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不等蘇均放下趙麗麗,趙萍萍和芳芳已經折了門口附近的枯草,綑紮成掃帚,打掃了裡面的土炕、地面和低矮的房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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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窯洞打掃乾淨,兩人又折了大量的枯草鋪在了炕上。

  「蘇均,」趙萍萍一指稍大點的那個窯洞,「我和三妹、四妹睡這邊,你先把麗麗放到炕上。然後,跟我一起,去下面打點水。」

  說著,趙萍打開蘇老大拎來的麻袋,從中取了個陶罐出來。

  叮囑了幾句芳芳在家守好門,趙萍萍帶著蘇均順著土坡下了半山,去莊外四里處的一個泥水井取水。

  所謂的泥水井就是幾個莊子合挖的一個深坑,從上下往,剷平了一個個土台階,下到底部才有一窪渾濁的黃泥水。

  這水放一夜,澄下厚厚一層黃泥,明早才能倒出上面那層還算清澈的水,洗臉或是煮來飲用。

  取水回來,蘇均站在山腳躊躇了會兒,抬頭對看來的趙萍萍道:「我回家把衣服、被褥、課本,拿過來。」

  「那你等我一下,我把陶罐送上去,跟你一起。」

  蘇均想想要帶的東西,點了點頭。

  趙萍萍加快腳步上了山,到了窯洞門口,放下陶罐,進屋跟三妹說了一聲,又匆匆跑了下來。

  兩人到蘇家,季秋婉還在咣當咣當地織布呢。

  去年婆婆回來,說小妹特別喜歡老三媳婦做的那件揉搓得柔軟的土布衫子,老三媳婦染的那個色她相不中,再加上小妹又暫時不缺衣服,遂她就想,還不如等來年春上,山上的幾種花兒開了,採回搗碎成泥,加入特製的藥水,染了絲線再織。

  哪想到今年他們這裡會旱成這樣,別說開花了,那幾種植物連頭都沒有冒,根部就枯死在了黃泥里。

  好在常來供銷社買東西的一個大娘手裡有一包漂亮的顏料,閒聊間知道她急用,低價賣給了她,染出來的絲線比花兒染的顏色還美,倒是意外之喜。

  推完最後一梭子,季秋婉長舒了口氣,將整匹布從織機上卸下來,展開在煤油燈下看了看:「這布的顏色適合做襯衣、裙子。」

  寫完作業過來的蘇憶,伸手摸了把。

  季秋婉抬手給她一巴掌:「亂摸什麼,小手髒的。」

  蘇憶翻著手看了看,無奈道:「娘,這是本色、本色。」

  季秋婉沒理她,量了量布的長度,默算了一下:「夠做一條長袖連衣裙、一件襯衫。」

  「娘,」蘇憶眯眼笑道,「你省省,裁成一大一小兩條連衣裙唄。」

  季秋婉還能不知道閨女在打什麼主意:「瞅瞅你那膚色,趁這料子嗎?」

  蘇憶臉上的笑一點點斂起,被打擊得不輕。拿起紙筆,趴在桌上就給小黑蛋寫了封同病相憐的信。

  「叩叩……」

  蘇老大放下手裡的草鞋,起身開了院門。

  「爹,我來拿被褥、衣服……」

  蘇老大沒吭聲,直接轉身回了屋。

  蘇均默了默,帶著趙萍萍去了他原來住的窯洞。

  蘇憶推開窗格,就著月光往外瞅了瞅:「娘,哥帶著萍萍姐姐回來了。」

  蘇老大拿起草鞋:「拿他自個兒的東西呢。」

  蘇憶今年13歲,農家孩子早熟,很多東西她都明白了,聞言覷了眼她娘的臉色,放下筆,悄悄下床,回自個屋,摸出藏在炕洞裡的鑰匙,打開炕櫃,翻出一個荷包,倒出裡面的東西數了數,猶豫了一下,拿著一疊毛票出了屋。

