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啞巴聽到小瑜兒的哭喊,煩躁地丟下藥杵,推門出了藥房,快步朝前院走去,然而剛走了幾步,便嗅到了空氣中的焦糊味兒,心下一驚:失火了!

  「蠢貨!」深怕無人過來查看,看不出異樣啊。

  心中這般想著,她便加快了腳步。

  小瑜兒一腳衝出門就後悔了,嗚……好冷,刺骨的寒風颳在腿上,跟刀子般割得生疼:「嗚……媽媽……」

  抹了把臉上的淚,小瑜兒往後退了退,又退了退,一步步退進了屋。

  「救、救我……」男子全身都是火,可他顧不得去滅身上的火,他覺得他的五臟六腹,已被那毒絞割成塊,只要張嘴一吐,必是一口混著血沫的碎肉,而那疼綿延不絕,入骨又入髓……讓他恨不拿斧頭把自己劈開,好生剝洗一番。

  看著完好無缺的小瑜兒,他疼苦地伸出手,奮力地朝小瑜兒抓去,「救我……」

  「啊——」小瑜兒看著那伸來的焦黑指尖,火焰下露出血肉的醜陋鬼臉,嚇得放聲尖叫,「別過來、別過來,你找水,找水啊~」

  二伯被火燒著的時候,就是被司機叔叔一盆水澆滅的。

  「水、對、水……」男子念叨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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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子見此,憑著一股意志爬著跟了過去。

  天乾物燥,兩人好似一對行走的火球,走到哪兒燒到哪兒,廊下、隔壁、廚房等等。

  「咳咳……」屋裡的火勢也一路蔓延到了門窗上,小瑜兒往門口中間站了站,止不住一聲接一聲地狂咳了起來。

  「啪!」一根燃燒的橫木從上面落下,掃過小瑜兒的棉襖袖子,火苗立馬躥了起來,小瑜兒嚇得忙將小襖從身上甩下。

  「啪嗒」一聲,一枚銀制的哨子從衣兜里滾了出來。

  「咳媽媽咳……」小瑜兒彎腰撿起哨子,抹了把因煙燻而模糊的雙眼,腦中閃過媽媽說過的話,「小瑜兒,求救信號是三短三長再三短,來,跟媽媽一起吹。」

  「咳媽媽,」小瑜兒抹了把眼淚,抖著手吹響了哨子,他記得呢,三短三長再三短,「嘟……」

  聽到哨聲,啞巴奔向男子和鐵子的身形一頓,低低咒罵了聲,轉身朝堂屋撲了過來,接連進了兩次,都被掉落的梁木攔了去路。

  「兔崽子,你給我閉嘴!聽到了沒有,再吹,老娘宰了你。」

  小瑜兒嚇得往門側躲了躲,也趁機躲過了她甩來的刀片。

  「娘的,早知道請回的是個瘟神,還不如一開始就擰了脖子給老娘作標本呢。」

  這地方算是毀了,得趕在他人過來查看之前,趕緊走人。

  不過,走前,一些東西得毀了。

  打開雜物房,啞巴拎出幾桶煤油,一一潑在燃著的房屋和兩人身上,隨之又拎了兩桶往後院跑去,到了後院自己的住處,她飛速打包了一些重要的東西,屋裡屋外潑上煤油,一把火點著,然後跳進地窖跑了。

  小瑜兒的哨聲傳出去,驚動了兩人。

  一個是在附近做戶口普查的戶藉人員曾強,一個是帶花永年考核的考核官紀晨。兩人一個本子一揣,撒腿就往這邊跑;一個猶豫了下,提起花永年往背上一甩,背著他沖了過來。

  曾強年前剛退伍,今兒是他上班的第三天,對這一片兒還不熟,一路翻了幾個院子,立在牆頭往下一看,前後院已是一片火海,三短三長三短的哨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從著火的屋子裡傳來。

