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沈倩對於姚信和時常有一種謎一般的崇拜感,所以此時她得到這樣一句話,不但沒有丁點的懷疑,甚至還走過去,在兒子面前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拍拍他的小腦袋,把手放在上面,抓住他胖嘟嘟的胳膊,很是嚴肅地教育到:「那胖墩兒一定要認真聽呀,你爸爸好不得了的,以後一定會帶著大紅花站在人民大會堂上領獎,到時候,你就是優秀企業家的優秀後代啦,走出去,勾搭小姑娘都要更加理直氣壯一些。」

  胖墩兒聽不聽得懂這沒關係,反正他面對自己母親此時一本正經的神色,使勁「嗷嗚」了一聲,然後握住自己圓滾滾的拳頭,打出了一個無比飽滿的嗝。

  姚信和見這娘倆說得自我感動起來,一時也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沉默一會兒,便把人摟進懷裡,這一下,一家三口變得跟個套娃似的。

  沈倩被姚信和靠在脖子後面的呼吸弄得直痒痒,笑嘻嘻地扭動著脖子,她懷裡的胖墩兒見狀也跟著「咯咯咯」地亂晃。

  姚信和一開始還故意追著沈倩的耳朵吹,等自己下面被蹭出事兒來,他又立馬恢復了平日裡的嚴肅正經,咳嗽一聲,開口說到:「你在對面小區的那個複式房子是不是空出來了?」

  沈倩這會兒也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嗯」了一聲,躺著回答:「是啊,那幾個姑娘剛剛搬走,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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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信和於是點頭答道:「留著,下個月租給楊旭詠,五萬。」

  沈倩嚇了一跳,她那複式房雖然地方還成,可裝修就是個開發商贈送的精裝,一百五十五個平方的面積,要租五萬,聽著都有一些缺德。

  於是,她回過頭來,很是詫異地問到:「為什麼啊?楊旭詠怎麼突然要來北城租房?」

  姚信和抓著她的手指捏了捏,十分平靜地回答:「他上個星期決定來大陸工作了。」

  沈倩這一下整個人都呆愣了,眼睛張得挺大一個,喃喃地問道:「為什麼啊?難道他爸也突然冒出來個私生子,搶了他的位置?」

  姚信和抓著她臉上的肉,輕輕放在指尖揉了揉:「他爸那個公司雖說是自己家裡的,可到底也屬於美資,這次他跟美國那邊發生爭執,美國派過來的副總搶了他的職位,他氣不過,正好我之前跟他提過來大陸的事,他想了想,就答應了。」

  沈倩不知道他們業內的這些貓膩,只是想著,華升科技才剛剛起了個頭,美國那邊都要時不時地使使絆子,楊旭詠他爹那麼大一公司,真要被盯上,楊旭詠吃虧憋氣,也的確不難理解。

  於是,當天下午,沈倩就讓人重新把自己那個複式樓給粉刷、翻新了一遍,自己也上外頭買了幾件新的家具,從家具商場出來的時候,一個沒注意,在停車場裡,遇著沈寧寧了。

  沈寧寧如今攀上談家老二,也已經在景麗園裡有了自己的房子。

  她如今臉色比上一次沈倩見著的時候要好上許多。

  沈倩見她現在這麼個樣子,倒也沒客氣,走過去,直接拉著她的胳膊,直截了當地問:「沈寧寧,你是不是有病?我做過什麼事,讓你這麼費心思地污衊我!」

  沈寧寧抬起頭來,透過墨鏡直視著沈倩的眼睛。

  她的手上似乎有些細微的傷口,被沈倩一拉便「嘶」的輕喊了幾聲,從沈倩這個角度看去,還能看見她領口下面的皮膚里,有著幾條淺淺的劃痕。

  沈寧寧此時退後半步,甩開了沈倩的手,反問起來:「怎麼,就許你們沈家欺負人,我就不能反擊回去?還有,我現在叫齊寧寧。」

  沈倩見到她這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都差點沒被逗樂了,往牆壁上一靠,冷笑出來:「我們沈家欺負人?我們欺負人還會讓你和你媽好好在北城過這麼些年安生日子?我之前就算跟你不對付,可也從來沒有落井下石、拍手看過你的好戲。」

