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詭異【04】
一張不大的圓桌上擺著各色早膳,薛父薛母和元嘉還有薛元靖四個人圍著圓桌坐下,分外親昵溫馨。
薛母幫薛元靖舀了一碗粥放在他的面前：「這是你最喜歡的百合蓮子粥，多喝點兒。」
薛元靖捧著碗笑得臉上露出兩個深深的小酒窩：「謝謝娘。」
百合蓮子粥的溫度剛好入口,他喝得十分香甜，還是那熟悉的味道,喝著喝著,不由自主的眼淚掉進了粥碗裡,被他連同熬得爛爛的粥一同喝了下去。
薛父為他夾了一個金黃色的小圓餅，含笑道：「你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多吃點兒。」
薛元靖一口小圓餅一口百合蓮子粥,一邊吃一邊流淚,自從家破人亡之後再也沒哭過的薛元靖,這兩天仿佛要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完。
元嘉沒有動桌子上的早膳,靜靜的注視著薛元靖，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薛元靖喝完粥之後,轉頭看向身旁的大哥,奇怪的問道：「大哥怎麼不吃？」
元嘉含笑道：「你吃就好，大哥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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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元靖心酸一笑，他想起以前也是這樣的，他與大哥口味相似，但大哥一直很讓著他，都是讓他先吃，然後自己再吃剩下的。
他主動給大哥舀粥取餅：「大哥，你也吃。」
在吃完一頓讓薛元靖心中感到幸福圓滿的早膳之後,他就緊緊的握著自己腰間的劍，警惕的聽著薛家莊大門外的動靜。
十五年前，正是大哥生辰這一日，早膳之後，正午之前，兇手帶人殺入薛家莊，殺死了薛家莊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雞犬不留。
元嘉看見薛元靖警惕的模樣，心裡知道他在警惕什麼，但他並沒有直說，而是換個方式轉移他的注意力：「元靖，昨日有三個毛賊翻牆擅闖莊內，被我抓了，聽楊叔說他們是跟你一路來的，你不認識他們？」
薛元靖愣了一下，剛開始他還以為元嘉說的三個毛賊是仇家派來的，聽到後面，才驚覺可能是姜黎等三人。
他想起姜黎三人，自然也就想起了薛家莊的不對勁之處。
薛家莊不對勁的地方，薛元靖心知肚明，他知道姜黎三人來薛家莊就是為了解決這問題的。
在他看來姜黎三人是想破壞他如今的幸福生活，於是薛元靖毫不猶豫的道：「我真不認識他們。」
薛元靖混跡江湖十多年，懷著一腔仇恨，自然不是什麼天真善良的人。姜黎三人讓他帶路，半點好處不給，拿他當炮灰探路的態度太明顯了，現在他裝作不認識姜黎三人也不會有半點愧疚。
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元嘉臉上笑容不變：「不認識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人，三個毛賊而已。」
薛元靖在靠近薛家莊大門的地方守了一上午，來來往往的僕從張燈結彩，慶祝自家大少爺的十八歲生辰，十分熱鬧。
中午的生辰宴已經開始了，按理說現在應該有賓客臨門了，不過薛家莊的大門卻一直緊閉著，無人進來。
薛元靖也顧不得什麼賓客不賓客，哪怕這次生辰宴只有他們一家子四人單獨過，只要沒有出事，比什麼都好。
元嘉走過來攬住薛元靖的肩膀，笑道：「元靖，你在這兒守門呢？這裡有楊叔守著就好，馬上開席了，爹娘等你好久了。」
他知道薛元靖的擔憂，但這本就是一場他演化出來的幻象，他想讓滅門兇手出現對方就會出現，他不想讓滅門兇手出來破壞這場生辰宴，薛元嘉的這十八歲生辰宴就會順順利利的舉辦下去。
元嘉攬著薛元靖來到了宴席之上，偌大的宴席依舊只有他們一家四口。
薛父和薛母依舊露出溫和慈愛的笑容看著他們兄弟倆，臉上的笑容與薛元靖昨日踏入薛家莊見到他們的第一面時一模一樣。
薛元靖微微低頭，哽咽道：「爹，娘。」
元嘉很想開口安慰他，但他很清楚自己現在最好不要打破薛元靖的美好幻想，否則他心理承受不了。
他心念一動，薛父和薛母就走過來，一人牽著他一隻手，溫言安撫道：「靖兒怎麼了？誰讓你難過了？告訴爹娘，爹娘給你出氣。」
薛元靖用力眨了眨眼，眼淚掉在地上留下一塊小小的圓圈：「沒，沒有人欺負我，我就是高興。」
元嘉笑嘻嘻的道：「爹，娘，元靖這是也想長大，過十八歲生辰宴呢。」
薛元靖默默的點了點頭，說不出話來。
他十八歲的生辰早就過了，他還記得自己十八歲的時候，神功尚未練成，還在被仇家追殺，躲在一處偏僻的山林里不敢露面。
他那天沒能抓到獵物，只啃了兩個野果子，餓了一天。
現在回想起來，還記得野果子的味道簡直酸倒牙，不過他當時心裡泛著苦水，又實在太餓，仿佛沒感覺到那酸味一樣，把又酸又澀的野果子都珍惜的啃乾淨了。