  紀晨背著花永年破門而入,看到牆頭的曾強,下意識地拔槍喝道:「別動!」

  曾強掃了眼他身上的衣服和領章,掏出工作證和人口普查的登記本丟了過去:「救人要緊。」

  說罷,身手麻利地跳下牆頭,脫下大衣往積雪的牆角一丟,抱了雪來回揉了兩把,披在頭上尋著哨聲衝進了屋。

  紀晨嗅了下院內濃郁的煤油味,瞅了眼地上還在熊熊燃燒著的兩人,警惕地巡視了遍前院,又搜了遍後院,準確地找到一口水井和一個地窖。

  並在地窖的入口看到一串女人的腳印,帶著學員,他沒敢下去查看。

  曾強掃了眼撲籟籟下落的梁木和瓦片,咬牙沖了進去。

  看清地上吹哨的人,曾強愣了,他怎麼也沒想到求救的會是一個兩歲左右的孩子。

  男孩五官精緻,落了灰的大紅毛衣下是光溜溜的雙腿和小腳丫。

  「咯吱~」

  曾強一抬頭,上面的大梁搖搖欲墜,顧不得再想其他,曾強衝過去抱起孩子,轉身向外衝去。

  到了外面冷風一吹,小瑜兒激靈靈打了個寒戰,往他懷裡縮了縮。

  大衣內外方才都被他揉了層雪,濕淋淋的不保暖,曾強剛要解開身上的棉襖扣子。

  紀晨帶著花永年從後院回來了。

  「大衣。」曾強朝紀晨伸手道。

  紀晨看清他懷裡的小瑜兒,下意識地問了一句:「大人沒有救出來嗎?」

  曾強一指小瑜兒嘴裡叨著的哨子:「吹哨求救的就是他。」

  紀晨一愣:「他吹的是部隊的求救信號。」

  一般人不會,也不懂。

  小瑜兒取下哨子,揉了揉煙燻的眼,連聲咳道:「咳我爸是戰士,咳最捧的戰士。」

  兩人對視一眼,曾強要來戶口登記本翻看起了這座宅子的戶主,紀晨則接過小瑜兒,把他裹進懷裡道:「你爸叫什麼,知道嗎?」

  「咳,媽媽有時候叫他趙團長,有時候叫他趙恪。」

  「趙恪!」紀晨一驚,是他想的那人嗎?

  他表哥江碩,年前被選拔進了特戰隊。過年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席間喝多了,比劃了兩下。

  向來比他差了那麼一點表哥,用了一套全新的拳法,一招一式都往人身上的要害招呼,狠辣無力。

  沒幾下他就因為有所顧忌,被表哥撂倒在了地上。

  那套拳法,聽表哥說就是出自他們隊長趙恪之手。

  「查到了,」曾強道,「這座宅子的主人姓李,李長征,在附近的廢品站做事。他妻子姓顧,顧丫,是個啞巴。二人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