  「萍萍姐,」蘇憶扭頭看了眼父母那屋,把手裡的東西塞進趙萍萍兜里,小聲道,「我哥就是個小屁孩,你多看著他點。」

  說罷,噔噔跑進了屋。

  季秋婉淡淡地飄了她一眼。

  蘇憶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在信里繼續寫道:小黑蛋,姐姐難啊,不給錢吧,顯得我這個妹妹特沒人情味。給了,又得罪了你妗子。

  哎,姐姐心裡苦啊!想要個漂亮的花裙子,還要被你妗子打擊。你說,我怎麼就沒有一個像小姑那樣善解人意的娘呢?哎,羨慕你,有一個不嫌你丑,還整天偽心誇你的好娘親。

  小黑蛋接到信,看得咬牙,什麼叫『有一個不嫌你丑,還整天偽心誇你的好娘親』,他本來就不醜好不好,他是他們家最靚的崽,娘心裡的寶貝蛋。哪裡讓娘偽心誇了?!

  「念輝,」趙瑾站在宿舍門口,喚道,「打電話,去不去?」

  剛剛接到通知,明兒他們就要轉移去別處了,至於去哪,除了楊副師長,誰也不知道。

  「去去,等等我。」收好信,小黑蛋推開椅子,拿上錢票跟著跑出了宿舍。

  蘇梅聽到喇叭里傳來的電話通知,正在收割完的油菜地里種晚玉米。

  「喂,」拿起電話,蘇梅心情激動道,「小瑾、念輝,還是念營。」

  「娘,是我。」

  「小瑾。」

  「嗯。」趙瑾咧了咧嘴,想笑,卻沒有笑出來,「媽,明天我們要轉移了,去哪,還不知道。」

  蘇梅抿了抿唇,喉嚨有點乾澀:「媽……昨天剛給你們寄了幾瓶海鮮醬……」

  「我讓食堂的大師傅收了,給爺爺。」沉默了會兒,趙瑾低喃道,「媽,我想你,想你做的手擀麵,想你蒸的大肉包子,想你……」

  說話間,趙瑾的眼前不由浮起了過往的一幕幕,第一次見面,接了他去家裡,給他擦身換衣,幫他按摩受傷的腿,給他做椅子……

  「媽,我想你……」抹了把淚,趙瑾將手裡的電話塞進林念營手裡,狼狽地背過身,勾著頭,腳尖一下一下踢著地上突起的磚棱。

  「小嬸。」來前,林念營都想好了,他要跟嬸嬸告狀,小黑蛋半夜偷偷地把一瓶肉醬吃完了;趙瑾潔癖症犯了,前天晚上把所有的衣服都洗了,第二天衣服不干,搶了他的衣服,害得他被教官罵,衣服不潔。然而,握著話筒,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微不足道了,他聽著小嬸在電話那頭一聲接一聲的叮囑,只想時間長點,再長點。

  「給我啦,給我啦,你都說好常時間了。」小黑蛋搶過電話,推開有些呆的林念營,嘿嘿笑道,「娘,我聽我們地理老師說了,我們要全國流躥著訓練……」

  趙瑾和林念營霍然回頭,盯緊他道:「你什麼時候聽說的?」

  「前天啊,」小黑蛋不甚在意地沖兩人揮了揮手,繼續跟蘇梅道,「去江南的水鄉學游泳,去北方的邊境學溜冰,去深山學攀爬,去長河看落日學漂流……」

  小黑蛋嘴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新奇與好玩,蘇梅卻知道沒那麼簡單,這是邊走邊教,讓他們熟悉任何一種生存環境呢。

