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蘇梅牽著小黑蛋、林念營往家走,山腳下的紅薯地里不但有蘇老爹、蘇老三在拔草,還有兩名剛來的軍嫂在幫忙,而她們身邊圍繞的正是方才跟小黑蛋玩耍的那三個小子。

  「來,小梅,」蘇老爹直起腰沖蘇梅招了招手,「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陳青苗同志,」蘇老爹指著一位穿著三成新紅色印花襯衣的黑瘦婦人說罷,又一點後面的剪著齊耳短髮的爽利女人道,「那是季知夏同志,她們就住在我們西邊的半山腰。」

  西邊的半山腰離蘇梅家住的地方沒多遠,都不用繞到山腳再過去,趟過灌木荒草走不到十分鐘就到了:「陳同志、季同志,我是蘇梅,叫我小梅就成。」

  季知夏知道蘇梅是自家男人上司的媳婦,沒好意思上來就叫名字,只攬著方才小黑蛋指著叫小妖的男孩,笑道,「我男人是偵察團一營的營長董大山,我跟青苗嫂子聽說部隊要給我們分田,又正好看到老爹在這兒拔草,就過來問問情況。」

  陳青苗略有些拘謹地上前跟著說道:「我男人是偵察團三營的營長梁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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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一推身邊的兩個孩子,「三毛、四毛,叫人。」

  「蘇嬸。」兩個孩子異口同聲道。

  季知夏一捏兒子的小手,小傢伙靦腆地沖蘇梅笑道:「蘇嬸,我叫董畢。」

  小傢伙說話自帶方言,『畢』字被他一說,若是不仔細分辯,很容易就聽成了『屁』。

  小黑蛋一聽就抱著肚子樂得不行:「屁~哈哈……還有人叫屁的。」

  「不是『屁』,是『屁』。」董畢急得漲紅了臉,越是解釋,越是說不清了。

  「念輝!」蘇梅瞪小黑蛋,「小哥哥叫董畢。別笑了,你知道嗎,這行為很不禮貌。」

  小黑蛋捂著嘴背過身子,肩膀又是好一陣抖動。

  對面的小朋友要哭了。

  蘇梅忙掏了掏兜,掏出幾個三月泡,塞給三個孩子。

  「董畢,」蘇梅彎腰看著小傢伙,歉然道,「對不起啊,蘇嬸回去罰他。來,吃果子。」

  「他以後還笑怎麼辦?」董畢捏著果子,委屈地癟了癟嘴。

  「蘇嬸不讓他吃飯。」蘇梅說罷,回頭看向抱著肚子蹲下的小黑蛋,「念輝,聽到了嗎?」

  「哈哈……我忍不住啊!」

  蘇梅:「……」

  董畢委屈地直抹眼淚:「我也要給他起個不好聽的名字。」

  「不用起,他另一個名字叫小黑蛋。」蘇梅道,「意思呢,像煤球一樣黑。」

  「小梅,」季知夏忍著笑道,「哪有這樣教孩子的。」

  蘇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問她跟陳青苗道:「你們準備領幾畝地?」

  「我接了蔡校長的聘書,」季知夏道,「教一至二年級的語文,領得太多了我怕種不過來,就想領個兩畝水稻,半畝紅薯、半畝大豆。」

  「我、我家裡人多,」陳青苗道,「我想多領些,不知道最多能領多少?」

  「先前來的韓副營長的妻子周嫂子,」蘇梅道,「領了12畝。」

  「12畝,」陳青苗沉吟道,「那她家幾口人?」

  「四口。」

  陳青苗琢磨了一下:「我家有六個孩子,人口比她家多了一半,應該可以領20畝吧?」

  「20畝!」季知夏吃驚地瞅了瞅她黑瘦的身子和明顯比同齡人憔悴的臉色,「你種得過來嗎?」

  「我家大妮15、二妮13歲,都能搭一把手了。」

  季知夏:「不上學嗎?」

  「我家大妮,」陳青苗挺了挺胸,驕傲道,「小學畢業了。二妮開學上四年級,放學了也可以幫忙。」

  隨之她話鋒一轉,點著三毛四毛道:「反倒是這兩個小子,學習經常吃鴨蛋,天天被大妮二妮拿著樹枝攆著打。」

  「娘,」小黑蛋笑夠了,扶著蘇梅的腿感嘆道,「他們家鴨蛋真多!我也想吃海鴨蛋,你什麼時候再買呀?」

  「你乖一點,」蘇梅點點他的頭,「娘改天就讓人幫忙捎些回來。」

  「嘿嘿,我其實……」小黑蛋扭了扭小身子,拼命忍住笑道,「挺乖的。方才就是一時沒忍住哈哈……我一想到他叫、叫『屁』哈哈,就忍不住哈哈……叫『屁』~」

  董畢含著果子「哇」的一聲委屈地哭了:「哇……娘、娘,我不叫『屁』,我要改名,改名嗚……」

  季知夏「噗嗤」一聲樂了:「改不了,你的名字是你太爺爺翻了好久的字典取的。」

  蘇梅那個尷尬啊!

