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好在胖墩兒在應付自己親爹這件事情上向來頗具心得,他抓起果盤裡的獼猴桃片,放進嘴裡,五官皺成一團,然後可可愛愛地鬆開,揚起自己的小臉,「咯咯」地笑一聲,兩雙胖嘟嘟的肉手捂在臉頰邊上,往上一捧,跟沈倩撒嬌耍賴的時候一模一樣。

  沈和平被自家寶貝乖孫逗得揚聲大笑,姚信和抿了抿嘴唇也不說話了,拿上這祖孫兩剛才製造出來的糖紙、果皮,轉身回了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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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倩從樓上下來,見著姚信和手上的東西,便笑著問到:「剛才去哪兒了?」

  姚信和一邊彎腰打開垃圾桶,一邊輕聲回答:「給參謀長和兒子送水果去了。」

  沈倩聽罷臉上表情一愣,皺著眉頭道:「你幹嘛喊我爸參謀長啊?」

  姚信和放在水槽里洗手的動作一頓,目光垂下去,沒有說話。

  沈倩見狀也沒有繼續追問,從冰箱裡拿了一瓶果汁,大搖大擺的往自家後院走。

  沈和平這會兒還在跟胖墩兒鬧,祖孫兩你逗我一下、我笑你一聲,看著無比和諧。

  沒想沈倩過來之後,胖墩兒立即拋棄自己的姥爺,立馬就投入了親媽的懷抱。

  沈倩於是拍了拍他的小腦袋,把人放在自己大腿上,讓他專心玩手裡的玩具,然後抬起頭來,望向自家面露遺憾的爹,開口問到:「爸,您幹嘛喊讓姚信和喊你參謀長啊?上次您還讓我跟姚信和好好過日子,現在怎麼連一聲爸也不讓人家喊。」

  沈和平拿了一塊蘋果放嘴裡,格外理直氣壯:「不讓他喊爸就不能好好過日子了?我是讓他看清自己的身份,讓他有點兒警惕性,以後要是敢欺負你,我就讓他小子嘗嘗被教育的味道。」

  沈倩了解沈和平的性格,知道他其實也沒有什麼壞心思,就是一根筋,直來直去,少有站在對方的角度上思考問題,於是嘆一口氣,給他剝了個橘子,親手給他塞嘴裡,把人哄開心了,就輕聲告訴他:「爸,我知道你是怕我受委屈。但我跟姚信和日子過得這麼好,真沒受過一點兒委屈。他小時候挺可憐的,從來沒見過親爸,養父又…,哎,反正現在我跟他結婚了,您在他那兒,就跟親爸是一樣的。您讓他喊一聲爸,他能在心裡感受到一點難得的父愛,您以後也能多一個兒子,該管還是管,該打還是打,這有什麼不好啊。而且,您這女婿現在可優秀了,就上個月還被尤副部長點著名表揚,說他有大局觀呢。」

  沈和平對商場的事情了解不多,但他跟尤副部長認識多年,知道能被她表揚的後輩應該不是泛泛之輩。

  於是他收起了身上的氣勢,低頭思考一陣,被沈倩從旁遊說了幾句,不說尾巴翹上天吧,至少臉上神情越發得意了許多,覺得自己果然是人品高潔,惹人仰慕,連姚信和這麼個冷冷淡淡的後輩也要上趕著認自己當爸。

  於是,第二天早上,沈和平帶著沈行檢跑步回來。

  見姚信和正帶著胖墩兒在後院練抓舉,他就拿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走過去,把胖墩兒一把撈過來,直接掛在旁邊的單槓上了。

  姚信和平時雖然對胖墩兒也冷言厲色,可他畢竟是第一次養這么小的孩子,怕磕著碰著了,哪裡敢就這麼直接把人往單槓上掛,眉頭略微一皺,便忍不住開口說到:「參謀長,他還沒到兩歲,這樣吊著…」

