且武力值和他曾經玩《荒蕪》時的武力值竟然是一樣的——作為玩家,作為繆斯君主,聞星澤各方面屬性早就點滿了。

  遲晏的武力值本身就是個bug,聞星澤曾經和他一起做任務時兩個人能旗鼓相當,因為聞星澤就是另一個bug。

  狹窄昏暗的洞穴充斥了硝煙。

  但聞星澤一直在努力拉遠距離,因為比起近戰,他更擅長遠程攻擊——但他的對手顯然不是這樣。遲晏是個全能型,但從一開始,聞星澤就有種感覺,對方一直在拉近與他的距離。

  而且,對方的攻擊……但並沒有一擊致命的,像是在與他周旋,試探。

  他們在享受這場戰爭。

  聞星澤的大腦被戰意所支配了,他此時才發現,自己其實早就想和遲晏毫無保留、酣暢淋漓地切磋一場了,也許早在曾經玩遊戲一起組隊時就這樣想。遲晏對於聞星澤來說一直是很特殊的人,最初的崇拜,後來的依賴、喜歡,還有——目標。

  他其實一直很想挑戰遲晏,戰勝遲晏,無論是演戲,還是其他方面。

  聞星澤一直在後退,很快到了懸崖邊沿。

  這個洞穴盡頭是峭壁,峭壁之下則是安靜佇立了上億年的寒潭。聞星澤不能再後退,再後退就要墜落了。

  巨大的地下水潭,朦朧天光從頂端傾下,水潭是一種瑰麗的深綠色。

  「!」

  過分嘈雜的響動驚醒了蟄伏於洞穴中的凶獸,雪眼鱷怒吼一聲,動作是與身軀毫不相符的敏捷,利齒距離聞星澤脖頸僅有一尺之隔。

  那一瞬間,危機來臨的預感讓聞星澤每一個毛孔都為之戰慄,血液卻也為之燃燒!

  下意識的,聞星澤側眼,看見了右後方那一點漂浮的螢光。

  ——洞穴里的螢火蟲,會被血液的味道吸引,而兩人此時都有不同程度的傷。

  遲晏在那裡。

  凶獸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而聞星澤在半空中來不及調整姿勢,他閉眼握緊了匕首。雪眼鱷在這個洞穴里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在這裡,任何人以一己之力是無法戰勝一隻成年雪眼鱷的。

  在落地的那一瞬間,電光火石剎那,聞星澤以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姿勢伏低仰身,緊貼著凶獸腹部抬腕狠剖下。

  而與此同時,聞星澤耳畔傳來金屬機械元件微碰的聲響,像是無數次生死相托培養的默契,那人毫不猶豫開槍,鈾彈火光轟然沖天,被封住所有動作的凶獸哀嚎著墜落!

  ……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合作。

  「啊啊啊啊啊啊啊!!!!」腎上腺素飆升到極致,場外觀眾只剩下尖叫。

  聞星澤幾乎脫力,汗珠貼著額角滾落,喘息有些急促。他想要轉身去看遲晏,但不知為何,一直有些奇怪的顧慮攥住了她的心臟。

  緊接著,聞星澤聽見了腳步聲。

  軍靴踩在潮濕泥濘的地面上,隱約作響。

  聞星澤的子彈早就打完了,只剩下一把匕首掉在懸崖邊。聞星澤不得不去撿,不然等會還要接著打架的話,他只能噴火了。

  聞星澤俯身去摸匕首,血珠從頰邊淌過,順著白皙的耳根、淡藍的血管隱沒進領口。

  身後那人眉心瞬間蹙起。

  「你……」

  那聲音很低,冷冽中還帶著一些啞。

  「先別開槍,別開槍,這樣是勝之不武,」迫於形勢,聞星澤再次委委屈屈地抱頭蹲下,「等我撿一下武器,馬上就——」

  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話音未落,聞星澤腳下那塊岩石突然鬆動。

  後面就是萬丈深淵與寒潭,聞星澤來不及反應,連人帶匕首一起迅速下墜!

  聞星澤:「……」

  觀眾:「……」

  而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緊緊拎住聞星澤的領子。

  身著軍服的君主冷著臉,在半空中一手將聞星澤扣進懷裡,另一手握住匕首。鋒利的匕首深深嵌進懸崖岩體中,劃出一道猙獰的裂痕,下落的速度終於逐漸減緩,最後,他們終於懸停。

  觀眾們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裡。

  聞星澤:「……呃……」

  他和遲晏對視。

  還打嗎?

  現在這情況好像也不能打了,如果不動用其他力量,兩個人的彈藥也差不多告罄了,而且這下面就是寒潭。賽場是完全真實建模的,這麼高空掉下去,應該再睜眼時就是復活點了。

  聞星澤看著遲晏,一時間忽然像有點不認識他了一樣,一時間又像是時間忽然與數年前遊戲裡的場景重疊:

  荒星,任務,凶獸,大片冒著火星的焦土……倒提長劍,散漫擦拭劍上血跡的男人。

  也許因為在那個世界,或者無論哪個世界,展現在他面前的遲晏永遠是沉默、板正、溫存的,他擅長隱藏自己的情緒,就像一個最完美的紙折成的人。

  在聞星澤面前,一點血腥味都不會露出來。

  但聞星澤其實是很想見見的,真正的遲晏。他這樣喜歡的這個人,在無暇又冰涼的面具下面,是怎麼樣的血肉,又藏著怎樣的缺陷、柔軟、瘋狂。

  聞星澤和遲晏對視,實話實說:「我好像剛認識你,又好像不認識你了。」

  一秒。

  兩秒。

  ……三秒後,君主單邊眉梢忽然微抬了抬。

  是一個有些縱容,又有些懶散的表情。聞星澤是熟悉他的,大多數時候都很嚴肅板正的遲先生,剛睡醒、或者想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時,都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緊接著。

  在幾百億觀眾的注視下,聞星澤眼睜睜看著遲晏,鬆開了握住匕首的手。

  聞星澤:「?」

  觀眾:「???」

  他們向萬丈深淵迅速墜落。

  ……聞星澤終於理解了,為什麼烏托邦的君主一直被定義為獨裁者。

  「不認識嗎?」他叫了聞星澤的名字,低聲說,「聞星澤,我是你的未婚夫。」

  但你還沒跟我求過婚!聞星澤很想反駁這個結論,但是他沒能得到恰當的機會。

  因為,就在這像永無盡頭的深淵,就在聞星澤徹底被氧氣和不斷略過身側的風裹挾著、無所攀附的此時此刻——

  這位不講道理的獨裁者垂下眼,吻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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