  「那個……」蘇梅彎腰抱起小黑蛋對幾人不好意思道,「天色不早了,食堂這會兒該開飯了,你們趕緊帶著孩子過去吧,我家吶就住在半山腰東邊的第二家,我白天在食堂上班,你們有事中午可以來家找我,也可以去食堂找我。」

  「行,」季知夏掏出帕子給兒子擦了擦臉,爽快道,「有時間找你玩兒。」

  「我、我也是。」陳青苗跟著應和道。

  「爹、三哥,」蘇梅朝又拔到另一頭的兩人叫道,「回家吃飯啦。」

  蘇老爹和蘇老三挑了青草過來,幾人在地頭分手。

  蘇梅放下小黑蛋,扶著蘇老爹上山回家。

  蘇老三挑著兩大筐壓得實實的青草,領著還沒玩夠的小黑蛋、林念營去後勤。

  趙恪一天都有些心神不寧,電話拿起又放下,還是沒有打出去,蘇梅說的一條條,除了大面積的旱災和上面已經在著手辦的人民公社可查,其他很難讓人相信。

  算了,等小梅的圖紙畫好,他想辦法出去一趟吧。

  他在猶豫著要不要給家裡打電話時候,遠在京市的秦淑梅,拿著照片也正在說他。

  「喻藍,你看,」秦淑梅指著照片上的趙恪,討伐道,「三張照片,蘇梅跟幾個孩子哪個笑的不開心,就他繃著個臉,跟個黑臉包公似的。」

  喻藍見婆婆嘴裡說的嫌棄,眼裡卻溢滿了笑意,就知道她對蘇梅百分之百地滿意,也是,光從照片上就不難看出小瑾、小瑜兒對她的依戀。

  這說明啥?

  說明小瑾信上寫的都是真的,四個孩子人家做到了一視同仁,各個都付出了真心。

  還有趙恪落在蘇梅身上的目光,那個柔啊,都快滴出水了,這能說只是普通的組合家庭?

  「媽,這下你放心了吧?」喻藍笑道。

  秦淑梅摩挲了下照片中的蘇梅和幾個孩子,笑道:「放心,再放心不過了。她啊,可真是遠遠超出了我想像。我原想著小梅農村出來的,長得清秀就不錯了,小恪帶著兩個孩子跟她再組家庭,咱還能圖個啥,不就圖她對孩子們好,小恪忙活一天了,下班回來能有一口熱飯吃。」

  「沒想到這麼漂亮!」秦淑梅自小在蜜罐里長大,圍在身邊的不是有才就是有貌,遂多少是個顏控。

  「怎麼看都漂亮!」秦淑梅拿著三張照片,換著角度地欣賞著蘇梅一顰一笑,「最關鍵的是,她對小瑾、小瑜兒那是真的好啊!小瑾寫的信,你也看了,親媽也不過如此了。哦,不對,他親媽張馨雲可做不到小梅的十之分之一。」

  「最最主要的是,」喻藍笑著打趣道,「你老兒子還特別喜歡。媽,我沒說錯吧?」

  「哈哈……對對,沒錯,」秦淑梅樂道,「先開始我還納悶呢,依小恪的眼光怎麼就選了個沒上過幾天學,農村長大的女娃呢。現在明白了。」

  末世來的蘇梅無論怎麼掩飾,那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氣質,都吸引著他人的注意,柔弱的外面,堅毅的眼神,筆挺的坐姿,無端就透著股把控全場的張力。

  趙恪那麼一個強勢的人,跟她並擺坐在一起,若是細看,二人愣是形成了勢均力敵的場面,蘇梅那是半分也不弱他。

  趙儒生帶著大兒子從書房出來,見老妻又在看小兒子寄來的照片,不由搖了搖頭,跟長子道:「你媽啊,我看這幾天都有些瘋魔了,自從收到小恪寄來的照片,那是白天揣兜里,晚上放枕下,早也看晚也看。你說,有什麼可看的?」