  紀晨跟曾強互視一眼,看向了地上的兩具屍體。

  兩人之間不知道有沒有李長征,不過肯定沒有顧丫,因為兩具都是男屍。隨之,紀晨想到了地窖入口的腳印。

  紀晨看向懷裡的小瑜兒,小傢伙聽到李長征、顧丫並沒有什麼反應:「今天之前,你認識地上的這兩人嗎?」

  小瑜兒低頭瞅了一眼,嚇得脖子一縮,搖了搖頭。

  「那你怎麼在這裡?誰帶你過來的?」

  「不知道啊。郭靈背我去放水,」小瑜兒張望了一下,沒有看到郭靈,也沒有看到那個小男孩,「我眼一閉一睜,就在這裡了。」

  紀晨略一思索,就猜對方應該是用了什麼辦法,讓小孩睡了過去:「郭靈是誰?」

  「郭靈就是郭靈啊。」

  紀晨一噎:「多大?」

  小瑜兒看了眼他身邊的花永年:「比他低一點兒。」

  「男孩?」紀晨詫異道。

  「不是,是漂亮的小姐姐。」這人好煩,怎麼那麼多問題,小瑜兒不舒服地摸了摸脖子,喉嚨難受,「叔叔,這是哪啊?我媽媽什麼時候來?」

  方才那人說了,他媽等會兒就來,可這都好幾個一會兒了。

  紀晨還待要問,曾強攔住他道:「行了。不是知道他爸叫什麼了嗎,報警吧。」

  「嗯,」紀晨道,「走吧,你招些人過來救火,別讓火勢蔓延到左右。我帶兩個孩子看看哪家有電話,順便再給小傢伙找點熱水喝。」

  四人出來,門口已聚了些趕來救火的鄰居。

  ……

  趙恪尋著記號找到趙倬、趙瑾和林念營。

  雙方剛交換了信息,一抬頭便見南方上空騰起了股濃煙。

  「會不會是?」趙倬跟趙恪對視一眼,猛然向上一躥,雙手扒著牆頭,上了牆,朝南看去。

  這個時代的高建築還不多,濃煙的位置一目了然。

  「我打電話問問。」趙倬掃了眼周圍的住戶,跳下牆頭,敲響了一位退休幹部的家,借用人家的電話,打到那片區域的街道辦,待聽到有人從失火的屋子裡救出一個吹哨求救的孩子,精神一震,跑出來沖趙恪打了個手勢。

  趙恪心中一喜,在牆頭給蘇梅留了個標誌,並在標誌旁寫了一個『南』,一個『火』字。

  四人坐噹噹車趕到出事地點,已是二十多分鐘後。

  熊熊燃燒的大火,已被紀晨、曾強帶著人很好地控制在了院內,沒有向四周蔓延。

  接到報警敢來的警員,於屋子周圍拉起了警戒線。

  隨他們一起趕過來的閻銘、江碩,看到趙恪四人,忙抱著小瑜兒跑了過來。

  「隊長,」閻銘把小瑜兒往他懷裡一遞,「找到人了。」

  「哇~爸爸——你怎麼才來啊~」小瑜兒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害怕、恐懼,在這一刻,全部喧泄了出來,「嗚……你怎麼才來~」

  「是爸爸不對,爸爸壞……」趙恪被小傢伙哭得鼻頭髮酸,抱著他不停地晃著搖著,一下下地順著他的背,連聲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小瑜兒安全了。」

  「嗚……我要媽媽,」小瑜兒淚眼婆娑地四下看了看,沒有找到蘇梅的身影,「嗚媽媽沒來。」

  「媽媽正往這邊趕呢,」趙恪安撫道,「小瑜兒別急。」

  「要媽媽~」

  「好、好,要媽媽,爸爸帶你去接好不好?」

  「走~」

  趙恪伸手,江碩把吉普車的鑰匙遞給他,「隊長,要不要我送你們過去?」

  「不用。你們倆……」趙恪看向閻銘、江碩,「先查著,我等會兒回來。」

  「是!」

  趙恪走了兩步,回頭,趙瑾和小黑蛋繃著臉,正亦步亦趨地跟著大哥,聽他跟人尋問情況呢。

  喚來兩人叮囑了兩聲,趙恪才在小瑜兒的連聲催促下,開車去方才留記號的地方接蘇梅。

  ……

  蘇梅坐在噹噹車上,正往國營飯店那邊的胡同趕。

  她心中焦急,總覺得車子行得慢,目光便不由地往左右的路邊掃去,打量著左右的標誌性建築,心中暗自算著剩下的距離。

  突然,她一怔,目光落在了對面就要開過去的噹噹車上,郭靈!

  等不及師傅停車,蘇梅一把拉開車窗,縱身一跳,扣著對面的車窗邊沿,拖掛在了上面。坐在兩邊車窗的人,看得駭然,齊聲尖叫了起來,嚇得兩位司機趕緊停車。

  更有熱心的群眾幫她拉開車窗,拽著她的兩隻胳膊要拉她上來。

  蘇梅道了聲謝,讓大家往兩旁讓讓,然後翻身上去,一把抓住了要跑的郭靈:「說!你把小瑜兒弄哪去了?」

  「這是秘密,我不能告訴你。」

  「阿姨,」跟她一起的男孩見狀,忙扯了下蘇梅的衣服,「教官不讓說,你放了小靈吧,我們還有任務要做呢,完不成要扣分的。」

  「教官!」蘇梅的目光飛速掃過全車的人,「他跟著你們嗎?」

  男孩下意識朝一個角落瞟了眼。

  蘇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馬鎖住了那個靠窗而坐的男人,車裡因她而引起的騷動好像一點也沒有影響到人家,他舉著報紙,擋了面容,敞開的黑色大衣內是套綠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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