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嫁給師弟(11)


  半個月後,崑崙玉虛被賦予神秘隱世山門稱號,名揚江湖武林。泰斗世家出身的武林人士還在觀望,遊俠浪客倒是蜂擁前往崑崙。好在崑崙五脈都在雪山山巔,除了攀登雪山還要過鐵索橋。鐵索橋便當真是一條鐵索連接山巒兩端,下面則是萬丈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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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倒是暫時解決崑崙門庭若市的尷尬困境。但也不是長久之計,山門內五位掌門和長老們紛紛召集弟子商量解決之計策。因此倒是分不出心力關注在外歷練的裴回,就連王隨碧回來復命也被無視,暫緩了謝錫死期的同時也給了這狗東西可乘之機。

  一路南下,自梁溪到平江,烏篷船行至桃塢深處,深處無人家,唯有十里桃林。白鷺從灌木叢中跳出來喝水,兩隻白脊翎鳥落在烏篷船船頂上,猛地一個顫動,驚飛兩隻白脊翎鳥。反倒是喝水的白鷺很鎮定,掃了眼烏篷船,繼續喝水順便抓魚。

  船裡頭傳來隱隱約約的低泣,像是斷了氣般的急促喘息,夾帶著一兩聲婉轉吟哦。一隻如玉雕成的手突然從船中伸出來,摸索一會兒後猛然抓住擋住裡頭風光的布簾,用了死勁兒的抓著。同時伴隨著哀哀的祈求,散落風中,微不可聞。

  另一隻手也伸了出來,握住原先抓著布簾的手緊緊交纏,沒有放開。酣至深處,誰也顧不得其他,全是癲狂和極樂。

  裴回單手捂著嘴巴,將那自喉嚨口無法克制的痛快死死蓋住,只偶爾泄出來一兩聲嗚咽。雙眼裡噙滿豆子般大的淚珠兒,眼角眉梢無限風情,胭脂紅霞點染著他的臉頰眼尾處,身軀敞開,綻放到極致。

  謝錫撥開裴回捂住嘴巴的手,俯身覆蓋上那早被啃得腫了的嘴唇,加快速度將他的神志衝撞得七零八落,達至巔峰。兩人相擁著休息,等待浪潮餘韻的平歇。謝錫有一下沒一下的親吻著裴回的後背,慵懶饜足的說道:「師兄,我還算快嗎?」

  裴回閉著眼,整個人仿佛還飄蕩在顛簸的海水中神魂顛倒,聽聞這句話眉頭顫動兩下,終是沒有忍住扭頭瞪著謝錫。張開口溢出來的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也不敢信,但這不阻礙他表達自己的不滿:「你怎麼能白日宣淫?」

  果然用過就翻臉,明明得趣的時候死死拽著他不肯放。快樂完就翻臉不認,還理直氣壯。

  謝錫露出無辜的表情,說出來的話卻顯得無賴:「冤枉啊師兄,我又不能控制毒蠱發作時間。要是我能控制,早就讓它滾出去,絕不連累師兄受苦。再者,我們開始那會兒……還是夜半三更。」

  裴回還是瞪著他,現在的他已經沒有當初那麼好糊弄了!他指責道:「日出時你便清醒不受蠱毒折磨,真當我不知道?」絮絮叨叨的,裴·大師兄·回真的是很不滿。「我說快點是讓你快點結束,不是讓你更快——」他還求饒那麼多次,就是不肯放過他。

  謝錫認錯態度迅速又誠懇,但見裴回臉色好看一些又見縫插針為自己辯解:「師兄不明說,我見師兄反應激烈熱情便誤會了。何況我清醒的時候想離開,因實在太冒犯師兄,可那時師兄雙腿夾著我,雙手抱著我的肩膀不讓走。身為男人,即便想保持君子作風離開,在那種時候要求我離開就太強人所難。」

  其實那時他不過是想換個姿勢而已,但裴回反應熱忱,以為他想跑,正得趣的時候呢,所以就扒著他不放。謝錫掐頭去尾把自己摘出來,無辜又正直:「多做幾次,或許就能徹底根除蠱毒,不必勞煩薛神醫。」

