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蘇梅正傷感呢,聽他這麼說,當下就被氣笑了:「行行,走吧、都走吧。當我稀罕你們啊?」
一想到,他們大的不過十歲,小的才五歲,就迫不及待地支棱著稚嫩的翅膀向外飛,日後,一年也難見一面。蘇梅眼圈一紅,聲音都變了:「趙恪,我要報考他們的教官。」
趙恪「噗嗤」一聲,樂了:「小梅,你上一句不是說『不稀罕他們』嗎……」
「媽,」趙瑾把感動和不舍壓在心底,笑道,「你又沒當過兵,怎麼當我們的教官?楊教官說了,我們的教官最少都是中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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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小黑蛋從趙恪膝上跳下來,從她手裡捏了顆糖丟進嘴裡,「楊教官還說,我們教官的學歷最低都是高中畢業,還有幾位是留學歸來的武器專家,語言學家,地理學教授。」
「嬸嬸,我支持你。這麼著,」林念營跟著促狹道,「你先跟趙叔叔回家把文化課補齊,三五年讀完高中課本,考進冰城的軍校。畢業後,努力一年立它七八個功,四五年升到中校,然後向上面申請來當我們的教官,申請內容我都幫你想好了,『為護兒,我立志當教官』。」
蘇梅被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逗得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我怎麼沒發現,」蘇梅捏著林念營的臉蛋,恨恨道,「你是個黑芝麻餡的包子呢?」
「我不黑,」林念營笑道,「白著呢。」
小黑蛋:「別拿黑白說事啊!」
眾人鬨笑。
「小哥你吃我的糖!」小瑜兒巴巴地盯著小黑蛋鼓起一邊的臉頰,伸手叫道,「賠兩顆。」
小黑蛋拍開他的手:「什麼你的,到了娘手裡便是大家的。」
小瑜兒求證地看向趙瑾、林念營。
兩人看著他一笑,探手各捏了一顆,送進嘴裡,隨之被酸得眯了眯眼,這橘子糖真酸。
蘇梅看著手裡還剩下的兩顆,自己吃了一顆,另一顆往趙恪嘴裡一塞。
「叮鈴鈴……」電話響起。
「我接、我接,」小瑜兒立馬忘了糖的歸屬問題,噔噔跑過去,踮著腳拿起了電話,「喂,你好啊,我是最最可愛的小瑜兒。」
趙寅一愣,「小瑜兒,我是二伯,你……你身上的燙傷好了嗎?」
燙傷!小瑜兒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好啦,二伯,新年好呀!」
趙寅鬆了口氣:「新年好!小瑜兒,二伯找你爺有點事兒,你爺在家嗎?」
小瑜兒搖了搖頭:「上班掙錢買糖去了。」
「你奶呢?」
「腿不舒服,上樓睡覺去啦。二伯,你有錢嗎?」
「有、有的。」
「給我買包糖唄,要巧克力味的。」
「好。」想了想趙寅又問,「你爸、你媽在家嗎?」
小瑜兒扭頭朝沙發看了眼:「在呢,等等哈,我給你叫。」
蘇梅胳膊肘往沙發靠背上一支,歪著頭看著趙恪道:「算算時間,二哥兩口子這會兒該在兵工廠了吧?」
「嗯。」趙恪咬碎嘴裡的糖,咽下道,「年前我答應了幫忙辦事的師長明,給他寄些土豆粉、香菇海鮮醬,前段時間忙,忘了跟你說了,抽個時間弄兩瓶給他寄去。」
蘇梅點點頭,起身去廚房,看看都有什麼食材。
冰城的師長明要寄,三個小子去部隊也要帶些,免得第一個月吃不慣部隊的飯,餓瘦了。
「娘、娘,」小黑蛋追著道,「我想吃炭燒羊排,看在我在家吃不了幾頓飯的分上,晚上給我烤一盤唄。」
趙瑾、林念營互視一眼,跟了上去。
「媽,我想吃水餃。」
「嬸嬸,我想吃三鮮丸子。」
「爸,」小瑜兒揚了揚手裡的電話,「二伯找。」
趙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沖了一下嘴裡的酸味,起身接過電話。
小瑜兒看了眼走遠的媽媽和三個哥哥,悄悄地挪到茶几邊,伸手從果盤裡捏了個水果硬糖。
趙恪看著他咳了聲。
小瑜兒一驚,撒腿跑進兒童房,找顧丹雪和趙珺玩兒去了。
「餵小恪,在嗎?」
「在。」
「我跟你二嫂來兵工廠是不是你讓人安排的?」
「嗯。」
「趙恪,你怎麼可以這樣,我還是不是你二哥啦,有你這麼對待哥哥的嗎?」
趙恪探身從茶几上拿了個蘋果,咬了口,剛準備隨口敷衍兩句呢,餘光掃過院門口進來的人,忙改了主意,嘴裡含糊道:「36年冬天,我們在外圍幫部隊放哨,遇到兩名鬼子,你為了自保把我推出藏身的蘆葦盪,還記得吧?」
趙寅大腦嗡的一聲,喃喃道:「那、那天我嚇壞了……」
那時他才多大啊,七歲,遇到拿著刺刀的鬼子,都嚇尿了,小恪、小恪他還要吹響手裡的哨子,通知部隊……
「趙恪,原來你一直記著呢?」
「嗯,」趙恪「咔嚓」咬了口蘋果,淡淡道,「我記性好。」
脅下留著道長長的刺刀印呢,能不記著嗎?
