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趙恪一走大半月,再回來,時間進入了十月底,家裡醃製的稻花魚都可以吃了。
汪師傅搬了三罈子出來,拿菜籽油一煎裝進小罐里,給趙瑾、林念營和劉家幾個上學、外地工作的都寄了罐。
剩下的一碗端上了餐桌,醃魚下飯,蘇梅孕期過了最開始的三個月,現在是吃嘛嘛香,就著塊醃魚能吃下半碗飯。
醃製品,顧老不讓她多吃,見她一塊吃完還想夾,忙給保姆打了個眼色。
保姆放下碗筷,端起她面前的醃魚跟一盤子炒菌子調了個位置。
蘇梅伸出去的筷子夾了個空,她想吃口味重的,剛要去夾另一道青椒炒雞蛋,突然似有所感地看向門口。
趙恪拎著東西,一身風塵地立在院內,笑盈盈地看著她。
「趙恪!」蘇梅放下碗筷,推開椅子大步出了屋。
趙恪嘴角翹了翹,抬腳步上台階,伸手扶住她,放下手裡的麻袋,對屋內跟著起身的幾人道:「我洗把臉,你們先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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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妻久別重逢,肯定有話要說,幾位笑笑,沒去打擾。
「什麼時候下的火車?」蘇梅依在廚房門口,見他沖了臉上的肥皂沫,抬手拽下繩上的毛巾給他。
「今早。」趙恪抹了把臉,解釋道,「回來時,見了兩位雲省的戰友,他們給拿了兩根火腿。到花城,給劉舅舅送了一根,略坐了會兒。」
「熬夜了?」趙恪心疼地摸了摸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想你。」蘇梅笑道。
明知她在避重就輕,轉移話題,趙恪還是心口一甜,眼角笑出了紋路:「身體還好嗎?我帶了幾斤蟲草,讓汪師傅給你熬湯喝。」
「吃嘛嘛香。」蘇梅抓起他的手按在腹部,「有沒有感覺大了點?」
趙恪對上她晶亮的眸子,很想附和她,可他最近跟秦謠了解了很多孕育知識,知道三個月,胎兒就跟個豆芽似的那麼一點。
「確定不是你剛吃了一碗飯嗎?」趙恪忍不住笑道。
「沒有一碗,半碗。」蘇梅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好,半碗。走,陪我再吃兩碗。」趙恪進屋拿了副碗筷,帶著她回到了堂屋。
裝米的木桶在條几上,盛了滿滿一碗米飯,趙恪在蘇梅身邊坐下,「叔爺,我帶了幾樣藥材,等會兒你看看。」
顧老立馬來了興致:「都是什麼?」
「蟲草,紫皮石斛、天麻、當歸……」
「挺全的嘛。」顧老笑道。
「秦醫生幫忙買的。」
蘇梅盛了碗湯給他:「秦謠?」
趙恪喝了兩口湯,沖她點點頭。
「她沒事了吧?」
「沒事了。出獄後幫了我們一些忙,」趙恪:「我跟市醫院的周院長說了下,把她調回來了。」
「那就好。」秦謠給蘇梅的印象一直不錯,聽說她出事,當時心裡還挺不得勁的。
用完飯,趙恪洗了個熱水澡,換身衣服去軍部了,蘇梅放下連日來的擔心,上床睡了個午覺。
汪師傅收起他帶回來的火腿、米線,跟顧老一起坐在廊下炮製藥材。
今年收了不少棉花,保姆在院裡鋪了張蓆子,裝備再縫兩床新被子過冬用。
蘇梅醒來,洗了把臉,捧著杯汪師傅沖的蜂蜜柚子茶進屋,拿出白紙邊算邊畫了起來。
不知為何,她心下有種緊迫感。
……
趙恪寫好報告,拿著上了二樓,站在周長弓辦公室外敲了敲。
「別敲了,」宋政委從旁邊的辦公室里出來,道,「走三天了。」
趙恪一怔:「怎麼這麼急?」
兩人的工作還沒有交接呢。
宋政委看著他一時欲言又止。
趙恪眉一挑,不耐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磨嘰什麼?」都這麼熟了,有什麼話不好說的。
「周長弓的工作有人接了,京市來的楊同光,念輝他們的教官,認識吧?」
趙恪愣了一瞬:「他人呢?」
「訓練場。」
趙恪轉身下樓,大步朝訓練場走去。
宋政委雖然了解趙恪,知道他冷靜自製,不是個惹事的,可工作無故被截,換個人心氣兒都不順。
怕出事,宋政委忙跟了上去。
訓練場
楊同光站在一旁,一邊看著戰士們訓練,一邊記下一組組數據。
「楊師長。」
楊同光偏頭看向走來的趙恪,笑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中午。」趙恪把手裡的報告遞給他。
楊同光抬手擋了下:「這案子,江司令特意交待了,讓你回來直接跟他對接。」
趙恪收回報告,若有所思,隨之邀請道:「回頭來家吃飯。」
「好。」
趙恪沖他微一點頭,轉身往回走。
宋政委愣愣地站在路邊,看看又忙著記錄數據的楊同光,又瞅了眼從他身邊經過,不知在想什麼的趙恪。
沒打起來,也沒有言語交鋒,這就完了?!
