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給孩子們打完飯,蘇梅本來想跟小黑蛋三人就明天的野外拉練,叮囑幾句呢,轉而想到,這樣對別的孩子來說,不公平,便放棄了。
下班回去的路上,蘇梅坐在趙恪自行車後面,看著天際一抹橘色,「趙恪,土豆該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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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得去年這會兒,她剛剛穿過來,細雨紛紛,戰士們在田間勞作的身影。
「嗯,」趙恪在南方軍區待了兩年,對四季作物的種植、收穫時間,記得遠比蘇梅清楚,「明天我給孟子衡、王竣打個電話,讓他們找人把咱家的土豆收了。」
他們不在,劉明澤等人就不方便過去幫忙收種了。
「想種什麼?我打錢過去,讓他們買了種子再幫忙種上。」
蘇梅想了想:「種紅薯吧。」
外面災情越發嚴重了,已有少數地區出現了斷糧的情況,城市的供應也在減少,稍有遠見的,已將每月的細糧換成了粗糧儲存。
「土豆收了,還不算完。」壞的挑撿出來,要麼儘快吃掉,要麼做成粉,好的晾曬幾日,才好入窖儲存,蘇梅想著,又道,「給孟副團長、王大娘家一些土豆吧,讓他們幫忙處理好。」
趙恪:「給四分之一怎麼樣?」
南方軍區,山林溪流,作物繁多,便是沒有軍營的供給,兩家人只要稍勤快些也餓不著,反倒是陝北蘇家和幾位退伍歸鄉的戰友,他比較擔心。
「你看著安排。」蘇梅打量著路上的行人,「明天童子軍野外拉練,為期兩天一夜,大師傅讓我過去幫忙給幾位將領做幾頓熱呼飯。」
趙恪眉頭微凝:「要過夜?」
「嗯。」蘇梅道,「小瑜兒要是鬧了,你就送他去何家跟甜甜住一夜。」
「去哪?」
「西山。」
「位置?」
「正東。」
趙恪沉吟了會兒,到家,停好自行車,向外走道:「我去一趟孫家。」
「吃飯呢。」蘇梅接住撲過來的小瑜兒,扭頭喊道。
趙恪頭也不回地沖她揮了下手:「來了這麼久,還沒請孫軍長喝過一杯呢,我請他去國營飯店搓一頓。」
「錢、票帶了嗎?」
「帶了。」話落,趙恪才想起,上次從老爺子手裡拿的那兩千,捐款時添了三百,還有一千七,沒給小梅報帳呢。回頭覷了眼跟小瑜兒說話的蘇梅,趙恪不免有點心虛,忙起來真忘了。
……
聽趙恪說,請他喝酒。孫鋼鐵飯碗一放,興沖沖地起身向外走道:「不容易啊,不容易,還以為直到你回南方軍區,都喝不到你請的一杯酒呢。」
趙恪瞥了他一眼:「想喝酒早說嘛,又不是請不起。」
「哈哈……現在也不晚。」
知道趙恪工資高,四個孩子三個進了童子軍,家庭負擔輕,到了國營飯店,孫鋼鐵便沒客氣,菜要葷、酒要好。
酒過三巡,孫鋼鐵放下酒杯,夾了筷子羊肉道:「什麼事,說吧?」
「特戰隊訓練也有一個多月了,該出去活動活動了。野外拉練,為期五天四夜,如何?地點我都選好了,西山,從南邊上山,山頂集合。」
孫鋼鐵眼中精光一閃:「考什麼?」
「野外生存。」趙恪勾唇笑道,「後天晴轉小雨,傍晚有一場急暴雨。」
「夠狠的!」孫鋼鐵笑道,「哈哈……我喜歡。」
……
凌晨兩點多,蘇梅還在睡,趙恪已悄然起床,洗漱後,寫了個紙條,下樓騎上車子去了特戰隊。
一聲哨子,喚醒了沉睡的營區。
江碩一骨碌爬起來,拿起床頭柜上的表,看了眼,忍不住驚呼道:「2:36!」
閻銘穿衣的動作一頓,跟江碩相視一眼,齊齊撲向窗戶朝樓下看去。
「隊長!」
兩人驚訝地揚了揚眉:「他親自出手了!」
閻銘:「不知道是什麼訓練?」
「不管是什麼訓練,」江碩飛速套上衣服,扣上皮帶道,「只要有他親自坐陣,不死也得脫成皮。」