  沈和平「哼」上一聲,立馬打斷他接下來的話:「喊什麼參謀長,爸都不知道叫嗎!」

  姚信和平時不動聲色,此時卻難得被自己這老丈人弄得有些侷促起來,他抿著嘴唇沉默一晌,好半天了,才從嗓子眼兒里,冒出了一句深沉的「爸。」

  沈和平這下身上終於完全舒坦,說起來,自從上次沈倩婚禮,這還是姚信和第二次正式叫爸呢。

  於是,他自覺體面地放下了身段,指著胖墩兒圓鼓鼓的屁股,開口教育起來:「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是太小心。兒子這種東西生出來,那就得糙著養,圓圓是當媽的,心疼一點能理解,但你這個當爹的不能也這麼慣著他。你看你小舅子,他脖子上那塊疤知道怎麼來的嗎,就是他小時候我給他掛單槓摔的,但現在你看,他體格是不是比同齡人都牲口多了。」

  他這話剛說完,沈行檢不知道從哪裡叼了根玉米出來,一邊走還一邊念叨:「爸,您缺不缺德啊,這疤您去年還跟我說,是我以前跟李叔叔的兒子爭女朋友打架打的,我就說我連個成人電影都不愛看的優秀青少年,怎麼可能年少無知去跟人爭什么女朋友。」

  沈和平見自己被拆穿,一時老臉有些掛不住,一拳頭往沈行檢肩膀上一捶,冷笑一聲道:「你個考六十八分的人有什麼臉面在這裡說話。」

  沈行檢狠狠咬一口手裡的玉米,自覺理虧地閉上了嘴。

  姚小糖這會兒也從廚房拿了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聽見沈和平的話,很是嚴肅地糾正道:「姥爺,您記錯啦,小舅舅這次考了八十六呢,滿分一百五,已經從原來十分穩定的倒數第三,直線上升到了倒數第七。」

  她這麼一說,沈和平對沈行檢臉色越發兇狠了,丟了個狠厲的眼刀子過去,拿起果盤裡的一顆葡萄扔在他的大腦門兒上,轉頭看向姚小糖,笑嘻嘻地問到:「糖糖這次期末成績怎麼樣啊?」

  姚小糖嘆氣回答:「只有一百分。」

  沈和平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低頭安慰:「沒關係,你還小,以後多努力。」

  一直沉默的姚信和此時突然開口解釋了起來:「她的意思是,可惜滿分只有一百分。」

  他這話說完,沈行檢腦中立即警鈴大作,眼看他爹又準備抬起來的腳,立即抓了旁邊果盤裡的一塊火龍果,轉身就往屋裡跑。

  沈行檢一走,胖墩兒手上的力氣也漸漸用盡,「唔」的一聲從單槓上掉下來,沈和平見狀迅速邁步側身,伸手把人從空中一撈,直接穩穩噹噹地接在了懷裡,那矯健的身手,不愧是過去被人喊了十幾年的二十三軍東北狼。

  當天下午,沈倩開車跟姚信和把姚家老爺子送去了機場。

  老爺子如今年紀大了,不愛鬧騰,不願意見到姚信康、姚信鵬那幾個不肖子孫,待在家裡又覺得空蕩,便索性去了新加坡的女兒家裡過年。

  於是今年除夕,沈倩、姚信和是跟自己的父母一起過年的。

  除夕夜當天,沈和平拉著沈行檢喝了兩大瓶的酒,父子兩個喝到最後眼冒金星,一人拉著大胖的一隻腳,哭著喊著要跟人家稱兄道弟。

  大胖被他兩扯得毛都掉了幾戳,往那一趴,神情別提多可憐,都說不清他們仨拜把子這件事到底是誰吃虧多一些。

  沈倩因為懷著孩子,又有《伏特加女人》的主題曲要準備,所以丁點酒精未沾,到了下半夜,眼看大家都東倒西歪睡眼朦朧,她的精神倒還挺好。

  姚信和平時愛乾淨,如今楊媽放了假,家裡其他幾個大老爺們兒又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等其他人休息了,他就一個人戴著手套做起了衛生,上上下下打掃一遍,身上冒汗,把毛衣脫了,隱約露出了下面微微鼓起的胸肌。

  沈倩洗完澡出來,看見這樣一副美人勞作的畫面,很難不動容。

  她走上前來,從後面把自家男人抱住,低頭聞了聞他身上的味道,臉上笑嘻嘻的,「姚哥哥辛苦啦。」

  姚信和把手裡的抹布放在水槽里搓洗乾淨,把人往外推了推,「別鬧,我身上有汗呢。」

  沈倩不以為意,「有汗怎麼啦?」

  姚信和見她不鬆手,越發有些尷尬起來,他把手上的水滴擦乾淨,抬起胳膊,散了散身上的味道。

  沈倩見狀,「噗嗤」一聲笑出聲,算是明白過來,直接把手伸進去,摸著姚信和分明的幾塊腹肌,故意咬著他的耳朵撒嬌:「放心吧姚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可好聞了,沈妹妹都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了呀。」