  沈寧寧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深吸一口氣,沉著臉回答到:「那又怎麼樣呢,你不過和你那個沽名釣譽的媽一樣,圖一點兒自己的名聲罷了。」

  沈倩這下是真忍不住了,拳頭握緊,咬牙切齒了起來:「你說我媽沽名釣譽?沈寧寧,你還是不是人。我告訴你,如果不是我媽看你們娘兒倆可憐,想著給你們個避風的地方,這些年一直壓著我爸不讓他說實話,我跟我弟早就把你們扔出去了,不用別人,只要我跟沈行檢兩個人在,你和你媽就別他媽想在沈家有好日子過。」

  沈寧寧勾著嘴巴也笑了笑,語氣很是不屑:「是啊,所以呢,你爸和你媽情深似海,讓我媽夾在中間做那個壞人,到頭來,還不是說趕走就趕走,說不要就不要了。那我和我媽這些年又算什麼!」

  沈倩這會兒終於沒忍住,一巴掌扇了下去,她手勁兒大,把沈寧寧直接都扇倒在了地上,邁步向前,居高臨下地告訴她:「你媽當年被你親爹打成那副慘樣,是她哭著求著要來我們沈家的,也是她摸著良心跟我媽說只想留在沈家把你養大。沈寧寧,是人是鬼都得有一顆心,可你沒有,你他媽狼心狗肺,只不過是我們沈家養出來的一條臭蟲。」

  說完,她也不想再跟眼前這人說話,任由她自生自滅,轉身往外走去。

  琳達在旁邊看了好一陣,此時靠向沈倩身邊,開口說到:「boss,這個沈寧寧我覺得不是個能成大事的人,她之所以這麼做,後面肯定還有其他人推動。」

  她說的這話,沈倩當然也知道,可她現在不想琢磨這些破事兒,點頭「嗯」了一聲,上了車往座位上一靠,輕拍著自己的小肚子,緩和著自己不怎麼美麗的心情。

  第二個星期,姚信和去了南邊,參加國家舉辦的高科產業博覽會。

  姚家老爺子最近身體虛弱,早早把姚小糖和胖墩兒接去了老屋,說是有兩個後輩陪著,心理能舒暢一些。

  沈倩於是難得有了空閒,便又生出了外出採風的心思。

  沈倩結婚之後,已經好長一段時間沒能得到這樣的機會。這次決定出來,一是為了自己的新專輯,二來,也是為了放鬆心情。

  畢竟,對於一個活在社會中的人來說,生活里的糟心事兒難免會有,可你要想繼續快快樂樂地過下去,就得需要一些源於生活卻又超脫於生活的藝術來進行安撫,獨處思考是好的,放聲歌唱同樣也是寬慰。

  所以在這樣的時候,沈倩做出了南下採風的決定。

  而與此同時,勤勞努力的民族企業家,與善良可愛的人民藝術家之間的生活品質差距也漸漸顯現了出來。

  在姚信和同志勤勤懇懇開會演講的時候,沈倩女士在唱歌。

  在姚信和同志加班加點苦做測試燈位圖的時候,沈倩女士還在唱歌。

  在姚信和同志食不下咽、為了一個錯誤皺眉沉思的時候,沈倩女士終於不唱歌了,她開始吹起了嗩吶。

  姚信和趁著開會休息的空蕩,打了電話給自己這位熱愛藝術的夫人,可惜沒有人接。

  他於是只能又給琳達去了個電話,然後,猛地聽見了那頭沈倩十分具有穿透性的嗩吶聲,偶爾還有小姑娘小伙兒的叫好,混在一起,別提有多熱鬧。

  姚信和看見過沈倩和當地民眾打成一團的畫面,所以,他一點也不懷疑自己這位夫人的親和力。

  他甚至想像著她此時放聲大笑的畫面,原本緊繃的神經也跟著鬆弛下來了許多,有那麼一個瞬間,他像是也跟著自己這位瀟灑不羈的太太,進入了一個鄉間野外、熱鬧而快活的夢境裡。

