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烤架上的麻雀全部好了,周招娣一串串取下來,包了五串給蘇梅,剩下的分給了大胖等人,然後走到郭大成面前:「郭營長,咱們談談。」
「行。」郭大成放下郭靈道,「小靈,你先跟姥姥在這兒待一會兒。」
郭靈立馬扯住郭大成衣服叫道:「爸,我喜歡周姨,我想要她當我後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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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郭大成拽下她的手,安撫地拍了拍她的頭,「在這等著。」
說罷,看了周招娣一眼,轉身出了農墾食堂。
「班長,」周招娣對大胖道,「我去去就來。」
大胖點點頭。
蘇梅沖大胖舉了舉手裡的麻雀,也跟著出了食堂。
分的3畝水田就在分流的溪水邊,蘇老爹和蘇三哥今個兒在那拔草。
蘇梅出了食堂,走到稻田間的田梗上,探身將手裡的麻雀分給兩人道:「爹、三哥,吃麻雀。」
「拿回家給孩子們吃。」兩人擺手。
「又不是啥稀罕物,他們想吃了再烤就是。」蘇梅說罷,不由分說將麻雀塞到了兩人手裡。
兩人想想也是,支個竹篩,撒把碎米,一會兒就能捉上三五隻。
蘇老爹又分了一串給她。
蘇梅咬著麻雀蹲在田梗上,看了看田裡的水深:「能養魚嗎?」
她前世去南方,吃過當地人家在水田裡養的稻花魚,挺鮮的。
「應該可以吧?」蘇老爹跟蘇三哥也不確定,他們還是過來後,才知道稻苗長什麼樣子。
「回頭試試。」蘇梅吃完一串麻雀,跟兩人揮了揮手,回了農墾食堂。
彼時,郭營長一家三口已經走了,周招娣在跟小莊磨豆子。
「蘇同志,」周招娣對蘇梅笑道,「我後天結婚。」
「啊!」蘇梅愣了一下,想了想也能理解她的做法。
她身無分文,又沒有戶口,離了部隊能去哪裡?而留在部隊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人嫁了。
而郭營長只要不想轉業,這婚他就得結。
至於小護士,蘇梅其實是有些不明白,既然長得好,又有文化有工作,部隊裡大把的未婚軍官,怎麼就找了郭營長?二婚帶著個孩子不說,還有那麼個當媽供著的丈母娘。
蘇梅指指凳子上的布料,對周招娣道:「做件替換的衣服吧。」
說罷,進了孵化房。
周招娣捏著黃豆的手一頓,站那不動了。
小莊推著磨走到她身後,笑道:「蘇同志人挺好的,你別有啥心裡負擔。」
周招娣抬起手腕,拿衣袖蹭了下眼角,笑道:「我知道,你們跟蘇同志一樣,都是好人。」
從逃離那個地方開始,她就感受到了這人世間的溫暖,體會了什麼是善,什麼是包容。
蘇梅挨個給種蛋調了下位置,出來就被叫去了雞鴨圈,捉了雞鴨崽分給排隊來領的軍嫂們。
等分完,蘇梅只覺全身都是雞鴨味兒。
拎著自家分得的3隻鴨、4隻雞,蘇梅嗅著身上的味兒,沒好意思再進食堂。
「小妹,」蘇三哥拔草到地頭,瞅見蘇梅拎著個竹筐從農墾食堂過來,問道,「你下班了?」
蘇梅點點頭,放下竹筐,解開布鞋的環扣……
蘇三哥一看她這架勢就知道她要下田拔草,忙攔道:「我跟爹快拔完了,你就別下來了,田裡有螞蝗哩。」
三哥不知道她的身份,而原主懼怕各種軟體的小蟲子。