  姚信和有一段時間沒上繳公糧,其實心裡也想,只不過這兩天家裡長輩都在,總覺得有些放不開,如今被沈倩這麼毫不掩飾的一撩撥,見沈和平他們也還在睡著,他便乾脆不忍了,把人直接從地上抱起來,轉身就往臥室里走。

  沈倩顧及他的腳,窩在姚信和懷裡也不動,只是手指在姚信和的胸口畫著圈,偶爾不怕羞地笑上一句,「新年第一炮,嘻嘻。」

  兩人進了房間,剛關上門,衣服都還沒來得及脫,就抱著親了起來。

  沈倩兩條腿勾著姚信和不讓他走,姚信和意識還算清明,仍然堅持從旁邊的床頭櫃拿了安全套出來。

  沒想沈倩一見這玩意兒,回憶起姚信和之前過敏的樣子,一下就不高興了,把東西一扔,耍起威風來:「不要這個東西!」

  可姚信和也有自己的原則,一臉嚴肅的把東西撿回來,一邊撕了包裝一邊輕聲安撫:「乖,不用這個不安全。」

  兩人各有各的理,其實也都是為了對方好,可無奈原本火熱纏綿的氣氛因為這麼個安全套的問題,一下子就有些冷靜了下來。

  沈倩躺在床上沒好氣地嘆著氣,伸手抓著姚信和往上套的手,臉上蔫蔫兒的:「那算了,你別進來了,我…拿手幫你吧。」

  姚信和感覺到她冰冰涼涼的小手,一時恍惚,就點頭答應下來。

  於是,兩人本來火光四射的新年第一炮,還沒上路,就變成了新年第一自助搖搖樂。

  沈倩雖然後來被姚信和摸著也挺舒服,可心裡難免還是憋著一口氣,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望著窗子外面,等姚信和把她抱在懷裡哄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哼哼地睡了過去。

  一家人在家裡老老實實地窩了兩天。

  大年初三,顧策和陳大泉帶著顏醫生跟林湄上門拜年來了。

  顏醫生如今跟顧策還沒成功上壘,兩人算是處在一個比較模糊的曖昧期。

  如今,她來了沈倩這邊,見沈倩精神一般,便忍不住湊過去,疑惑問到:「沈老師怎麼了,這兩天在家裡待悶了?」

  沈倩本來一股子心事無處訴說,如今遇見專業迷人的顏醫生,只覺一道愛的光芒撒向頭頂,恨不得抓住人的雙手大喊「最親愛的人」。

  顏醫生像是也被沈倩這一副神情目光驚訝了,坐下來,摸了摸自己的臉,小心翼翼問到:「沈老師,你到底怎麼了?」

  沈倩哀嘆一聲,喝完手裡的水,便張嘴說了:「顏醫生,我家老姚上次跟我說,他想等我生了這個之後去做結紮手術。」

  顏醫生微微一愣,而後「嗐」了一聲回答:「他這樣社會地位的男人,願意為你去做結紮手術這是好事兒啊,說明你兩感情好,怎麼,你不願意?」

  沈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她一眼,「不瞞你說,我之前孤陋寡聞,還以為這手術是…把人變太監那種…」

  顏醫生「噗嗤」一聲笑出來,「後來你查過資料了,怎麼想?」

  沈倩扒拉扒拉自己耳朵,輕聲回答:「還是不太想。可能是我思想比較保守吧,我總覺得,人的身體是爹媽給的,能不動最好不要動。避孕的方式不是有挺多種的嘛。」

  顏醫生點了點頭回答:「是。你這樣的想法也很正常。其實,結紮手術本來就應該是夫妻兩個人的共同意思。我在美國讀研的時候輔修過兩性心理學,夫妻之間想要長久,最好是保持一個平等的姿態,不要有一方覺得虧欠或是愧疚,如果你真的接受不了,我其實不推薦你家老姚去做這個手術。」