  沈倩不知道自己的丈夫來過電話。

  她這人天生愛玩兒,又玩兒得挺開。一般跟當地的朋友們湊在一塊兒了,唱起歌來,沒有幾個小時的時間,心中的熱情根本打不住。

  她們這次來的縣城也是一寶地。

  臨揚縣,古時候據說是專出美女和美男的地方。

  當地少數民族居多,沈倩帶著琳達過來,林湄正巧有假,也一起跟著。

  琳達安排得十分妥當,提前還找了一個當地的翻譯小金。

  小金是在城市裡頭讀過書的大學生。

  本來從事的是聽上去無比洋氣的電子專業,可後來陸陸續續遇到了不少事兒,一時心灰意冷,便在二十八歲這年,痛下狠心,辭職回鄉,承包了當地一個巨大農場,開始做起了自己的事業。

  小金在城市裡待了好些年,骨子裡卻依然有著少數民族的直爽與火熱。

  他看見沈倩的第一眼,就像是看見了一個冒著粉紅色愛心的巨大物體,直愣愣的往自己心坎兒上撞,讓沒談過幾次戀愛的他很是措手不及,臉上一時發燙,甚至連原本流利的普通話也說得磕磕絆絆了起來。

  好在琳達是情場老手,見他總把視線投向沈倩和林湄那邊,立馬察覺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但她以為小金瞧上的人是林湄。

  畢竟,沈倩如今已經有了名氣,大多數人都知道她已婚的身份,想來不會把主意打到她的頭上。

  而林湄長得也挺不錯,雖然是自己堂哥陳大泉的女朋友,可陳大泉那人琳達知道得很,脾氣差,嗓門兒大,腦子有病還腳臭。

  對於林湄這樣一個曾經遭受過人生打擊卻仍然站了起來的女人來說,琳達覺得,她找著陳大泉可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更不要說陳大泉那人軸得厲害,一心要把第一次留在結婚後,他倒是完全不考慮人家女同志的個人需求問題,光想著成全自己一點偉大的高潔了。

  所以平時一見到林湄,琳達時不時就喜歡開點兒小玩笑,或是說說陳大泉的壞話。

  此時,她見小金第十二次望向林湄那邊,輕咳一聲,壞心思起來,便開口說了:「小金啊,你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在小金眼裡,琳達也是挺漂亮一姑娘,可她身上的精緻氣息過於濃重,跟他以前在城市上班時遇著的辦公室女郎很是相似,讓他有些害怕。

  於是小金點了點頭,一邊帶著他們走,一邊沒有底氣地「嗯」了一聲。

  琳達於是樂了,語重心長地拍拍他的肩膀,老神在在地說到:「其實啊,這人的感情是很奇特的,有時候,你勇敢一點說出來,可能事情的結果就完全不一樣了。」

  小金沒有想到自己的心事竟然被人看穿,一時手足無措,便低聲回答:「可我沒追過姑娘,我上一個女朋友還是我們村兒里的阿芒,她現在孩子都有四個了。」

  琳達聲音一梗,臉上神情越發嚴肅起來:「你這樣純情很難得,真的,有不少姑娘就好你這一口。你別怕,先試試把心裡話說出來。」

  小金於是抿著嘴巴,手指也開始偷偷繞起了衣角:「可我不知道怎麼說。」

  琳達一拍他的後背,聲音跟著提高了一點兒:「這有什麼不知道說的,你就代入一個具體的時間和畫面,然後加上一點兒文藝的詞彙,最後以海沽石爛、霸道總裁的宣言結尾,真的,現在姑娘都吃這一套。比如我給你打個板兒,你就說,我在那個軍訓的下午,看見你幫其他女同學拿水的背影,你的善良一瞬間就擊中了我的心臟,後來回到寢室,我告訴我自己,這就是我一直在人群中尋尋覓覓的女人,我要你做我的女人,就現在。這樣的話從男同志口裡說出來,姑娘們實在很難不被感動。」