  回想那時的情形,好像謝錫確實中途想要抽身離開,裴回緊緊纏住他不讓跑的一幕。

  「是我的錯。」裴回重新趴會被褥上,疲倦的打了個哈欠向無辜的謝師弟道歉:「對不起,師兄冤枉你。」

  謝錫啄吻著裴回的後背,心中感喟,師兄居然還跟他道歉,實在太可愛了。

  裴回補充:「下回時間不要持續太長,受不住。」態度很認真甚至是強烈的要求,但他不知道這種話說出來對於男人而言有多刺激,尤其是還以認真嚴肅來對待。

  要不是已經酣戰半天時間,裴回也實在累得慌,謝錫絕對會再來一次。他一邊啄吻裴回的後背、啃咬加深肩膀上的牙印,一邊含糊說道:「師兄,別再撩撥我……」

  桃林深處無人家,一艘停靠在河岸邊的烏篷船靜止不動,船頭隨意擺著的漁具、撐杆好似是唯一證明這副春日桃林美景圖中還有動態事物,並非全然靜止。落英繽紛,而船隻靜止,白脊翎鳥再次落在烏篷船的船頂、船頭,再三試探確定無人後便更為放肆大膽。

  但也放肆不過兩三息,橫空衝出一隻紅背帶黑色圓點、膨脹得跟顆球沒兩樣的鳥兒將這幾隻白脊翎鳥趕跑,仗著體重無鳥可敵,十分之囂張霸道。它得意地嘎嘎著,扭身便耀武揚威地想要滾進船艙里,只是身影剛消失在布簾里,下一瞬就被扔出去滾了好幾圈,懵逼許久也沒回神。

  裴回察覺到動靜,動了動身體:「怎麼?」

  「無事。」謝錫拉起蓋在裴回身上的被子,「繼續睡。」

  裴回迷迷糊糊地,「繡球。」

  謝錫:「覓食去了,它好得很。」

  裴回沒再回應,把臉埋進謝錫胸膛里沉沉睡去,待再次醒來已是未時一刻。桃林深處相比外界還是顯得靜謐,但在此時也較早些時候熱鬧,林中蟲魚鳥類全在此刻醒了過來般。環顧左右,不見謝錫的身影,裴回扒著頭髮起身,在角落裡找到外袍披到肩膀上便走出船艙。

  謝錫在船頭,只著單衣,迎風站立,長發只簡單以髮帶束在後面,仍有幾縷髮絲不受束縛跑了出來。

  船頭前方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河流,河流彎彎曲曲,清可見底,看似淺溪,實則深渠。兩岸桃林,落花繽紛,時不時有魚躍出水面,飛濺水花。白鷺在溪邊優雅的梳理羽毛,白脊翎鳥在林間、河面飛竄。

  日光很溫柔,並不曬人反而驅走春寒。

  謝錫回頭,眉目溫朗、如玉君子。他溫聲說道:「醒了?」巡視他身上的衣服都穿緊了,確定不會著涼,這才招手道:「快過來。」

  裴回走過去,與他並肩而站:「看什麼?」

  謝錫指了個方向,但那方向只有桃林和藍天,沒有其他特別的東西。裴回不解,疑惑的看向謝錫,後者說道:「宋家莊。」

  裴回驚訝:「到了?」江南宋家莊,平江桃塢,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到了此地。「宋采蘭還住在宋家莊?」

  謝錫:「她在風雨樓。只要出得起價錢,風雨樓就會保護她。」

  裴回:「宋家莊不是被滅門了?她現在一介孤女還有銀錢傍身?」

  風雨樓在江湖中的地位巋然,便是他常年待在山門裡都聽聞過其斂財能力。宋采蘭是宋家莊唯一的生還者,不說背後的人會不會放過她,單是她放出話,那句嫏嬛寶地地圖就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簡單來說,現如今的宋采蘭是個巨大的麻煩。

