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權臣【05】


  元嘉拂袖掙脫孟樘的手,神色冷淡的道:「你此言何意?難道你不想認祖歸宗嗎?莫非你貪圖鎮北公府的富貴不願意認親生父母?」

  

  孟樘無言以對,一頂不孝生身父母的帽子扣下來,他若是敢應聲,只怕前程和名聲就全毀了。

  為了不背負上不孝罪名,孟樘只能咬牙答應了下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親生父母,自然是願意認的。但養恩同樣大於天,我又豈能為了生恩不顧養恩?此事還要與祖母和母親商議,否則若是令祖母和母親傷心了,就是我的過錯了。」

  元嘉淡淡的道:「不必了,我已經提前與祖母和母親商議過了,就是她們同意了我才與你直說的,畢竟你那麼惦記生母,我們也不能做那個阻止你認祖歸宗的惡人。」

  孟樘臉色蒼白,無力的道:「這樣啊……」他可憐巴巴的看著元嘉,「二哥,那我以後還能叫你二哥嗎?我還能回到這個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家嗎?」

  元嘉並不覺得孟樘哪裡可憐了,這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

  撇開原劇情不談,光看孟樘私底下與生母林氏相認就能看得出來他心裡對鎮北公府是什麼態度了。

  倒不是說孟樘被鎮北公府收養之後就該見到生母也不能認,而是他不該私底下偷偷摸摸的認生母。

  他這種偷偷摸摸的行為給人感覺就是鎮北公府是一個會阻止他與生母相認的惡勢力一般。

  尤其是他生母林氏還對孟樘抹黑鎮北公府,將自己當年改嫁拋棄親子的鍋甩到鎮北公頭上,顛倒是非黑白的說是鎮北公仗勢欺人,逼她改嫁逼她拋棄兒子,把自己洗白成可憐弱小又無助的弱女子。

  孟樘私底下認下生母林氏,顯然是信了自己才剛見面的生母抹黑養父母一家的話,若非他早就對鎮北公府心懷不滿,又豈會那麼輕信林氏的抹黑之言?

  孟樘這種行為讓元嘉想想就覺得膈應。

  元嘉說道:「你認祖歸宗之後,就不再是我鎮北公府的人了,日後若是再來,只怕令堂又要說我們鎮北公府強搶她兒子了,所以你還是不要再上門了。」

  孟樘臉色慘白,神情恍惚,他沒想到元嘉竟然連林氏對他說過什麼都查了出來,顯然是記恨上了他們,想趁這個機會將他徹底趕出鎮北公府。

  他心中悲憤之餘,生起了怨懟,不甘的道:「孟元嘉,我們兄弟十幾年,你難道就要趕盡殺絕嗎?」

  元嘉看著孟樘大受打擊的模樣,思緒飄遠,他也很想替原劇情中為保家人而自盡於獄中的孟元嘉問一問孟樘,他們兄弟十幾年,他為何要趕盡殺絕?

  不過眼前這個孟樘還是想做那些事但沒開始做的孟樘,他問了也白問。

  元嘉平靜的道:「有些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鎮北公府對你仁至義盡了。孟樘,你好自為之吧!」

  元嘉轉身離去,他沒有對孟樘下狠手,不是因為他優柔寡斷心慈手軟,而是孟樘身上牽扯太多。

  孟樘現在還沒來得及做什麼危害鎮北公府的事情來,元嘉為了預防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想對孟樘下手,第一個要阻攔他的就是母親嚴氏了。

  十幾年的感情不是那麼容易抹去的,嚴氏不是孟樘那種天生心狠涼薄之輩,元嘉要顧及到她的想法。

  還有孟樘的生父孟十三是鎮北公的親衛,忠義無雙,為救鎮北公而亡,若是元嘉在沒有明確證據證明孟樘恩將仇報的情況下對孟樘下手,那些為鎮北公府效死的親衛們只怕一個個都要心寒不已。

  親衛們會覺得,孟十三為主公擋刀而亡,死後妻子改嫁兒子被主公之子害死,落個斷子絕孫的下場,他們若是也為主公而死了,他們的妻兒老小下場豈不是也這麼悲涼?

  屆時他們與鎮北公府離心離德,誰還敢為鎮北公府效忠?都不必皇帝動手,鎮北公府也會眾叛親離。

  因此元嘉雖然厭惡孟樘,但明面上還要表現出一切都是為了孟樘好的模樣,他讓孟樘離開鎮北公府,並不是要趕走他,而是孟樘年齡已大,該認祖歸宗繼承亡父香火。

  元嘉這麼做,那些與孟十三有舊的親衛們一個個也覺得鎮北公府對孟十三真的是仁至義盡了,孟十三為鎮北公效死,鎮北公府把孟十三的兒子當嫡少爺培養長大,還讓他認祖歸宗,不忘亡父,誰也說不出半句不好來。

  至於孟樘願不願意離開鎮北公府,放棄鎮北公府嫡少爺身份,這個誰在乎呢。

  因為他不願意,那他就是嫌貧愛富的不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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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樘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院子裡,看著這一切都比照著兩個嫡出少爺的待遇來安排的寬敞院落,他腦海中回想起生母林氏再嫁的那家人三世同堂擠在一個還沒有他院子大的屋子裡,想到自己將去那種地方寄人籬下,心中寒意頓生,對要趕走他的元嘉恨意更濃。

  「為什麼?為什麼要逼我呢?」孟樘喃喃低語,雙拳緊握。

  連帶著他還怨上了同意元嘉把他趕走的老夫人和嚴氏。

  孟樘沒再去見生母林氏了,因為他現在除了元嘉,最恨的就是騙他的林氏了。

  若不是林氏顛倒黑白抹黑鎮北公府被孟元嘉知道了,就憑他與孟家人十幾年的感情,又豈會落得個被趕出府的下場?