蘇梅又默默地穿上了鞋襪。
蘇三哥看她這樣,忙哄道:「你不是說要在稻田裡養魚嗎,今早我在小溪里下了三個魚簍,你去看看有小魚沒有,有的話就提過來倒進田裡試試。」
蘇梅點點頭,轉身走下溪岸。
「那塊大石頭看到了嗎,」蘇三哥在上面喊道,「它下面有個魚簍,往西走30米有一個,最後一個往東走40米。」
「看到了。」溪水清澈,水裡的魚簍看得一清二楚。
三個魚簍撈上來,兩個簍里有小魚小蝦和巴掌大的鯽魚板子,另一個裝著一條一斤多重的鲶魚。
鲶魚吃小魚小蝦,簍子裡除了它再沒有別的活物了,想來進去的魚蝦都被它吃了。
蝦子好小,蘇梅撿出來丟回了溪里,三條鯽魚板子用草莖串了掛在竹筐的外面,兩捧小魚被她放進了稻田。
趁著時間還早,蘇梅拎著魚簍下去,挑小魚兒又捉了些。
等趙恪下班從這兒經過,她已經往稻田裡放了四五百條。
「小梅,你捉小魚做什麼?」趙恪疑惑地看著她手裡捧著的小雜魚。
「放田裡養養看。」蘇梅把魚放進下半截浸在水裡的魚簍里,挪了個位置,雙目專注地盯著水下,雙手小心翼翼地探過去,猛然一捧,又是幾魚。
「能長大?」
「應該能長到半斤左右吧。」
那倒是不錯,戰士們開出的水田不少,若家家戶戶都養上魚,不說別的,跟海島弄點海鹽醃上,下半年不愁沒有魚吃。
趙恪抬腕看了看表,「明天再弄吧,該回家吃飯了。」
「好。」蘇梅飛速拎起魚簍,將小魚兒倒進地頭的田裡,「爹、三哥,回家吃飯嘍~」
兩人在地那頭應了一聲,站在田梗上涮了涮腳上的泥,拿著竹筐一邊往這邊走,一邊裝了田梗上□□的青草。
趙恪挽了挽衣袖,抱了地頭的草堆在一起。
待他們走近,趙恪抱起一大堆草塞進竹筐,接過蘇三哥手裡的扁擔,挑起兩隻竹筐道:「我送去後勤。」
蘇梅沖他揮了揮手,拿著三個魚簍,隔斷距離下一個到溪里。
蘇老爹跟蘇三哥拎著草鞋,坐在溪邊的圓石上洗了洗腳,穿上鞋。
蘇三哥拎起裝雞鴨的竹筐,喊道:「小梅,走了。」
蘇梅應了一聲,剛跳上溪岸,就見小莊遠遠地沖她叫道:「蘇同志,等一等。」
「周同志做的豆腐、豆腐皮,」小莊遞過來一個裝滿了豆製品的竹籃道,「班長讓我給你送點,麻婆豆婆是周同志專門給你留的。」
蘇梅接過竹籃道:「替我謝謝大家。」
小莊沖她笑了下,撒丫子往回跑。
「他跑這麼快幹什麼?」蘇三哥疑惑道。
蘇梅笑道:「急著回去搶東西吃唄。」
竹籃里裝的豆腐和豆腐皮不少,走到蔡佳微家,蘇梅跟蘇老爹、蘇三哥說了一聲,腳步一拐,推開了她家的院門。
幾日過去了,蔡佳微家的廚房、雜物房、洗澡間等都已經建好,就是院牆也拉了起來,裝上了大門。
新建的廚房裡,蔡佳微正在鹵兔頭雞頭雞雜等物,看她進來,撈了一個滷好的兔頭在碗裡,遞給她道,「嘗嘗。」
蘇梅看她滷了滿滿一鍋,沒客氣,放下籃子,拿肥皂好好洗了洗手,邊吃邊道:「食堂做的豆腐、豆腐皮,你拿些。」
蔡佳微掰了塊豆腐嘗了嘗,止不住豎了豎大拇指:「誰做的?沒有一點鹽滷的苦味,滿滿的都是豆香。」
「新來的軍嫂,周招娣。」
「這麻婆豆腐也是她做的嗎?」聞著香味,蔡佳微都想拿筷子嘗嘗。
蘇梅護食道:「麻婆豆腐不能給你,想吃自己做。」
「小氣!」蔡佳微白了她一眼,要了一塊豆腐、三張豆皮。隨之拿小盆撈了3個兔頭,10隻雞頭和一些雞爪、雞蛋、雞腸,放在案上道,「拿回去,給家裡添個菜。」
「嗯,」蘇梅嗦著骨頭道,「你怎麼滷了這麼多?」