  小金若有所思,他一邊走著,一邊回頭瞄了瞄沈倩笑嘻嘻的小臉,手指漸漸握緊,像是下定了決心。

  於是,當天晚上,小金帶著三個人回到暫住的旅社,他整理衣服,站在沈倩的房門前面,便沉聲開口了,先是一句飽含深情的「啊」,像念詩詞似的,然後,拿出背後一大包獎狀,放在沈倩面前,棒讀一般,語氣正經地大聲喊到:「沈小姐,在你來的那個早上,我帶著我的豬在朝陽下散步,在那一群豬裡面,我第一眼就看見了你的笑臉,我好像被一個叫作愛情的東西一瞬間打到了脆弱的天靈蓋兒,掀開來,裡面除了豬,全都是你。等我把我的豬都趕回豬圈之後,我望著它們嗷嗷待哺的臉,告訴我自己,你就是我尋找了多年的母親,哦不是,是豬的母親,哦不,也不對,總之,我想要你,跟我一起做這塊山頭的女大王,或許我現在還不算富裕,但只要我們按時吃飯,勤奮養豬,總有一天會成為名副其實的霸道總裁。」

  林湄站在原地,嘴巴使勁抖動。

  她知道自己在這樣的時候笑出聲來,可能十分不仁道,所以,她連忙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憋得很是用力。

  琳達原本拿手機給陳大泉直播著,想讓他看看自己的女朋友有多搶手,也好早日開竅,把人娶回去,只是沒想到,這小金看著挺實在,肖想的,居然是自家完美的大boss,簡直豈有此理。

  而更可怕的是,沈倩居然還真被他感動了。

  沈倩此時抹了抹自己眼角不存在眼淚水兒,往前一步,接過他手裡的各種獎狀,開口嘆氣,很是惹人深思:「哎,可惜我早早得嫁良人,不然,就以你這樣的誠懇,我真的要心動。我算過了,臨揚縣這邊林業、畜牧業資源都很豐富,像你這樣的養殖基地,不用多久,就能一片山頭變兩片,兩片變四片,五年之後奔小康,六年之後成為養殖大戶,最後,說不定我都能成為這一塊兒當之無愧的乳豬之母!」

  陳大泉這會兒看著自己手機里的畫面,笑得差點沒抽過去,等他抬起頭來,看見身邊眉頭緊皺的姚信和,又意識到自己的快樂,建立在自家老闆的痛苦之上,於是很是沉重地輕咳一聲,重新開口說到:「哥,咱這嫂子也太實在了,你說要飛機要月亮你還能給她整一個回來,可她要當乳豬之母,這咱上哪兒弄去。」

  說完,他又一拍自己的腦瓜,很是誠懇地建議道:「要不…您把我家那個養殖場收了吧,我把你的照片放在養殖場外面最顯眼的位置上,保證你是第一號代言人,想要啥GG口號都行,真的,你還別看不起,我家養殖場現在這一任的形象代言人是國民哥哥劉德華。」

  姚信和咬牙切齒地眯起了眼睛:「劉德華?」

  陳大泉點頭答到:「可不是呢嗎,就隔壁村兒那個唱搖滾的劉德華,他媽生他的時候,電視裡正好也有一個劉德華在唱歌。」

  姚信和挪動著自己的手指,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國民哥哥?」

  陳大泉於是更加自信了,拍著胸脯解釋:「那是,他弟叫劉國民,出門在外,誰見了他,都喊國民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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