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權臣【03】


  孟樘來給嚴氏請安時,見之前妝容都掩蓋不住疲憊擔憂的嚴氏今日居然格外容光煥發,看起來精神頭很不錯,不禁問道:「母親可是有什麼喜事?您瞧著心情很不錯。」

  嚴氏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說道:「你二哥馬上就要回來了。」

  孟樘心中一突,面上立馬露出歡喜的笑容,語氣微揚的道:「真的嗎?二哥什麼時候回家?到時我出城去迎接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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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氏笑道:「樘兒有心了,不過你二哥在家信里也沒說什麼時候到京城,現在應該是在路上了,你派人去打聽打聽。」

  孟樘垂眸應道:「是,母親,兒子這就派人去打聽。」

  孟樘從嚴氏院子裡出來之後,腳步微頓,面無表情的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然後就離開了。

  他雖然對嚴氏指使他去打聽孟元嘉行蹤的行為不滿,但他該打探的還是要打探的。

  本以為孟元嘉去了邊關,要麼是跟父親和大哥一樣戰死沙場,要麼就是僵持好幾年不得歸家。

  他起碼有好幾年的發展時期,沒想到這才半年多,戰事居然這麼快就結束了。孟元嘉提前回來,對他的計劃有很大的影響。

  孟樘看著手下人打聽來的孟元嘉行軍路線,眉頭一皺,喃喃自語:「看來要早做準備了。」

  在元嘉回京那日,孟樘親自帶著鎮北公府管家前往城門口迎接。

  馬蹄聲狂亂的響起,一支列隊整齊的騎兵朝城門口奔來,為首的少年將軍身穿鎧甲威風凜凜,在靠近城門時馬速齊齊放慢,列隊絲毫不亂,整齊有序,千人如一體。

  等在城門口的孟樘看見這支百戰騎兵,臉色微變,那種從戰場上下來的精兵強將一身血煞之氣,齊齊朝他的方向衝來,沒嚇得後退腿軟都算他意志力堅定了。

  其他等待入城的普通百姓早已嚇得紛紛避讓到道路兩旁。

  「吁——」元嘉拉緊韁繩,停下馬來,他坐在馬背上微微低頭的看著孟樘和鎮北公府的大管家,面容冷肅的道:「我還要進宮面聖,你們先回府!」

  孟樘下意識的就低下了頭,應道:「是!」隨即反應過來,心頭升騰起一股羞惱。

  元嘉可沒心情去理會便宜弟弟的玻璃心,他一揮手,策馬揚鞭,身後的親衛騎兵全都迅速跟上。

  皇帝派來的傳旨太監也很快到了,宣旨讓他進宮面聖。

  元嘉接下旨意,轉頭對自己的親衛說道:「你們先回鎮北公府。」讓親衛們先回去保護好原主家人,入宮見皇帝,他一個人就可以了。

  論實力,他一個人都敢在皇宮裡殺個七進七出,自然不懼皇帝在皇宮中設伏。

  元嘉跟著傳旨太監一起入了皇宮,皇帝是在御書房接見他的。

  元嘉對皇帝行禮道:「微臣拜見陛下!」

  本朝除了在重要場合或者是請罪的時候,臣子對皇帝無需叩拜,只微微躬身行禮即可。

  但此時皇帝見元嘉不跪,心頭掠過各種念頭:「他見朕不跪,是不是早有反心?」

  「他對朕是不是只剩下面上恭謙?」

  「他現在心底該不會在想怎麼把朕拉下龍椅,自己上位吧?」

  皇帝心裡的各種念頭就跟彈幕似的刷個不停。

  半晌後皇帝回過神來,才對元嘉說道:「孟愛卿不必多禮,來人賜座!」

  元嘉從容淡定的坐下,平靜的與皇帝匯報在邊關退敵的大致經過。

  皇帝並沒有怎麼認真聽,他覺得元嘉肯定不會對他說真話,無非是些明面上的套話。

  不過他現在正處於要安撫元嘉,以免駐紮在京城外的二十萬精銳之師譁變,所以他即使沒認真聽,也是面帶笑容偶爾還微微頷首一副聽進去了的模樣。

  在元嘉說完,話音剛落沒多久,皇帝迫不及待的道:「孟愛卿,三十萬鎮北軍本該在邊關防備胡虜人南下劫掠,你為何只留守十萬鎮北軍,擅自將剩下二十萬鎮北軍帶到京城來?」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威脅你啊!

  元嘉心中冷笑,但表面上的和平還是要維持好的,於是他道:「陛下,高祖曾有令,三十萬鎮北軍任由我們鎮北公府差遣,必須將胡虜人擋在闕玉關外。因此微臣調遣鎮北軍並非擅作主張,是有高祖口諭的。至於胡虜人,有十萬鎮北軍鎮守闕玉關足矣,若有差池,微臣願一力承擔。」

  皇帝為什麼會這麼忌憚鎮北軍,還不是因為軍權沒有捏在他的手裡,孟家人掌握這支軍隊的時間太久了,鎮北軍完全可以改名為孟家軍了。

  再加上高祖時期,胡虜作亂,肆虐邊關,高祖對當時的鎮北公極為信任,甚至當眾許諾三十萬鎮北軍任由鎮北公差遣。

  當然,高祖會這麼說是避免有人在鎮北軍中亂插手,導致鎮北公打敗仗,畢竟打仗最忌諱有人在後面指手畫腳紙上談兵。

  那一代的鎮北公也沒有辜負高祖的期望,率領三十萬鎮北軍鎮守闕玉關,將肆虐邊境的胡虜人擋在闕玉關之外。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後面繼任的皇帝可沒有高祖那般信任鎮北公府。

