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二天中午,吃完飯,蘇梅提出拆開的洗衣機往小黑蛋、趙瑾、林念營跟前一放,「裡面有安裝說明、五金和工具,你們先組裝一下試試。」
說罷,蘇梅轉身去忙了。
三人脫下軍裝外套,挽起衫衣袖子,拆開包裝,找出安裝說明、五金和工具,分開一個個部件,然後開始組裝。
因為有過組裝軍卡和海盜船的經歷,精緻小巧的洗衣機在三人手裡不算多難,費時一個多小時便組裝好了。
「走,回去試試。」趙瑾推著向外走道。
林念營盯著組裝說明,默默算著材料費。
「我跟娘說一聲。」小黑蛋轉身跑進後廚,「娘,我們組裝好了,四哥說回去試試,我們走啦。」
蘇梅抬腕看了看表,還有三分鐘他們就該上課了:「念輝,沒時間了,洗衣機先放著,你們趕緊去教室。」
小黑蛋一愣,看向牆上的鐘,隨之撒腿便衝出了後廚:「快走,要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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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瑾和林念營一驚,丟下洗衣機沖在了他前面。
緊趕慢趕三人才在鈴聲落下的前一刻,衝進了教室。
小黑蛋拍了拍胸脯,好險!
小胖墩看他:沒帶書?
小黑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小胖墩無奈地將自己的地理課本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們的地理老師是名地質學家,行走的足跡早已遍布了我國的大江南北,山川地貌、四時風景到了他嘴裡,都似有了生命。
第二、三節課是草藥學,老師姓顧,他講課,外面只要不是颳風下雨,他必會借輛軍卡,帶著孩子們出門,到郊外,到水溝邊、到田間、到山裡,屬於邊走邊教的類型。
所以他的課一般是連著上。
小黑蛋最喜歡他的課,因為野外有吃的。
雪白的槐花,山野果子或是甜甜根、茅草芽等,總之吞到嘴裡只要不是苦的,而老師又沒有阻止,那是逮著什麼吃什麼。
放學時間一到,老師便開車帶了他們回來。
從車上跳下來,小黑蛋兜著一衣襟槐花,撒歡兒似地衝到了食堂。
「娘、娘,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蘇梅早早給兄弟仨打好了飯,趙瑾、林念營放學就過來了,這會兒都吃好飯推著洗衣機去宿舍了。
接住衝來的小傢伙,蘇梅捏了朵槐花嘗了嘗:「好鮮!在哪摘的?」
「郊外山里。」
蘇梅把飯盒往小傢伙面前推了推,雙手捧住槐花:「你先吃著,娘去後廚借個灶,買兩個雞蛋給你炒一盤。」
「娘一起吃。」
「好。」
蘇梅不愛道人是非,誰有事說一聲,能幫就幫了,平時給自家孩子定個什麼菜,出手也向來大方,遂一般要買什麼,大師傅這邊應了,就沒人提意見。
兩個雞蛋、一把小青菜,一捧麵粉,外帶油鹽、柴火,蘇梅都給算了錢。
錢一付,蘇梅擇了小青菜和槐花一起淘洗乾淨,放在一旁控水,拿碗磕了雞蛋,取了雙筷子飛速打散,往燒熱的油鍋里一倒,定型後翻個面,稍稍一煎,待兩面金黃後盛出,控好水的小青菜切碎跟槐花拌上面一煎,放入調料跟雞蛋一炒,一盤槐花青菜炒雞蛋就好了。
蘇梅端著菜出去,小黑蛋身邊已經坐了一圈孩子,都是他一個宿舍的。
「阿姨!」榮軒、孫小狼、劉永言、小胖墩、張學文。
蘇梅點點頭,把菜往小黑蛋面前一放,小傢伙端起盤子先往自己碗裡扒了些,然後放在中間,對大家做了個請。
張學文率先拿起了自己的大勺子,劉永言跟榮軒同時皺了下眉,孫小狼跟胖墩沒那麼多想法,舉起筷子搶著吃就對了。
張學文一勺子下去舀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幾雙筷子同時出擊,盤子瞬間空了。
小黑蛋抱著飯盒下桌,夾了筷子雞蛋:「娘,你吃。」
蘇梅彎腰吃了,小黑蛋又夾了一筷子槐花。