「這不是房子蓋好了,再加上我們過來也算是入住新屋,遂趕在一起,明天請一次客吧。」蔡佳微道,「我跟你娘和王大娘都打過招呼了,你明天中午下了工,直接過來吃飯。」
「好。」蘇梅丟掉骨頭,洗了洗手,拎起竹籃,端起小盆向外走道,「走了。」
「唉,你等等,」蔡佳微將人叫住,問道,「後天學校開學,你家幾個孩子怎麼安排?是繼續跟著王大娘上課,還是進學校?」
「我回去問問幾個孩子的意見。」
蔡佳微一臉詫異道:「沒想到,你還怪開明的!」
蘇梅:「……」
從蔡佳微家出來,蘇梅偏頭就見趙恪挑著空筐上來了。
把滷菜給他,蘇梅提著竹籃去王家,給王老太留了一塊豆腐,3張豆皮。
周招娣做的麻婆豆腐加熱後,完全滿足了『麻、辣、燙、香、酥、嫩、鮮、活』八字,就連不吃辣的趙瑾、林念營都眼饞地跟著夾了幾筷子。
「娘,」小黑蛋拿窩頭擦過盤子裡的最後一點湯汁,「明天還能吃嗎?」
蘇梅道:「娘不會做。」
老鼠事件後,蘇老娘就再也不想著留了食物下頓吃了,遂不管是拿回來的滷菜,還是豆腐、豆皮,都擺上了桌,當然豆腐跟豆皮是加工後的。
豆腐跟小蔥涼拌了一盤,豆皮跟他們從老家帶過來的紅薯粉條炒了一小盆。
「涼拌的豆腐、炒的豆皮也不錯。」蘇梅各給他夾了兩筷子,隨之問道,「後天開學,你們三個要去上學嗎?」
「我腳不方便,就不去了。反正四年級的課,我已經學完了,」趙瑾道,「接下來只要預習五年級的課本就成了。」
林念營跟著道:「二、三年級的課,我學完了,正在預習四年級的課本,我還是等八月中開學了,直接上四年級吧。」
大家看向小黑蛋。
小黑蛋嘴裡塞滿了食物,待咽下,捧起碗喝了口湯道:「我要上學,我跟董畢、四毛說好了,我們要去一個班,坐在一起。」
「四毛比你大兩歲、董畢比你大一歲,」蘇梅道,「你確定你們能進一個班。」
「嗯。」小黑蛋點頭。
「嬸嬸,」林念營笑道,「小黑蛋已經開始學二年級的課本了。」
蘇梅鼓了鼓掌:「我們小黑蛋真厲害!」
「嘿嘿,」小黑蛋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一般一般,也就第三。」
「哈哈……」桌上的人全被他逗樂了。
跟趙瑾、林念營比,他可不就是第三。
聽著眾人的笑聲,坐在趙恪腿上的小瑜兒,拍了拍桌子,跟著叫道,「要、要學。」
「你也要上學?」蘇梅挖了雞腦餵他。
「嗯。」小瑜兒點頭。
「我忘問有沒有開辦託兒所了。」蘇梅道。
這個蘇老娘跟蔡佳微嘮嗑時問過:「還沒有。蔡校長說,先把大的安排好,再來說小的。」
……
蔡佳微夫妻請客,就請了蘇梅和王老太兩家。
飯菜擺了兩桌,男人們一桌,蘇梅她們帶著孩子一桌。
全是好菜。
滷味拼盤、麻辣兔肉、土豆燉雞、水煮肉片、清蒸魚、婆婆丁雞蛋湯,孩子們還有一份水果罐頭。
男人那邊亦是好煙好酒地招待著。
蘇梅送了床毛巾被、一套茶具,王老太送了條織錦被面、一包好茶葉,兩瓶自製的金銀花花露。
……
周招娣跟郭大成結婚,因為周招娣沒有戶口,兩人也沒有領結婚證,只在食堂後面擺了四桌。
周招娣這邊,請了他們食堂的所有人。
郭大成那邊就帶了一個勤務兵,兩個戰友。
開飯時,他丈母娘和閨女來了。
到這,大家都還沒有看到證婚人。
一問才知,壓根沒請。
司務長黑著臉起身,剛在四桌前站定準備當個證婚人,江司令由趙恪扶著走進來了,後面還跟個梨花帶雨的姑娘。
小莊悄悄問蘇梅:「你家趙團長怎麼跟江司令一塊兒來了?」
蘇梅搖了搖頭:「不知道。」
昨天也沒聽他提要來啊?