  風雨樓接下這個巨大的麻煩是在得到什麼樣的利益情況下?宋采蘭一介孤女,哪來的手段得到這筆支付風雨樓的銀錢?如果說是嫏嬛寶地地圖,那更不可能,風雨樓從不接受空頭承諾的利益。宋家莊雖是江南第一富戶,其財富早就引來無數覬覦。宋家莊被滅門,大頭的家產被官府以查案為由扣下,小頭被底下的人瓜分乾淨,宋采蘭一無所獲。

  謝錫撩起衣袍,盤腿坐下:「前天剛得到的消息,宋采蘭是淳于錚失散多年的妹妹,認回來後得知胞妹養父母滿門被滅,便提供銀錢支持胞妹邀請江湖有識之士報仇。」

  裴回:「淳于臻?」

  「錚錚鐵骨的錚。」謝錫平靜的語氣裡帶了絲難以辨認的嘲諷:「北方黃泉賦的主人,鶴拓王淳于錚,雖有才智但滿腹鬼蜮,野心勃勃。」

  謝錫曾經在北方逗留很長一段時間,裴回為了找到他比武也到過北方行至天山,途經烏蠻、鶴拓等地。黃泉賦是北方武林的代表,位於鶴拓,毗鄰天山,現在這一任主人是個不滿三十的年輕人,武學天賦頗高,政治手腕也厲害,為人殘酷專橫。

  北方環境惡劣,民風兇悍,幾乎沒有律法的存在,向來是以武為尊。三十年前,跟隨當朝先帝征戰天下卻被算計,最終被驅逐至蠻荒野地的鶴拓王在鶴拓創立黃泉賦,以鐵血手段整治整個北方。從烏蠻到天山,或是兇徒強占地盤,或是彈丸之地以城為國,或是武林中人占城為王,一一被收服納入鶴拓黃泉賦的版圖中。

  不同於南方優越的條件哺育出來的各大武林門派,鶴拓黃泉賦一統北方,勢力極大,並有逐鹿中原的野心。而且鶴拓王比任何人都有出師原因,如果當年沒有被先帝算計,或許如今帝王就是淳于世家。

  謝錫:「當年截殺衛呈仲的軍隊就是前任鶴拓王淳于厲,他們是鷸蚌相爭,結果被漁翁得利。如今除了藏寶圖,大概就只有消失的衛氏、鶴拓王知道嫏嬛寶地所在。近幾年,中原武林頻頻出現黃泉賦的身影,更有傳言,鶴拓王也來到中原。現在,風雨樓傳出宋采蘭和鶴拓王的關係便是佐證這一點,同時,也是宣告。」

  宣告鶴拓黃泉賦正式加入角逐中原、問鼎天下的行列中,彰顯他們的野心,以鶴拓騎兵震懾中原王朝、憑藉黃泉賦高手如雲威懾中原武林。淳于錚明確的暴露出他的野心,撕開低調的偽裝,強勢進入中原。

  「只需要一個導火索。」

  天下大亂,揭竿而起,有能者,居之。

  「宋家莊是引子,嫏嬛寶地大概就是導火索。」

  裴回:「所以宋采蘭不一定真的跟淳于錚有血緣關係,只是互相利用,還把你牽扯進去——謝師弟,你真倒霉。」大師兄表示很同情。

  謝錫黯然神傷,大師兄·回很冷漠:「別裝了,你全都知道還主動送上門,肯定早有謀劃。」

  謝錫立刻笑道:「知我者,大師兄也。」

  裴回俯視謝錫:「謝師弟,你在算計什麼?」

  謝錫勾了勾手指,從船舷上拉扯出一條繩子,頓時吸走裴回所有目光。裴回:「底下是什麼?」思及半個月前在河裡冰鎮一天的好酒,大約能猜到。

  「桃花釀。」繩子盡頭露出底,是個濕淋淋的褐紅色酒罈子。謝錫將這酒罈子提起來放到船板上,撥弄著酒罈蓋子,笑望裴回:「三月初三採摘下來的桃花蕊釀製而成,醇馥幽郁不聞酒味,實為烈酒。師兄,不可貪杯,更不宜飲桃花釀。」