閻銘深有同感,在南方軍區還沒有感受這麼深,來京後,才發現,隊長較真起來,那真是堪比魔鬼。
兩分鐘,特戰隊所有成員站在了趙恪面前。
「慢了!」
趙恪的聲間極淡,眾人卻是聽得心頭一凜。
「王華、陳飛,去後勤開兩輛軍卡過來。」
站在隊邊的兩名戰士二話不說,向右轉,跑步去了後勤。
趙恪抬腕看了眼表:「給你們兩分鐘時間,上去打包行李。王華、陳飛的行李,由他們同寢室的幫忙,記住同樣兩分鐘。」
特戰隊隊員,兩人一間宿舍。看似比一般的戰士好多了,可別忘了,他們在入選之前,最低的成績也是各軍區的兵王,立過三等以上的功勳。
連長、正副營更是不在少數。
「是!」眾人應了聲,快速上了樓。
……
趙恪走時,蘇梅迷迷糊糊的略有知覺,只是沒有在意,以為四點半,他下樓跑步去了。
隨之蘇梅「霍」的一下坐了起來,五點半集合,那她現在就得起來趕過去了。
掀被下床,蘇梅穿上衣服,洗漱後,拿起昨晚收拾好的背包,飛速下了樓,然後飛一般跑步出了軍區大院。
門衛納悶地揉了揉眼,不明白今兒趙團長夫妻咋了,一個比一個起得早。
蘇梅趕到軍部,趙恪帶領的特戰隊剛走。
楊同光聽到特戰隊出發的消息,睡不著了,他覺得野外拉練就應該跟特戰隊一樣,突然出擊,而不是像他這樣定好時間,磨磨嘰嘰到了地方天都亮了。
穿衣起床,楊同光趕到童子軍宿舍樓吹響了哨子,遂蘇梅過去坐上車,一點也沒有查覺到時間上有什麼不對。
凌晨四點半,小瑜兒準時地一骨碌爬起來,閉著眼,扎著兩手叫道:「爸爸,快、快抱我放水。」
半晌,四周寂靜無聲。
小瑜兒搖著小腦袋,凍得打了個寒顫,「嘩啦啦~」尿了一床。
抖了抖小雞,小瑜兒瞬間清醒了,心虛地扯了枕巾往尿濕地方一蓋,拿起小襖,披在了身上:「爸爸、爸爸,媽媽、媽媽……」
叫了半天,不見人回應,小瑜兒往蘇梅睡的地方一撲,撲了個空,「哇」的一聲哭出來了:「嗚……媽媽……爸爸……」
對門的秦淑梅被吵醒,傾耳一聽,嚇得翻身坐起,一推身邊的趙儒生,「老頭子,你快去看看小梅跟小恪怎麼了,小瑜兒哭成這樣,兩人也沒一個吭聲的。」
趙儒生不敢怠慢,披上大衣,趿上鞋子就出門了,到了小兒子門口,又回來了:「我去不合適,我扶你過去。」
秦淑梅一想也是,由他扶著到了趙恪他們門口,敲了敲門:「小恪、小梅,媽進來了?」
「哇,奶奶——」小瑜兒聽到老太太的聲音,突然找到了主心骨,拉著被子滑下床,光著屁股赤著雙腳就跑到了門口,「嗚……奶奶……」
秦淑梅推開門,看到門後的小傢伙,心疼地一把抱在懷裡,拿大衣裹了:「趙恪,你給我出來!」
「嗚……爸爸不在,媽媽也不在,他們不要我了,我是天下最最可憐的孩子,嗚……比小白菜還可憐,」小瑜兒摸摸頭上的頭髮,「明天我要戴那頂黃帽子,還要穿件黃衣服,嗚我是天下最可憐的小白菜……」
「哎,我想起來了,」趙儒生一拍額頭,「小恪今兒要帶特戰隊去野外拉練。」
秦淑梅一愣:「小梅也要去郊外拉練,怎麼都湊一塊兒了?」
趙琛披著大衣,拉開門,打個哈欠:「小瑜兒,昨天你爸媽沒跟你說嗎?」
好不容易小叔不在,他剛想給自己放一個假,今早不訓練了,結果就被小瑜兒哭得躺不住了。
小瑜兒想了想:「說了。我、我忘了。」
媽媽跟他說,今早讓爸爸送他去託兒所。
爸爸跟他說,早上醒來,跟大哥一起去訓練。
……
蘇梅跟著隊伍到了西山,見天色剛剛有點透亮,直覺不對,下了車,不由湊近亮著的車燈前看了眼腕上的表,4:39。
晃了晃表,蘇梅看向隨她一起過來的另一位炊事班戰士,「張同志,現在幾點了?」
張傳承掃了眼她腕上的表,笑道:「手錶不准了?」
蘇梅笑笑。
張傳承:「五點零五。」
蘇梅暗自算了下他們這一路走來的時間,片刻,眉頭攏起,心下納悶,今兒趙恪帶著小瑜兒怎麼起這麼早?