「班長,」小莊又問他另一邊的大胖,「你知道嗎?」
大胖看了上面的幾人,小聲道:「或許……跟周同志的兒子有關。」
「怎麼說?」小莊好奇道。
「昨天江司令的勤務兵過來,不是讓周周志過去給司令做碗細絲面嗎。結果,周同志回來的路上,被她兒子攔住了。那小子……」大胖磨了磨牙,「張口就讓周同志回老家,說什麼別留在軍區給他丟人現眼。周同志沒理他,繞過他要走,兔崽子二話不說,一頭就將周同志撞倒在泥坑裡,摁著頭往水裡淹。簡直不是人!畜生不如的玩意兒!」
小莊驚得怔了怔:「……那、那後來呢?」
「幸好!趙團長打哪兒路過,不然……非出人命不可。別不信,你是沒見那畜生吃得多壯,跟頭豬似的,周同志被他·壓著根本就動不了。」
蘇梅:怪不得趙恪昨天回來,身上都是泥腥子,她還以為他又陪戰士們在泥地里對練了呢。
「我跟司務長趕過去,那小子被趙團長踹的那個嗷嗷叫啊,真是大快人心。」大胖說著,沖蘇梅豎了豎拇指,「你們家趙團長那武力值真是槓槓的!」
「這還不算完呢,」大胖接著又道,「後來他爹張團長過來了,那崽子以為有了靠山,先是叫囂著讓張團長開除了趙團長,後來見不成,就嚷著要跟周同志斷絕母子關係。」
「周同志也是個硬氣的,當場拿著他寫的斷絕書修改了一遍,又抄了兩份,簽上大名按了手印。」
蘇梅跟小莊驚訝道:「她認識字!」
不是說童養媳嗎?哪來的機會識字?
「寫得可漂亮了,聽趙團長說什么小楷。比那崽子和張團長的字都好,當然……」大胖看著蘇梅笑道,「跟你家趙團長不能比。」
斷絕書下的見證人一欄,趙恪跟張團長都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江司令關切地看了周招娣片刻,然後環視一圈,看著郭大成笑道:「沒來晚吧?」
郭大成訕訕地沖江司令、趙恪敬了個禮:「司令、趙團長,你們怎麼來了?」
江司令笑道,「聽說這樁婚事你很不情願哦?」
郭大成瞅著江司令身後的姑娘,張了張嘴,既說不出「願意」二字,又知道都這個節骨眼上了,「不願意」三字更是不能說。
「嗚……大成哥,我、我……」
「好一對有情人呀!」江司令感嘆了聲,轉頭看向周招娣道,「小周啊,婚姻之事,不可強求,咱就來個成人之美吧?」
周招娣臉一白,咬緊了牙根。
「小梅,」趙恪招手道,「帶周同志去咱家坐坐。」
蘇梅也知道江司令都發話了,這樁婚事肯定是不成了。
「江司令,」司務長臉色難看道,「這樁婚事怎麼來的,想必你來前就弄清楚了。婚事可以不結,食堂這份工作,作為補償,我是不是可以給周同志辦轉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