  裴回不開心:「不喝的話,你拿出來幹什麼?」

  謝錫故作驚訝:「誰說不喝?我喝。」

  裴回瞪著他,更不開心:「獨酌沒趣,師兄陪你。」

  謝錫:「不怕喝醉?」師兄酒量很差,估計一碗桃花釀就能醉倒。醉倒之後的師兄很聽話,任何羞恥的姿勢都擺得出來。稍微一想,竟覺心蕩神馳。

  裴回:「既然要喝酒,怎麼能怕醉?」

  謝錫:「師兄所言極是,但現在不是喝酒的好時機,我先換個地方藏起來,等哪日開封再找師兄。」這種事情,自然要選個良辰吉日,尋個無人打擾的好地方。

  「不准反悔。」裴回見謝錫信誓旦旦應下來才鬆口,其實他也不是要現在就開封喝酒,好不容易醒過來可不想再睡了。「現在回答我之前的話題,宋采蘭謊稱你跟她有婚約在身,傳遍整個江湖,逼你淌進宋家莊這渾水。現在她又跟鶴拓王勾結,明顯有詐,你全都知道卻不以為意……要麼你就是故意的,心有算計。」

  謝錫:「師兄還記得我說過要引出幕後之人嗎?」

  裴回:「淳于錚?」

  「我在宋家莊被偷襲,下了桃花蠱,宋家莊恰好有個藥人。那時,我剛拒絕宋莊主提出來的婚約。」謝錫拉住裴回的手,在寬大袖子的遮掩下輕啄其指尖。「如果我沒能及時離開宋家莊,會不會被軟禁?如果沒有師兄……傾力相助,我會不會因為桃花蠱妥協答應婚約?」

  「不會。」裴回斬釘截鐵。「你不會受人威脅。」

  謝錫:「師兄就這麼篤定?如果有能夠活命的路可選,我不會等死。何況只是娶個女人,而宋采蘭不僅是江南第一美人,她還是宋家莊的大小姐,富甲一方。」

  「宋家莊就算有藥人遺孤,沒有經過藥人族特殊方法培養也不能救治你身上的桃花蠱。而且普通人不知道驅除蠱毒的方法,他們有藥人也沒轍。再者,師弟雖仁慈卻有一點不具君子之風。」

  謝錫好奇:「哪點?」

  裴回:「錙銖必較。不過行走江湖,錙銖必較好過原諒加害自己的人。」謝師弟一定會選擇臨死之前弄死那些害過他的人,等等——「宋家莊被滅門跟謝師弟沒關係吧?」

  「還真沒有。」謝錫對此表以遺憾,如果是他,一定不會選擇這麼粗暴的手段報復。「宋家莊的目標是我,淳于錚意在天下,必然也會選擇剷除我,蠱毒一事背後有沒有淳于錚的手筆暫且不論。到了宋家莊,大概就能解惑。至於宋采蘭,她一方面和淳于錚合作,一方面也不放棄勸服我,挺貪心。」

  貪心卻沒有能力滿足貪慾,兩頭都想算計,也不想想她有沒有本事。不過她也該著急了,淳于錚不是個很好的合作對象,估計宋采蘭正後悔與虎謀皮吧。

  「嫏嬛寶地經風雨樓證實,確實是真地圖。那是筆巨大的財寶,足以推翻一個王朝。武林世家傾巢出動,朝著宋家莊趕過來。如今平江城,匯聚天下豪傑,大概是要風雲變動了。」謝錫說話聲音輕柔無比,像是情人絮語,幾乎就要揉進春風中。

  裴回卻從那話語裡聽出了無限殺機,他看透目前擺出來的局勢,顯然遊刃有餘。裴回再次問出那句話:「所以,你算計什麼?」

  謝錫淡笑:「師兄以為?」

  裴回:「天下?」他看不透謝錫。對方好像胸懷天下,野心不小,所走出的每一步都帶著目的,有自己的規劃,可是誰也看不透。但又像是對什麼都不在意,別人爭得頭破血流之際,他只在旁觀望,看不出喜怒。