「所以,你這是報復嗎?趙恪!」趙寅氣憤道,「我真沒想到,你這麼記仇,這麼久遠的事了,還心心念念地掂記著,平時沒少想著怎麼報復我吧,心可真夠陰暗的。那時我才多大,懂什麼呀?看到刺刀,膽都嚇破了……」
「啪嗒!」趙恪掛了電話,報復嗎?從沒想過,只是小梅講起日後形勢時,腦中不期然地就閃過了那段記憶。
那時他已經吹響了哨子,並帶著嚇尿的二哥躲進了蘆葦盪,兩名鬼子搜不到他們,正要穿過他們面前的蘆葦離開,措不及防之下,他被二哥一把推了出去。
那閃光的刺刀落下去的絕望,很長一段時間都讓他陷在惡夢裡。
七歲的趙寅能在危險面前,推五歲的弟弟出來,他不信,日後,他不會再為了別的再推他一次。
「小恪,」趙儒生扶著門框,身子直往下禿嚕,「你、你們……」
趙恪輕嘆了聲,放下蘋果快步奔到門邊,一把將人抱了起來,朝廚房叫道:「小梅、小梅。」
蘇梅聽他叫得急切,心下一驚,忙放下手裡的羊肉,一邊撩起身上的圍裙擦手,一邊奔了過來,「怎麼了、怎麼了?」
趙恪把老爺子放在沙發上,解開他領口的扣子,幫他順了順胸口:「倒杯熱水來。」
「小恪!」趙儒生一把抓住趙恪的手,緊緊盯著他道,「你二哥、你二哥推的你?」
趙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嗯。」
「他、他……他當年還小……」
他爸這是認定他記仇報復了。
趙恪突然有些意興闌珊,別說解釋了,話都不想再說一句。
「小馬——」
「小恪哥。」小馬從外面跑進來。
趙恪抓起茶几上的車鑰匙,又掏了疊錢票給他,「送我爸去醫院。」
小馬一驚,看向沙發上面色蒼白的趙儒生,「政委怎麼了?」
「我沒事,」趙儒生沖小馬擺擺手,撐著沙發坐起來道,「你出去忙吧。」
小馬遲疑了下,放下車鑰匙和錢票,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
「小恪~」趙儒生伸手去拉趙恪。
趙恪往後一退,避開了他的手,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對端著茶一臉莫名的蘇梅道,「我去軍部,你看著他點,有事給……大哥打電話,讓他回來一趟。」
蘇梅愣愣地點了下頭,眼見他就這麼穿著單薄的軍裝出了門,忙放下茶杯,拿起沙發上的大衣追了出去,「趙恪!」
趙恪在車前停下腳步,回頭沖她笑道:「別擔心,我沒事。」
蘇梅展開大衣給他披上:「晚上回來吃飯嗎?」
趙恪猶豫了下:「我想喝粥。」
「好,我給你熬紅棗小米粥。」
趙恪微一頷首,開門上車,隨之又打開車窗對蘇梅交待道:「看著他點。」
「嗯。」蘇梅目送著他開車走遠,方轉身回了屋。
「娘,」小黑蛋一指沙發上頹喪著臉,瞬間跟老了十來歲似的趙儒生,「爺爺咋了」
「一想到你們這么小就去當兵,他不舍啊~」蘇梅信口胡謅了句,走到趙儒生跟前,端起茶几上的杯子遞給他道,「爸,你喝點水,上樓睡會兒吧?飯好了我叫你。」
趙儒生沉默地擺了擺手。
蘇梅看他這樣,怕出事,放下杯子給趙倬打了個電話。
趙倬剛跟同事約好,下班去國營飯店聚聚,接到電話,二話不說,騎著車子就來了:「弟妹,發生什麼事你知道嗎?」
「我知道、我知道,」小瑜兒舉手道,「爺爺說『他、他當時年紀還小』,爸爸突然就生氣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趙倬半句也沒聽明白。
蘇梅:「二哥打電話回來了,應該跟他有關。」
趙倬一聽,心中就來了氣:「又是他。以後他再打電話過來,直接掛了,誰也別接。」
趙倬這話說完,原以為老爺子要氣得跳起來跟他理論,結果,老爺子還是那麼頹然地坐著,連吭都沒吭一聲。
蘇梅瞅了他一眼:「要不,你打電話問問二哥?」
趙倬深吸了口氣,點點頭,拿起電話找電話接線員,要了方才的線。
趙寅正一肚子氣呢,聽工作人員說家裡有人找他,也沒問是誰,拿起電話就罵道:「趙恪你夠了,我告訴你早知道你心思這麼狹隘記仇,當年我他媽愧疚個鬼呀,還跑回來幫你包紮,咋沒讓你流血死掉啊……」
趙倬心頭一凜:「趙寅,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包紮?什麼死掉?你他媽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