張傳承和兩位戰士挑起鍋碗瓢盆、糧食、蘿蔔白菜,招呼蘇梅道:「蘇同志,走吧,咱們先同程團長上山。」
蘇梅偏頭看了眼楊同光對面,站勢挺拔的小黑蛋、孫小狼、榮軒等孩子,拿上自己的包,掏出手電,跟在幾人身後上了山。
清晨的山林,濃霧縈繞,水氣很重,幾人走了半小時,身上的外衣、褲腿鞋襪都被打濕了。
蘇梅一邊調動異能於體內流轉,一邊打著手電觀察著四周的植被,偶爾遇到驚飛的山雞、兔子,便扣動腕間的袖箭。
如此到了宿營的半山腰,她手裡已經撿拾了三隻山雞,兩隻兔子。
「蘇同志,」程團長眼熱地看著她腕上的袖箭,道,「能看看嗎?」
蘇梅解開環扣遞給他,放下背包,拎著山雞、兔子跟在打水的張傳承身後,去了溪邊。
鑑於孩子們都太小,又沒有野外生存的經驗,定下拉練計劃後,楊同光等人過來實地考察過,遂這片營地不但平坦,離水源也近。
蘇梅處理好山雞、兔子回來,帳篷已經支起了三座,他們炊事班要用的灶也壘好了。
張傳承刷好鍋,放好菜板,問道:「蘇同志,早上怎麼吃?」
蘇梅放下大葉子包著的雞雜、兔雜,把雞和兔子放進盆里,扭頭看了眼遠處的山林:「你熬些粥,再和面貼一圈餅子,我去采些菌子,燉兔子和雞吃。」
一聽吃肉,所有人都精神一震。
張傳承剛應了個好,立馬有人跑過來道,「蘇同志,要不要幫忙?」
蘇梅擺了擺手:「你們待會兒不還要下山護著孩子們的安全嗎,坐著歇會兒吧。」
蘇梅認識的菌子不多,這兒又不比南方的三月那麼暖和,去了半小時也才采了兩把。
三隻雞、兩隻兔子和著蘿蔔、菌子燉了滿滿一大鍋,大家剛要開吃,趙恪和孫鋼鐵帶著七八位將領過來了。
「哎喲,」孫鋼鐵拍著肚子樂道,「來的早,不如來的巧,我們有口福了。」
蘇梅看著趙恪一愣,目光不由朝他背後看了看。
趙恪悄然走過來道:「看什麼呢?」
「你起來,沒有帶著小瑜兒出門嗎?」張口間,其實蘇梅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只是報了絲僥倖。
「沒啊,我起的早,怕吵到你,便沒跟你說,寫了張紙條放在了床頭柜上。沒看到?」
蘇梅心頭慌慌的:「你走一會兒,我就起來了,我以為你照常訓練呢,小瑜兒醒來看不到你我……」
「別急!我打電話回去問問。」
搭起的帳篷里就有電話,蘇梅疾步跟了過去。
秦淑梅拿起電話,聽到兒子的聲音,忍不住埋怨道:「兩們倆也真是的,走前也不把小瑜兒抱到我們房裡,害得小傢伙以為你們不要他了,大哭了一場,嗓子都啞了。」
「這事是我不對,我昨天回來的晚,見小梅睡了,就沒跟她提今早過來拉練的事。她聽我起來,以為我抱著小瑜兒下樓跑步去了,就沒往旁邊看。小瑜兒呢,小梅想他了,讓他過來接電話。」
秦淑梅聽著心氣兒順了些,招手喚道:「小瑜兒,你爸你媽打電話了,快過來。」
小瑜兒放下手裡的玩具,噠噠跑了過來,「餵~」
趙恪把電話遞給蘇梅。
「小瑜兒,對不起,媽媽起床時忘了看看你在不在了。」
想到左叫不見人,右叫也不見人的恐慌,小瑜兒癟了癟嘴:「我改名了,不叫小瑜兒。」
蘇梅一愣:「為什麼改名字啊?」
「你們不要我了呀,我覺得自己特可憐,所以我給自己改名叫『小白菜』。」
「對不起,媽媽錯了,媽媽下次出門一定跟你打個招呼好不好?」
「我想吃糖。」
「好,媽媽回去給你買。」
「要一包巧克力糖,一包奶糖。」
「好。」
「我要早上吃一顆,中午吃一顆,晚上再吃一顆。」
蘇梅眉頭擰起,一天一顆還成,三顆太多了。
「嗚……我就知道,你們不愛我了。」小瑜兒抹著眼淚,特別心疼自己,小小年紀就沒人愛了,遂哭著唱道,「小白菜啊,地里黃啊,三兩歲啊,媽不愛呀,小白菜啊,地里黃啊,三兩歲啊,爸不要呀……」
蘇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