  謝錫牽著裴回的手,把他拉下來然後環抱上去,啃了口裴回的脖子。「意在天下的人不是我。現在不能說,等事情了結後再告訴師兄。」

  裴回瞥了他一眼:「隨你。」下一刻話題一轉:「薛叔也在平江桃塢,我們得找到他才行。」言罷,他吹了個長哨,那隻被甩飛出去的圓滾滾胖球光速躥進懷裡『嘎嘎』大叫,順便啄謝錫。

  謝錫:「……這坨鳥還挺敏捷。」

  裴回抬眸瞪他一眼:「注意用詞。上回我喝醉說錯話你也不攔著,它絕食好幾天,好不容易哄好。」拍了拍繡球的頭還給順毛,然後說道:「它找人一向厲害,我讓它去找薛叔。不管你要做什麼,身上帶著蠱毒始終容易壞事。」

  謝錫眉心一跳:「它不一定找得到,而且平江現在很亂,說不定就被當成傳消息的信鴿打下來。」

  裴回:「無事,一般人不會打它。」長那麼胖,圓溜溜一大顆誰會當成傳消息的?「何況只是尋人,找到後再把我們領過去就行。」

  謝錫:「其實我已經有薛神醫的下落。」

  裴回順毛的動作一頓:「嗯?」

  謝錫從容不迫,力求自然:「午時得到的消息,苗英的兄長苗傑找到薛神醫,就藏在桃塢。」

  實際上幾天前就得到消息,當時薛神醫被追殺,還是苗傑救了他。本來能早點見到人,可是十八式還沒試完,並不捨得結束。

  裴回:「那現在就出發。」

  謝錫:「走路去吧,船隻到不了。」

  裴回:「好。」

  平江桃塢如其名,五里可見一桃林,但到了城裡反而見不到桃樹。城裡很熱鬧,因江湖人士聚集變得更為熱鬧,街道上摩肩擦踵,客棧房間供不應求。謝錫在城裡有座宅子,便將裴回直接領進宅子裡。

  苗傑和薛神醫也躲藏在這座宅子裡,還包括一位陌生又熟悉的客人。

  謝錫:「宋明笛。」

  裴回:「?」

  謝錫:「巧合。薛神醫途中遇到正被追殺的宋明笛,發現他是藥人族遺孤便將他救下來。誰料二人都處於被追殺中,逃了一個月也沒能逃出平江。」

  薛神醫吊著眼不樂意他這麼說:「好幾方人馬圍堵我們一老一少,能保全自身就不錯了,難道還要求我們殺出重圍?」

  裴回對宋明笛這藥人族遺孤不感興趣,他本是擔心貪心不足者利用藥人,現在發現藥人在其次,寶藏和淳于錚的出現吸引炮火便也放下心來。

  宋明笛雖說是藥人族遺孤,實際上其母親早在滅族之時就離開,嫁給宋莊主生下他。嚴格說來,算不得藥人族。比起他,裴回顯然更關心薛神醫,問了近日以來一些遭遇,確認無礙後才想起謝錫的事。

  正要開口,薛神醫先他一步擠眉弄眼、神神叨叨,見裴回反應不過來,急得他差點罵『榆木疙瘩』。謝錫就站在裴回身後,宋明笛這小娃兒也好奇不已,薛神醫張口欲言,想了想還是把裴回拉到一旁悄聲問道:「滋味如何?」

  裴回不明所以:「什麼滋味?」

  薛神醫『嘖』了一聲,「你該不會吃干抹淨不負責吧?裴回,薛叔和你師父、師伯們可都沒教過你始亂終棄!」

  裴回一臉懵:「始亂終棄?我?」他有占哪個姑娘便宜嗎?