……
「來了,」江司令點了點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
趙恪把報告遞給他。
江司令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然後拉開抽屜遞給他一張調令。
伊嘎市公安局局長。
對俄口岸之一,極東小城。
趙恪怔怔地捏著紙張,半晌,沒動。
「不想去?」
趙恪吐了口氣:「那麼冷的天氣,我怕小梅受不了。」
「上面還給了一個選擇,西北軍區。」沉吟了一下,江司令道,「說是軍區,可據我了解,那就是一個保密單位。過去了,沒個十幾二十年你出不來,我不建議你去。」趙恪又不是科研人員,他的專長是軍事戰略上的偵察與反偵察。
西北,那個缺水少菜沒自由的地方,趙恪才捨不得小梅過去受苦呢。
「我去伊嘎。」
「嗯,你走後,工作由孟子衡接手,給你們一周的時間交接。」
趙恪點點頭,沖江司令敬了個軍禮,拿著調令出了辦公室。
「怎麼回事兒,問清楚了嗎?」宋政委擔心地等在樓梯口。
趙恪把調令給他。
宋政委驚愕地盯著上面的地名、職位:「什麼意思?你確定這是調令,不是退伍轉業通知?」
趙恪回身彈了彈紙上碩大的「調令」二字。
「不是,」宋政委煩燥地抓了抓頭,「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咱們還能跨單位調動。」
「哎,你別急著走啊,」眼見趙恪幾步下了台階,宋政委追在後面急道,「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兒?你這次出門辦事,辦砸了?還是闖禍了,燎了誰的老虎屁股?」
「都有吧。」在雲省他是沒有壓住自己的脾氣,辦事強硬了些,衝撞了兩位人物。不過,這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有人通過小黑蛋的行程,可能已經猜出那位畫圖的人就在花城或是軍區。
離開這裡去遙遠的邊境,暫時錯開人們的視線也好。
畢竟真要是重要人員,哪有不保護反而任人打壓放逐的。
「要不,我找我家老爺子說說,讓他給想想辦法,」宋政委擔心道,「你家小梅懷著身孕,伊嘎那麼冷的地方……」
「謝了,」趙恪拍拍他的肩,「不用。」
說罷,趙恪抽出他手裡的調令,轉身去找孟子衡。
孟子衡早早就等在辦公室了,「坐,喝什麼?」
他這裡有茶,還有藏著的二兩酒。
「白開水。」趙恪搬了把椅子放在他對面,坐下,接過搪瓷缸子放到一邊,「來,把工作對接一下。」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對接的,孟子衡過來後就一直擔任著趙恪的副手,趙恪去雲省之前,又將後繼工作做了安排。
現下擔任師長一職的又是楊同光,這些年來,他帶著童子軍一路走來,實際跟理念結合,說實話,他能來接任,對於偵察團改編為特戰隊一事,更有優勢。
「出去走走也好。」孟子衡拍拍趙恪的肩,「瞧瞧祖國的山河,帶弟妹領略一下不同的四季風光。」
……
晚上用過飯,趙恪把調令拿出來,看向顧老三人道:「叔爺,伊嘎太遠太偏,冬季又長又冷,能吃的新鮮蔬菜幾乎沒有,我就不邀請你們過去了。這房子,我跟軍部申請了,你們可以住到來年開春。」
「伊嘎啊,」顧老看了看,遞給蘇梅道,「挺好的地方,趁著我這會兒身子還算硬朗,隨你們過去待幾年,看看雪景,嘗嘗鱘魚、鰉魚、大馬哈魚。」
「想吃,那還不簡單,」趙恪笑道,「我們過去買了,拿冰鎮著給你寄過來。」
「那能一樣,」顧老見趙恪還待要說什麼,忙擺擺手,「行了,就這麼定了。」
蘇梅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小城,「坐火車得走多長時間?」
「坐火車只能坐到冰城,到了冰城我們得轉坐汽車。」趙恪算了算,「怎麼也得走八·九天。」
「那這些都帶嗎?」蘇梅回身一指屋子裡他們添置的家具等物,跟別家不同,他們家的家具大多是訂製的。
「家具那邊配的有,」趙恪拿著紙筆記道,「糧食帶走一部分,剩下的給劉家族人分點,再給陝北那邊寄點。」
「藥材全部帶上。」顧老要求道。
汪師傅:「鍋碗瓢盆要帶全。」他的那些鍋啊、刀的,跟他大半生了,丟下哪件他都不舍。
「丹雪就不跟我們去了吧,」蘇梅道,「我明兒打電話跟舅媽說一聲,還剩大半年,請她幫忙照顧一下。」
「嗯。」顧老點點頭,「小瑜兒你們怎麼安排?」
蘇梅左右看看:「他人呢?」
保姆:「帶著囡囡、小宇去山下玩去了。」
蘇梅看向趙恪:「那邊的學校怎麼樣?」
「讓他跟著吧,」趙恪道,「小學在哪上都差不多。」
蘇梅想想家裡有顧老呢,學校便是差點,也能補過來,遂便點了點頭。
定下要帶的東西,汪師傅和保姆就開始忙著打包了。
蘇梅沒有插手,她忙著畫圖呢,還剩幾個部件,她想在走前畫完。
為此,趙恪最後幾天都沒去軍部,天天在家忙著復圖。
圖紙完成,趙恪先給江碩打了個電話,讓他一個月後來花城取一樣東西送去西北,隨之將圖紙交給了顧八,他跟江敏的工作暫時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