連吃了兩口,小黑蛋再夾,蘇梅便沖他搖了搖頭:「快吃吧,等會兒不是還有特訓嗎?」
小黑蛋點點頭,一口窩頭一口菜地大口吃了起來。
「慢點。」怕他噎著,蘇梅端起桌上的稀粥,間或餵他一兩口。
一頓飯吃完,小黑蛋長舒了口氣。
「念輝,你跟阿姨說說話,飯盒給我一塊兒洗了。」小胖墩張手道。
小黑蛋道了聲謝,把飯盒遞了過去。
蘇梅牽起小傢伙的手出了食堂,一邊送他往營區走,一邊問他要不要把前天收的紅包存上。
「四哥、五哥存嗎?」
蘇梅拍拍衣兜:「錢已經交給我了,明兒我抽空去趟銀行,存進他們的戶頭。」
小黑蛋想了想:「那我存一半吧。」
「你的一半有多少?」蘇梅好奇道。
年前年後收的壓歲錢、紅包什麼的,蘇梅從沒問過,因為幾個大的從不亂花,個個都有自己的計劃。
「350元。」
乘2那就是七百,這可不是小數目,「你準備買啥嗎?」
「吃的。還有你們每個人過生日啊,我不得準備禮物。」
一句『你們每個人』讓蘇梅想到了龐大的基數,趙家、蘇家、劉家和現下的顧家,以及教官、戰友。
「念輝,你是小孩子,不準備禮物也沒人怪你。那麼多人的生日都要記著,還要提前準備東西,你不累呀?」
「不累,挺開心的,因為大家都會寄回禮。娘,你收到東西不開心嗎?」
蘇梅噎了噎,這是想跟人互相交換禮物呢,還是覺得好玩?
晚上,顧清再過來,不但給蘇梅帶來了包票證,還帶來了一箱子書。
蘇梅打開信封看了看,糧票、肉票、雞蛋、糖和布票居多,「你帶這麼多票過來,家裡知道嗎?」
「我爺爺準備的。」
蘇梅想了下,覺得多半是謝她這段時間教孩子做洗衣機,招待晚飯。
挑了兩張肉票和三張糖票,其餘的蘇梅遞給他道:「拿回去,替我跟你爺爺說聲謝謝,南方那邊我們種了十畝地,過兩天你恪叔的戰友托人送來的糧食就該到了。這肉和糖票我收下了,明兒買點肉做成肉乾,再買兩包奶糖,給念輝他們打打牙祭,補點營養。」
東西都送來了,顧清哪會往回拿啊,手一避,放下書箱推上自行車就往外躥。
趙恪回來,正好堵住了他的去路,「進屋,吃完飯給你一樣東西。」
趙恪板著臉的時候,氣質凜冽,很有壓迫感,顧清連帶地劉家那些小輩都怕他。
晚飯是雜麵窩窩配稀飯,人多,李姐給整了幾盤菜,分別是一盤蒸鹹魚,一碟酸筍、一盤涼拌海帶絲和一盤婆婆丁。
吃完飯,趙恪上樓拿了圖紙給顧清:「先看看,不懂的地方問你小嬸。」
說罷,起身去院裡看趙琛、趙璋扎馬步抱著石頭訓練了。
跟著蘇梅全程參與了腳踏式洗衣機的製作,顧清對洗衣機的一些結構自然是熟悉的,只一眼,便明白了這份圖紙的價值。
「小嬸,」他忍不住驚呼道,「這圖……」
「你恪叔畫的,他不方便出頭,這事就交給你了。」蘇梅在他身邊坐下道,「圖紙你要做到爛熟於心,另外,還要找些木頭試著做一台。」
「你的意思是,等我熟悉了,便讓我以自己的名義交上去?」
蘇梅點點頭,這孩子跟她幾日了,人品方面沒問題,有一顆童心,還懂得堅持,更知道自己要什麼,挺好的!
顧清揣著圖紙暈乎乎地出了門,跟喝醉了似的七扭八拐地騎著自行車到了家。
「爺爺。」他立在書房門口,還有幾分不真實。
「怎麼了?」顧仲放下毛筆,起身打量了他兩眼,「受什麼刺激了?」
顧清扯開衣服掏出圖紙:「你看看。」
圖上所有的標註已被趙恪的筆跡覆蓋,只筆鋒處,趙恪不自覺地順著蘇梅的筆跡往上挑了下:「受打擊了哈哈……你恪叔啊,以後就算退伍了,也比你有出息。小清,努力吧!」
「不是,」顧清艱難地咽了口吐沫,「小嬸和恪叔讓我把這份圖弄懂後做一台,然後署上我的名字交上去。」
顧仲臉上的笑一滯:「真這麼說?」
「嗯。」顧清忙點了點頭,「小嬸說完,我震驚得大腦都不會思考了,連怎麼告辭出來的都不知道。」
「出息!」顧仲罵了孫子一句,眯眼想了一會兒,拿著圖紙起身道,「走,跟我去你叔太爺那兒坐坐。」
顧老這會兒還沒睡,蘇梅那天說藥膳、調養,給了他一個主意,他想將自己半生的經驗、積累和通過實踐改良後的藥方,寫下來,整理成冊。
汪師傅則在一旁寫著本食譜,因為前天蘇梅在廚房抱怨了一句,說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多食譜都泯滅在了歷史的長河裡,她好想吃一口正宗的佛跳牆啊!