  宋明笛聽不見薛神醫和裴回的悄悄話,無聊之際便偷偷打量謝錫。他是認識謝錫的,大約半年前見他來莊裡,爹和姐姐對他很殷勤。既是熟悉的人,這人看上去還很溫和,本該親近但他就是莫名害怕謝錫,不敢靠近,偷偷打量,然後驚訝地發現謝錫突然笑了。

  笑起來之前,好似有些詫異。

  真奇怪,居然對著空氣笑。

  薛神醫很激動,意識到音量大便趕緊壓下來,低到跟蚊蟲聲音差不多。裴回不知道該不該提醒他,就算他再小聲,習武者還是能聽見,比如謝錫。

  薛神醫:「上次你不是問我桃花蠱?你把人睡了,不該負責?」

  裴回耿直:「不用。我跟他商量好了,我救他,他不必報恩。」

  薛神醫無語的看著裴回:「你占人便宜還想人報恩?」什麼葫蘆腦袋瓜子哦?!

  裴回頓時驚訝,下意識想要回頭看謝錫。原來他一直在占謝師弟便宜!他還自詡是謝師弟恩人,而師弟從頭到尾沒辯解只是默默承受?!

  薛神醫:「那姑娘呢?」他往裴回身後瞧,沒見到那姑娘身影便以為是裴回把人丟棄了。「你不知道貞潔對於一個姑娘家而言很重要嗎?」

  姑娘?哪來的姑娘?

  薛神醫很生氣:「你們不是兩情相悅嗎?」

  兩情相悅?

  「沒有啊。」裴回表情驚訝:「薛叔,您誤會了吧。」誤會可大了,居然把謝師弟當成姑娘。不過謝師弟脾性也太好了,居然沒有怪罪於他。

  聞言,薛神醫臉色大變,緊緊拽住裴回的手腕:「我聽你師父、師伯說——你是匆忙下山救人,你眼裡心中向來只有劍道,什麼時候會牽掛其他人?他們說你……你是心有所屬,那是你的意中人。」

  雖然言辭之間非常隱晦,但他就是能夠一雙慧眼識真情。要不然他也不會換了個解蠱毒的方法推動兩人一把,可現在看來,他這是害了人家姑娘啊!

  裴回:「……薛叔,師父和師伯絕對沒有這麼說。您別老是看那些才子佳人話本,看什麼眼裡都是姦情。」

  鼎鼎大名藥王薛神醫一大把年紀偏愛看那些情愛話本,一顆心碰上感情的事兒比小姑娘還脆弱敏感。而且熱衷於牽線搭橋,總愛腦補裴回跟未知名姑娘的痴情虐戀。

  「這時候還說薛叔?那姑娘是何人?在何處?男子漢大丈夫,怎能沒擔當?你趕緊去找她,娶她,對她負責!」

  裴回抬眸,張口:「他在你背後。」

  薛神醫猛地扭頭,眼前站著逍遙府府主謝錫,除了他之外沒有旁人。薛神醫便想越過謝錫看他身後的人,於是說道:「勞煩謝府主讓個位,請您後面的姑娘出來。」

  謝錫淡笑:「沒有姑娘。」

  薛神醫:「??」不詳的預感陡生。

  謝錫拱手:「多謝薛叔為謝錫說話,師兄不是沒有擔當,他也是為了救我,您不必責怪他。至於嫁娶之事,雖說長輩已同意,但我不強求,師兄不用放在心上。」

  眉眼黯然,強顏歡笑。

  ——放他娘狗屁!

  薛神醫死死瞪著謝錫,幾乎要失語:「你——中桃花蠱的,是你?」

  謝錫:「是在下。」

  兩情相悅,慧眼識真情……

  特意換了解蠱毒的法子……

  娶『他』,對『他』負責……

  薛神醫受到強烈刺激,心神崩潰。

  裴回嘆息:「謝師弟是正人君子,多日來,委屈你了。」

  薛神醫肝膽欲裂,心如刀割。他就是再跟謝錫不熟悉,也知其為人,心臟得剖開全黑洗不白的。而裴回,算了不必再多說。

  薛神醫渾身顫抖,老淚縱橫,瞪著謝錫顫顫巍巍:「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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