  沈倩見顏醫生支持自己的想法,一時更加憂鬱起來,「可是…可是他對安全套過敏,現在好像越來越嚴重了,用你推薦的牌子,都不行。」

  顏醫生聽見她的話,神情也疑惑起來。

  她本來平時無事就喜歡研究特殊的病人,如今遇見姚信和這麼個病例,一時更是生出了極大的興趣,手指在桌上輕敲兩下,沉默一晌,便眯眼答到:「其實,我有一個猜想。那就是你家老姚這樣的情況,可能不是常見的生理性過敏,而是心因性過敏。這種臨床病例,雖然少見,但之前我在上學的時候,的確也遇到過。如果這個病人,以前受到過一些心理上的困擾,那麼他的心理暗示就會越強烈,最後各種因素雜糅在一起,從臨床上表現出來,可能就變成了一種對於安全套的排斥。」

  沈倩聽得雲裡霧裡,但大概也聽明白了顏醫生的意思,她撓了撓頭髮,小聲問到:「你的意思是說,我家老姚用不了安全套,其實不是皮膚過敏,而是一種心理暗示?」

  顏醫生歪著腦袋思考:「現在暫時還不能得出絕對的結論,不過,你們做完之後,他是不是不太想要出來?」

  沈倩被顏醫生問得臉上一紅,勾著腦袋點點頭,「嗯,有時候,還會故意蹭進去。」

  顏醫生這一下越發在心裡對姚信和的病症有了大概的猜測,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寫滿字的小本子,攤開說道:「這樣吧,沈老師,下個月我會回美國參加我導師的婚禮,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將你家老姚作為研究對象,跟我導師提一提,然後進行一次全面系統的案例分析。這個病情觀察的時間,大概會維持半年,如果你願意的話,平時需要做的,就是記錄下你們每次親密前後他的神情舉動,以及幫助我們分辨,他在心理暗示下和日常生活里的思維區別。」

  沈倩坐在原地,想答應,卻又有一些忐忑:「那這個事,不會被人知道吧?」

  顏醫生於是咧嘴一笑,安撫道:「你放心,我們做醫學研究,向來都是遵守職業道德的。所有研究對象不光會用編號進行全程保密,病例分析也絕對不會外泄,最重要的是,雖然我們是在做研究,但真正希望的,其實還是治好一個病人的病吶。」

  兩人談完話出來。

  顧策和陳大泉已經跟家裡幾個大人打過了招呼,因為兩人都還未婚,每人得了三個厚實的紅包,咧嘴一樂,臉上顯得格外喜慶。

  林湄原本在陽光里抱著胖墩兒一個勁地親,如今見沈倩出來,便小跑過來,摸著她的肚子上下滑動,說是要沾一沾她身上的福氣,一邊摸還一邊在嘴裡跟跳大神似的念叨著。

  晚上一群人吃過晚飯,起身回家。

  沈倩因為下午跟顏醫生聊過的事,早早洗澡回了房間,特地找出床頭櫃裡的安全套,噴上清淡的香水,隨便找了個理由,把姚信和也喊了進去。

  姚小糖跟胖墩兒昨天睡得太久,如今精神特別好。

  她上學期轉到了學校的高級班裡,班主任是剛調過來的名牌大學生,專業,負責,過年過節放假,還會時常在班級群里讓學生家長匯報自己孩子的學習情況。

  姚小糖平時一向深得老師喜歡,如今拿著沈倩落在餐桌上的手機,便打字給自己匯報了起來:【姚小糖每天堅持寫日記,三篇作文,一套高年級試卷,還有古詩詞背誦,在家幫爸爸媽媽做家務。】

  一寫完,老師在那頭立即發出了響亮的表揚,沒想過一會兒,下面體育委員也說話了:【康俊文也每天在認真學習,幫爺爺奶奶做家務。】

  他這話打出來,姚小糖立即發出了質疑:【胡說,你昨天還想來找我和田樂樂玩。】

  班主任看見群里的對話,一時扶額,只能打下一句:【姚小糖,康俊文,請將手機交給你們的家長。】

  康俊文乖乖地「哦」了一聲,心有不甘。

  姚小糖沒有回話,好一會之後,她才打著字告訴老師:【林老師,我媽媽帶著可以吹好大的氣球跟爸爸睡覺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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