  其實若元嘉站在皇帝的角度,也會對不受自己掌控的鎮北公府心生忌憚。

  皇帝想從臣子手中拿走軍權這很正常,任何一個智商在線的皇帝都會這麼想。

  但問題在於這個皇帝收回軍權的手段太噁心了,且不說鎮北公府對皇室忠心耿耿,就說現在還需要鎮北公抵禦外敵,皇帝卻在自己臣子忠心耿耿的為他抵禦外敵時派人暗害臣子,這是人幹事?

  卸磨殺驢,好歹等驢把磨卸了再說吧!驢子還在替主人拉磨時,主人就迫不及待的揮舞著屠刀了,擱誰身上誰不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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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聽元嘉搬出高祖皇帝來壓他,臉色微微發青,還要勉強自己扯出牽強的笑容來:「孟愛卿有把握就好,朕就是擔心十萬鎮北軍守不住闕玉關。」

  其實管他什麼高祖皇帝口諭,若是現在皇帝手裡有足夠的軍隊鎮壓京城外駐紮的二十萬鎮北軍,他早就下令把元嘉抓起來了。

  然而他沒有,他手裡只有一萬多禁軍,這一萬禁軍就沒怎麼見血殺敵,戰力稀鬆平常,連同等數目的鎮北軍都未必打得過,更別提以一萬敵二十萬了。

  皇帝能指望的就是駐紮在各地的軍隊,但這些軍隊也多是魚龍混雜,常年吃空餉,打打山賊沒問題,與常年在邊關和兇悍胡虜人血戰的鎮北軍交戰,皇帝心裡也沒底。

  皇帝擔心自己剛才的問話會令元嘉心生猜忌,連忙又安撫道:「孟愛卿這次立下大功,朕要好好賞賜你,鎮北公爵位自當由孟愛卿繼承,再賞賜你良田千畝,黃金萬兩……」

  元嘉聽著皇帝那大方的不得了賞賜,光這一波賞賜就足以令人一夜暴富了,心情平靜無波,他起身拜道:「微臣謝陛下恩典!」

  元嘉從皇宮裡出來之後,就直接回了鎮北公府。

  此時鎮北公府上老夫人和嚴氏早已翹首以盼,見元嘉回來,歡喜得落下淚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老夫人顫顫巍巍的拉著元嘉的手,仔細的打量著他,忙不迭的問道:「你有沒有受傷啊?戰場上刀劍無眼,受了傷別瞞著,趕緊治,拖嚴重了,壞身子骨!」

  元嘉笑著回握老夫人的手,答道:「多謝祖母關心,孫兒並沒有受傷,若是祖母不信,待會兒便叫大夫給我把脈,保證沒有騙你。」

  老夫人見他這麼說,才算是放下心來,欣慰的笑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然後轉頭對嚴氏道,「待會兒拿我的帖子去請個太醫來府上給元嘉請個平安脈。」

  嚴氏連忙應了下來。

  元嘉:「……」感情還是不信他的話啊,還特意請太醫來給他把脈,這是怕他收買自己府上的大夫說假話嗎?

  元嘉去沐浴更衣一番,身上風塵僕僕的,實在不怎麼舒服。

  脫下鎧甲穿上柔軟的綢緞衣服,從神威無雙的少年將軍變成了玉樹臨風的翩翩佳公子。

  「二少爺,老夫人派奴婢請您過去用晚膳。」

  元嘉回府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耽擱一番再沐浴更衣,差不多就到了用晚膳的時間點。

  元嘉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裡,見到老夫人嚴氏和孟樘都在,他走過去給老夫人和嚴氏請安。

  老夫人連忙道:「元嘉快坐下。」然後就吩咐人趕緊上菜,別讓她的乖孫孫餓著了。

  元嘉能感受得到老夫人和嚴氏對他濃厚的關心和愛護,一旁的孟樘坐在那裡,看著老夫人和嚴氏對元嘉關懷備至的模樣,心裡頗不是滋味,有種自己被排斥在外的感覺。

  果然不是親生的就是不一樣。

  孟樘自嘲的笑了笑。

  只是他卻沒有想過,元嘉是剛從戰場回來的,在經歷了鎮北公和嫡長子戰死的噩耗之後,在老夫人和嚴氏心中,元嘉從戰場上平安回來,那就是死裡逃生,這般激動的關懷,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他身為孟元嘉的弟弟,此時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無動於衷,半句關心之語都沒有,才是真的叫人心寒。

  好在元嘉早已知曉孟樘的真面目,對他毫無期待,自然也不會如原主孟元嘉那般在乎孟樘的感受。

  孟樘喜歡一個人坐在那裡自己把自己排斥在外,他也懶得理會,只專心與老夫人和嚴氏說起在邊關打仗的事,他專挑好消息說,偶爾還講幾個笑話,讓老夫人和嚴氏都開心開心。

  他們祖孫三個人越是聊得開心,坐在旁邊的孟樘心裡就越發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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