顧仲、顧清來得突然,顧老以為出了什麼事,忙收了筆,打發汪師傅和保姆出去,「說吧,什麼事?」
顧仲小心地移開他桌前的資料、筆記,把圖展開鋪在他面前:「您看。」
「全自動洗衣機!」顧老愛好廣泛,早年為了用著方便自己設計並參與製作了全套藥櫃;分家後,為了住得舒服,又自學了家具製作和院林設計,遂略略看了一遍,便明白了這圖的可行性,「小恪這孩子日後便是不穿軍裝了,也能養家。」
顧仲附和地點了點頭,隨之小聲地將兩口子的打算說了一遍。
顧老心下咯噔一聲,憶起了一件事,無人機!
無人機的圖紙他見過,摩挲著圖紙上的字跡,真是越看越像。是!字跡不同,可有一點卻是一致的,那就是筆鋒上的利芒,都帶了股銳不可擋的孤勇。
正是這份孤勇,那位才沒有讓人查下去。
顧仲:「小叔!」
顧老擺了擺手:「你們先回去,圖先放在我這兒兩天。」
爺孫倆面面相覷了片刻,點了點頭,心情忐忑地退了出去。
顧老盯著圖紙默坐了一個多小時,瞅了眼牆上的鐘,終是拿起電話,幾經轉接,到了那位手裡。
「顧老哥,什麼事?你說。」兩人相識多年,了解彼此的脾氣,顧宣是無事不聯繫。
「我顧家又得了一份圖紙,『全自動洗衣機』,雖然字跡不同,筆鋒處卻都帶了抹孤勇。」
對面愣了下,隨之想到他近幾年只點評過一個人的字,稱他的筆鋒裡帶著股銳不可擋卻又有幾分悲壯的孤勇。
正是繪製了無人機的那位!
「人活著嗎?」問得小心翼翼,因為那份圖紙頗有一種一去不回的淒涼與悲壯!
「嗯,你也認識……」顧老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抹了道,「無人機的圖紙,正是顧森去南方海島部隊接顧淼時帶回來的,雖然我們查到的所有證據都指向了雲省邊境,可這局卻遺留了布防的痕跡。」
對面「嗯」了聲,掛了電話,轉頭對秘書吩咐道,「把特戰隊隊長趙恪的資料拿給我。」
「是!」秘書出去,片刻,有關趙恪的一切便放在了那位面前。資料里,趙恪留學期間雖然多修了門機械課,可除了跳傘並沒有學過有關飛機的任何知識。
秘書:「他妻子的資料看嗎?」
那位伸手,秘書忙遞了過去,上面是前妻張馨雲的資料,下面是蘇梅的資料,很詳細,蘇梅身體如何,做了什麼槍枝玩具,一手刀功如何出神入化,對幾個孩子如何,和趙恪之間的夫妻感情等等。當然,相較於蘇梅,張馨雲更是疑點重重,就連「重生」二字都加大加粗註明在了上面。
「荒謬!」那位點著『重生』斥道,「這誰寫的?」
秘書馬上出去打了通電話,喚了調查員過來。
「……她親口說的,她常常自言自語地絮叨什麼前世、重生,就連夜裡做夢也是……」
那位嗤笑了聲:「一個精神病人的胡言亂語,你們也信了……」
調查員深深垂下了頭,頗有些無地自容。
「行了,下去吧。」
調查員忙鬆了口氣,默默地退了出去,隨之打電話到滬市,讓同事不用再監視了,「跟她丈夫說,精神病人就該待在精神病醫院,別讓她出來亂跑了。」
掃了眼門口,那位點了點桌面的資料:「有關趙恪、蘇梅的資料消毀重做,讓顧家派人保護!」這是明面上的,暗中,自然另有人執行。
……
顧清走了沒多久,何修竹、盧桂月帶著女兒甜甜和一個小木盒來了,夫妻倆很不好意思,他們真沒想到,小瑜兒手頭有這麼多好東西,送得又那麼大方,甜甜不懂,只當是普通玩具,便是錢也沒什麼概念。