薛元靖說道：「等我過十八歲生辰了，也要爹娘和大哥陪我過生辰。」他看向元嘉，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大哥，等我十八歲生辰那天，你可要記得送我生辰禮物呀！」
元嘉心中酸澀不已，薛元靖如今都快二十九歲了，別說十八歲生辰了，就連二十八歲生辰都過去了。
他臉上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好，大哥答應你，等你十八歲生辰那天，大哥給你送一份大禮。」
薛元靖轉頭看向薛父和薛母：「還有爹娘，爹娘也不能忘了我的生辰禮。」
薛母笑吟吟的點了點他的額頭，嗔笑道：「你這個皮猴子，忘了誰的也不會忘了你的呀，不然你還不翻了天？」
薛元靖嘿嘿一笑。
薛元靖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匣子，遞給元嘉：「大哥，這是我為你準備的生辰禮物，終於能送給你了。」
元嘉頓時愣住了，看著薛元靖手裡的這個有點掉漆顯得陳舊但卻被保存得很好的小匣子，半晌才反應過來，接下：「謝謝元靖，大哥很喜歡。」
薛元靖嘴角扯出一抹笑：「大哥還沒看怎麼就知道喜歡了？」
元嘉一邊說一邊打開匣子：「我弟弟送給我的東西，送什麼我都喜歡。」
匣子裡是一塊柔軟的綢緞上躺著一把精緻的匕首，匕首握柄上還鑲嵌著一顆閃耀的紅寶石。
他拿出這把匕首，將其拔出來，哪怕時隔十五年，它依舊鋒利如初：「好刀！」
薛元靖得意的挑眉笑了：「那是，這可是我特意去無熙城找易大師定做的，就是易大師太好過精益求精，交貨時間晚了一天，差點讓我錯過……」
他忽然閉嘴不言。
元嘉也仿佛沒聽見一樣，將匕首刀刃插回鞘里，小心翼翼的放在小匣子裡，然後跟薛元靖一樣，把小匣子揣在懷裡貼身放好，時刻不離。
中午這頓生辰宴即使只有薛元靖一個人，和薛父薛母還有元嘉三個不是人的一起吃，也吃得十分熱鬧。
哪怕這些精美的菜餚通通都是元嘉幻化出來的幻象，但誰也不想看穿，不想說穿，沉溺於這虛假的幸福中，回緬過去。
在生辰宴結束後，元嘉把空間留給薛元靖和薛父薛母，讓他們好好相處一段時間。
元嘉回到自己的住處，坐在桌子邊，掏出懷裡的小匣子，盯著它發愣出神。
不用薛元靖說他也知道，這就是十五年前薛元靖為薛元嘉訂製的生辰禮物，只是來不及送出去，便陰陽兩隔。
死去的人徘徊在這裡，活著的人在追殺中懷著仇恨掙扎求生……
若是薛父薛母和薛元嘉還活著，得知他們寵愛的幼子/弟弟在十三歲之後的人生那麼苦，該多心疼啊。
元嘉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明明他現在已經變成了沒有心臟的詭異，卻依舊感覺心底傳來連綿不斷的心疼感？
薛元靖偎依在薛父和薛母的身邊，跟他們訴說著自己內心的思念。
薛父和薛母溫柔的撫摸著他的頭髮，也不問他為什麼好似時隔多年不見一樣的思念他們。
在他們看來，偎依在他們懷裡撒嬌的還是那個明俊張揚的少年，是他們疼愛的幼子。
一道奇怪的影子鬼鬼祟祟的摸到了這裡，在『看見』薛元靖之後，那道影子就與薛元靖的影子接觸到一起，拍了拍薛元靖的影子：「薛元靖！」
正趴在薛父薛母懷裡撒嬌的薛元靖忽然感覺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又聽見有人喊他，頓時一驚，轉頭往去，卻沒看見有人，心驚的四處張望。
「薛元靖，我在你腳下。」
薛元靖低頭看去，這才看到自己的影子旁邊還有一道奇怪的影子，剛才的話正是從這個影子身上傳來的：「你是誰？」
那道影子說道：「薛元靖，我是姜黎啊，我現在被抓了，暫時逃不出來，只能把自己的影子分割出來找你了。」
薛元靖淡淡的道：「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救不了你。」
姜黎的影子說道：「不，你能救得了我們。薛家莊不是詭異，真正的詭異是你大哥薛元嘉所化。這薛家莊裡的其他人全都是鬼物，不信你看你面前兩個鬼物的腳下，他們沒有影子。」
薛元靖看了一眼臉上露出熟悉慈愛笑容的薛父和薛母，他們兩個依舊溫柔的看著他，仿佛聽不見他與姜黎影子的對話一樣。
元嘉不在這裡，渾渾噩噩的薛父和薛母表現得就很刻板，一點都不靈活，薛元靖早就察覺到他們的異常。
只是他不願意看穿。
薛元靖也沒有看向薛父和薛母的腳下，他們有沒有影子，他早就知道了。
他對姜黎的影子冷淡的道：「他們是我爹娘，無論是人還是鬼，都是我爹娘。」
姜黎的影子其實就是姜黎的意識在控制，他聽見薛元靖的話，不敢置信：「這就是兩隻低級鬼物，連神智都沒有，你居然還把他們當成爹娘？薛元靖你清醒一點，這全都是幻象，全都是假的！」
薛元靖十分堅決的道：「不，是真的！」
不管爹和娘是鬼物還是其他什麼，他們是他的爹娘，哪怕渾渾噩噩的沒有神智，也是他的爹娘。
不管大哥是變成了鬼物還是詭異，也還是他的大哥。
他還等著自己十八歲生辰的時候，爹娘和大哥為他慶祝生辰，送他生辰禮物呢。
「靖兒，你怎麼不說話了？」薛母溫柔的看著他。
薛元靖馬上將姜黎的影子拋之腦後，笑著對薛母道：「娘，我在想等我十八歲生辰那天要怎麼過呢。」
姜黎：「瘋了！你真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