  這個時候孟樘終於想起養父養母對自己的好來了,他不想離開鎮北公府,唯一能想的辦法就是去求寵愛他的嚴氏。

  他先派人打聽元嘉的行蹤,在確定元嘉出府後,才匆匆去找嚴氏。

  「兒子給母親請安!」

  嚴氏看見孟樘來請安,眼眶微微發熱,低下頭眨了眨眼睛,輕聲問道:「樘兒你現在來請安,可是有什麼事嗎?」

  孟樘雙眼一紅,含淚道:「母親,我是來與您告別的。」他想先以退為進,讓嚴氏主動提出留下他,屆時他可以說是不忍養母傷心才勉強留在府中,避免自己擔上一個嫌貧愛富不顧生母的不孝名聲。

  嚴氏終於忍不住熱淚盈眶,她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拭去淚水,哽咽道:「你這麼快就要走了麼?也是,那邊畢竟是你的親生母親,你惦念也是應當的……」說著說著她哽咽得說不下去了,只覺得心裡堵得慌。

  明明當初是林氏不要這孩子了,她把這孩子當親生的養了十幾年,憑什麼林氏一出現就從她手裡搶走了?

  但嚴氏內心柔軟,又做不出阻止人家親生母子相認的事情來,只好撇過臉去不看孟樘,以免心中更加不舍。

  「你日後若有心,偶爾回來看看我們便是,若是你母親不願,你不來也行。」

  嚴氏處處為孟樘著想,擔心他夾在生母和養母之間為難。

  然而在孟樘看來,嚴氏這就是在趕他走,甚至撇過臉去連正眼看他都不願意了,還說什麼『你不來也行』這種暗示他以後不要上門打秋風的話來。

  孟樘心中一片冰冷,憤恨難言,求情的話到了嘴邊,他的自尊心卻不容許他說出口。

  孟樘語氣生硬的道:「今日與夫人道別,不知何日能再見,還望夫人日後保重!」

  嚴氏聽他連『母親』都不叫了,眼淚流得更多了,心中酸澀難當,這養了十幾年的兒子終究還是要還給人家了。

  嚴氏不禁回憶起孟樘幼時的調皮可愛偎依在她懷裡親昵撒嬌的場景,一時間竟有些痴了。

  孟樘站在那裡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嚴氏再說什麼,他抬頭看了嚴氏一眼,卻見她怔怔出神,早已神遊天外,忘了還有他站在這裡等著了。

  孟樘暗暗咬牙:還真是夠狠的,把我趕出府,居然什麼都不給!

  他還以為嚴氏好歹會心疼他一點,給他一些置產銀子或者是現成的鋪面宅邸,結果什麼都沒有,連幾句叮囑的話都沒說,直接神遊天外把他給無視了,太氣人了!

  孟樘心裡有氣,直接一聲不吭的轉身就走,心中賭氣發誓:你們不把我當回事,今天對我愛答不理,明天我就要你們對我高攀不起!

  於是當元嘉辦完兵部的入職手續回府後,就聽大管家說孟樘把他院子裡的東西全都打包帶走了,去他母親林氏改嫁後的夫家附近買了一座兩進的宅子住了下來。

  元嘉冷淡的道:「走了就走了,不過該給他辦的認祖歸宗儀式還是要辦起來,他離開可不是我們鎮北公府虧待了他。」

  大管家猶豫一下,又道:「三少爺他把整個院落里的東西都帶走了,包括屋子裡的各種擺件,一件沒留。」

  元嘉:「……」他倒是沒想到孟樘能幹出這種事來,他還以為孟樘頂多帶走自己常用的東西和私房,沒想到他直接把自己的屋子給搬空了。

  他擺擺手,毫不在意的道:「拿走就拿走吧,總不能把東西再要回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怎麼虧待他了呢!」

  元嘉在與老夫人和嚴氏一起用膳時,嚴氏又提起了孟樘,在說到孟樘把自己屋子裡的東西都打包帶走的行為時,老夫人皺眉的點評了一句:「小家子氣!」

  嚴氏也知道孟樘這事幹得丟人,但還是小心翼翼的為孟樘說了句話:「樘兒畢竟年少,驟然離開府里,手裡沒銀錢總是不方便的。我也忘了給他置產銀子,他把自己的東西帶走也情有可原。」

  元嘉接了一句:「那些東西都是鎮北公府的,可不是他的。」真要論起來,就連孟樘這個人都是鎮北公府的私產。

  因為孟樘的父親孟十三是孤兒,被孟元嘉祖父收養,孟元嘉祖父和不像他父親那麼心軟,收養孤兒就是為了給自己兒子培養絕對忠心關鍵時刻能捨命救主的護衛,孟十三是簽了賣身契的,生死由鎮北公府做主。

  孟十三賣身給了鎮北公府,他的兒子自然也不是良籍,只是當年孟十三犧牲後,鎮北公對孟樘心生憐惜,就改了孟樘的戶籍,將其收作養子。

  元嘉想到這一茬,忽然問老夫人:「祖母,您可知父親將孟樘親生父親的賣身契放哪兒了?」

  老夫人微微一愣,隨即道:「我待會兒找出來派人送到你那裡去。」

  元嘉點了點頭,他心中思索著在孟樘認祖歸宗的儀式上,要怎麼把孟十三的賣身契交給孟樘才能既不引起其他親衛的反感,又能讓孟樘感覺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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