「蘇姐,真對不起,我要是關注一點……」
蘇梅沒等她把話說完,便打斷道:「這事我們也有錯,沒有及時收了小瑜兒手裡的東西,兩個孩子懂什麼,不過是看我們行事,有樣學樣。」
盧桂月笑道:「看來平時趙團長沒少送嫂子東西。」
蘇梅瞟了眼趙恪:「他,榆木疙瘩一個,還沒有小黑蛋懂得人情往來呢,小瑜兒這樣純粹是跟小黑蛋學的。」
小木盒收下,蘇梅另包了個紅包給甜甜,當作補償,畢竟要送東西的是自家兒子,送了再要回來,雖然因為小瑜兒不懂,送的東西又太過貴重,可多少有點出爾反爾的意思。
送走何修竹一家三口,蘇梅連同兒童房小黑蛋三人的貴重東西一起收了起來。
……
時間轉眼到了五月初九這天,蘇梅一早起來帶著買好的羊肉、羊骨和活好的面去了食堂。
「來了,」大師傅指了指旁邊的灶,「給你留了一口鍋,夠用嗎?不夠的話,我讓人再給你點個爐子。」
「夠了夠了。」小孩子過個生日罷了,蘇梅沒準備大辦,就是想著再有兩天就該走了,趁此機會,讓孩子們吃頓好的。
她這邊剛把焯好水的羊肉羊骨丟進鍋里,大師傅從辦公室里接了電話出來,便對她道:「小蘇,顧家幾房給童子軍捐了八千塊錢,另送了一頭豬、兩頭羊過來,說是給孩子和戰士們加餐。你隨我一起去迎迎。」
蘇梅一怔,忙倒了些米酒,丟了把蔥姜到鍋里,跟燒鍋的戰士說了一聲,撩起圍裙一邊擦手,一邊快步跟了上去。
大人沒來,推著架子車過來捐東西的是顧清、顧恆和顧衢。
「小嬸!」看到蘇梅,三人一改高冷的模樣,眉開眼笑道。
「這麼早過來,還沒吃飯吧?」
顧恆、顧衢瞟了眼顧清:「聽清哥說,小嬸做的飯最好吃了。」
蘇梅看向一旁的後勤部長和楊同光:「他們能留多久?」
顧清接話道:「兩個小時,方才楊副師長說了,我們可以去童子軍訓練營參觀參觀。」
「那你們去吧,等小黑蛋出完操,讓他帶你們過來吃飯,我給你們煮羊肉拉麵。」
「好。」
大師傅帶著戰士對三人道了聲謝,推起架子車上的豬羊回了後勤。
兩隻羊養了起來,過幾天再吃,豬宰殺了。
蘇梅活了十來斤面,二年級十幾個小朋友和顧清、趙瑾等人,外帶幾位老師和蘇梅、趙恪陪小傢伙過了個生日。
中午全軍營吃了燉豐盛的殺豬宴,一幫孩子也算過了把肉癮。
……
生日宴後,蘇梅便從食堂離職了。
趙恪的工作也到了尾聲。
兩人帶著小瑜兒、顧丹雪去顧家道別,顧老帶著顧八夫妻已等候多時:「小恪、小梅,給你們送兩個挑行李的。」
趙恪挑挑眉。
顧八高興道:「我和江敏申調到你們軍區醫院了,我在外科,江敏在婦產科。」
「火車票我給你們訂好了。」顧老指指桌上的信封,「都在一個臥鋪車廂,這樣也方便你們互相照應。」
趙恪:「勞您費心了。」
顧老擺擺手:「不嫌我多事就成。」
蘇梅笑道:「怕您破費倒是真的。」這年頭臥鋪不好買,一個幹部也就一個名額,何況他們這次回去,還要帶上丹雪和婆婆。
「哈哈……我就喜歡小梅這股爽利勁兒。」顧老笑道,「別客氣,我錢多!」一生積蓄,便是錢財全捐了,還有古董字畫和貴重藥材呢。
……
從顧家出來,蘇梅不由有些奇怪道:「先前我聽顧淼說,江敏現在已經是軍醫院的婦產科主任,她這會兒調我們那兒,圖什麼啊?地偏人稀的山窩窩,婦產科主任還有人了,過去就得降職。」
趙恪:「董團長和秦謠調職,離開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