  蘇梅抹了下眼角:「注意安全……」

  「放心吧,就這我素質和生存能力,」小黑蛋咣咣拍了拍胸口,「大家都趴下,也輪不到我。哦,對了,方才收到小憶姐的信,她說大妗子織了塊特漂亮的布,要給你做長裙、襯衫,她好喜歡。妗子說她太醜,那布與她膚色不搭。哎,」小黑蛋摸了摸自己的小臉,「娘,我好像又曬黑了。以後,你不會也嫌我丑吧?」

  蘇梅想到此刻小黑蛋的表情,噗嗤一笑:「在娘心裡,小黑蛋是天下最靚的崽,最帥的男生,最有人格魅力的小朋友。」

  「嘿嘿……」小黑蛋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娘,等我到了下一個地方就跟你打電話,你要想我哦。」

  「嗯,想你。」

  放下電話,小黑蛋「哇」的一聲哭道:「我想娘,我想回家嗚……」

  趙瑾、林念營手足無措地哄了哄,結果越哄,小黑蛋哭得越大聲,最後把指導員和楊同光都招來了。

  楊同光沖指導員擺了擺手。

  指導員帶著情緒低落的趙瑾、林念營出了話務室。

  楊同光拿了條手帕給小黑蛋:「擦擦,跟我出去,別耽誤其他同學打電話。」

  小黑蛋扭頭看到門口圍攏的人群,臉一僵,覷了眼楊同光,接過帕子捂著臉跟在他身後向外走道:「男子漢大丈夫,我也不想哭啊~」

  楊同光回頭瞅了眼小傢伙的身高,止不住笑道:「要不然我給你放假,讓你回家住幾個月?」

  小黑蛋忙搖了搖頭,上一個哭著回家的,已經被部隊除名了,「總教官,若是我每門功課都拿第一,年底能回家一趟嗎?」

  楊同光:「不能。」年底他們的目的地是北方邊境線,從北方到南方,一來一回光路上花費的時間就得有小半月,再在家待上一周,等他回去,跟其他同學的進度就拉開了。

  小黑蛋立馬退爾求其次道:「打電話呢,可以嗎?」

  說話間,小黑蛋看向楊同光的目光中已帶了乞求。

  楊同光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不能透露所在地。」

  「耶!」小黑蛋歡呼一聲,跳起來抱了抱楊同光,「謝謝總教官,愛你喲~」

  擦髒的手帕往楊同光手裡一塞,小黑蛋蹦跳著、歡叫著跑遠了。

  楊同光看了眼手裡沾滿鼻涕、眼淚的帕子,氣樂了:「這小鬼!」

  地理老師看了看小黑蛋遠去的背影,過來道:「楊副師長,我……」

  楊同光擺了擺手:「下次注意點!」

  地理老師鬆了口氣:「那小傢伙精著呢,真是防不勝防。就看了遍我在地球儀上的標註,腦袋一轉便將咱們訓練要去的地方,猜了個大概。」

  楊同光:「把他當五歲的孩子對待,你就輸了。」他見過趙恪和蘇同志教育孩子,言語間都是平等視之,給予尊重的同時,還不忘擴大他們的腦洞和動手能力。

  ……

  趙恪下班回來,蘇梅的情緒還沒有緩過來。

  「怎麼了?」

  「三個小傢伙打電話過來,說要轉移了。」蘇梅咬了咬唇,有些心疼道,「下一個訓練地也不知道在哪,聽小黑蛋的意思,多是在地型複雜或有某一獨特特徵的地方。」

  「嗯。」趙恪挽起衣袖洗了洗手,接過她手裡的擀麵杖,攤開面片,灑上乾麵,拿擀麵杖捲起,繼續擀道,「無人機試飛成功了。」

  「啊!」蘇梅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成了?」

  趙恪眼裡的興奮與激動,這一刻傾泄而出,探頭在她臉上輕啄了口,笑道:「成了。」

  「還有惠山縣引種的油棕,也成活了大半。小梅,」趙恪笑道,「開心不?」

  蘇梅翹了翹嘴角:「開心。」

  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已經改變了這個平行空間的某些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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