  秦淑梅瞪他:「酸!你就是酸。不就是沒搶過我嗎。」

  說罷,笑呵呵地將照片揣進上衣口袋,喚保姆道:「小李,可以開飯了。」

  待保姆一樣樣上齊,秦淑梅招呼兒子兒媳道:「來嘗嘗,都是小梅準備好,小恪寄來的。」

  喻蘭看了眼桌上,雜糧饅頭、乾貝筍絲菌子粥、蒸鹹魚、涼拌海帶絲,還有一盤海鴨蛋,笑道:「給我們寄來的也有這些。」

  「哦,」秦淑梅笑道,「這麼說,老二那邊保准也是一樣了。」

  趙儒生、趙倬對桌上的粥和每一道菜都很喜歡。

  放下碗,趙倬對秦淑梅道:「媽,你前天給小恪寫信,有沒有說讓他再寄些海產品?」

  喻藍笑著拍了丈夫一下:「想吃,咱家附近那幾家飯店,哪家不能買,你非得麻煩小恪不成。那麼遠,一寄寄來一大包,郵費都不少。」

  「不一樣,」趙倬笑道,「這些飯菜里我能吃到小弟跟弟妹的心意,自個兒買的有嗎?」

  他這話,一下子讓秦淑梅跟喻藍想到了的席楠。

  隨老二去冰城幾個月了,信倒是沒少來,幾乎半月一封,滿紙寫的都是情意,先前看著心裡還暖暖的,這一對比,咋就覺著不對味了呢。

  同樣寄東西,他們給小梅寄的還是結婚禮品呢,小梅收到沒多久就想辦法張羅了些海產品給寄回來了,那位東西沒少收她們娘倆的,就是……至今……好像沒見過她的一針一線。

  婆媳倆互視一眼,立馬不是滋味來了。

  她們娘倆手裡各握著大筆的嫁妝,不缺錢,自然也不缺她那點東西,可就像大兒子/丈夫說的,她們缺的是心意啊!

  以前覺得她娘家窮,她們也不缺她那點東西,遂也就從沒有計較過,想著嘴討巧,信來得勤就成,要什麼缺什麼她們逛街時順手就給買了。

  「媽,」喻家跟趙家在滬市就住對門,喻藍是秦淑梅自小看著長大的,遂有什麼,婆媳二人也不藏著掖著,「這個月冰城的東西我想減半。」

  「減!」秦淑梅臉上的笑意都斂去了,「娘跟你一起減,有那個錢,咱還不如再添添,買了東西給小梅寄去呢。」

  趙儒生瞪趙倬:就你小子會找事!

  趙倬沖他爹翻了個白眼,也就他媽跟他媳婦不計較,手裡也不缺錢,不然就老二媳婦那性子,家裡早就鬧翻天了。

  整日算計、算計,有意思嗎?

  前幾天他給小恪打電話,順嘴問了一句,老二給寄了多少禮金,66塊。

  好傢夥!當時他們結婚,他這個當大哥給包了999元,那時小恪還沒有結婚,在上學,就這還掏私房給他們夫妻買了一對進口手錶。

  他就回個這!

  ……

  晚上,農墾食堂給新來的軍嫂孩子們,大鍋燉了殺豬菜。

  司務長百忙之中,拿盆裝了豬腦、兩個豬蹄、一根豬尾巴、半個豬耳朵、兩根大骨遞給小莊:「給蘇同志送去。」

  「好咧!」小莊應了一聲,拿個竹篩往盆上一蓋,端著出了食堂。

  遠遠地就見前面走著的好像是趙恪。

  「趙團長——」

  趙恪回頭,小莊抱著盆忙跑了過去。

  「見到你就好了,我也就不專門跑一趟了。」小莊笑道,「給,司務長給你們家撈的殺豬菜。」

  趙恪伸手接住盆,道了聲謝。

  他端著盆到家,飯菜早就做好了,一家人圍在餐桌前,正樂呵呵地看蘇梅在蘇老娘的指點下剪紙,順便等他回來吃飯。

  「好香啊!」小黑蛋跟小瑜兒聳了聳小鼻頭,紛紛從蘇老爹和蘇老三膝頭滑下,奔向趙恪。

  「趙叔叔,是肉,對吧?我聞到味了。」

  「肉肉肉肉……」小瑜兒抱著趙恪的腿叫著直流口水。

  蘇梅放下剪子,接過他手裡的盆,掀開竹篩看了眼,驚喜道:「司務長給的?」

  「嗯。」趙恪彎腰抱起小瑜兒、小黑蛋,「你把豬蹄跟豬耳朵切盤,我跟爹、三哥喝一杯。」

  家裡還有結婚時買的米酒。

  「好。」蘇梅端著盆去廚房。

  蘇老娘迅速收起了桌上的剪刀、紅紙和剪好的窗花,把飯桌騰出來。

  豬蹄、豬耳、豬尾巴切盤,澆上蒜汁,點上香油,撒上蔥花。

  大骨斬成斷,遞給幾個孩子啃。

  豬頭上的肉全被剔乾淨了,只剩頭骨里的豬腦,趙恪拿斧頭劈開,蘇梅拿碗裝了,放在桌上給幾個孩子和二老吃。

  「啊——」林念營突然叫了一聲,「我的牙掉了!」

  手捧的骨頭上卡著一個上門牙。

  小黑蛋看了看他手裡的骨頭,又瞅了瞅他流血的嘴,嚇得把手裡的骨頭往蘇梅手裡一塞,捂著自個兒的嘴道:「娘,我不吃了。」

  小瑜兒有樣學樣地把手裡的一截豬尾巴往蘇梅手裡一塞:「娘,不吃。」

  蘇梅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小傢伙一直不都叫她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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