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相見不如不見


  那一刻,薛東籬什麼都顧不得了,只想握住他的手,到他身邊去。

  她將手伸了出去,卻又發現手很髒,正想縮回去,在身上擦一擦,卻發現衣服也很髒。

  那一刻,她自慚形穢。

  男人一把抓住她髒兮兮的手,道:「身體是污穢還是清潔,都不過是虛妄和泡影。孩子,你有著世上最純淨的靈魂。」

  他伸手撫摸她的那髒兮兮的長髮,說:「從今天開始,你的道號就是——七玄,薛七玄。」

  「東籬?」衛蒼霖見她一直沒有說話,神情有些恍惚,不由得叫了一聲。

  薛東籬道:「沒規矩!」

  衛蒼霖更加奇怪了,道:「我怎麼沒規矩了?」

  「叫什麼名字。」薛東籬道,「要叫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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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蒼霖:「……」

  他那麼聰明的腦子,一時間都沒能轉過彎來。

  呆愣了良久,他才開口道:「你的意思是……我師父是你的……」

  「八九不離十。」薛東籬道。

  衛蒼霖更加無語了,他想要問問師父的事情,但一開口,就聽薛東籬道:「他既然沒有告訴你,說明他不希望你知道。」

  衛蒼霖沉吟了片刻,忽然笑了,說:「那就好。至少證明我們是一輩兒的。」

  薛東籬輕輕嘆息,又看了他一眼,心中道,若他是師父最小的弟子,就應該叫十玄,但是他從未這樣自稱,說明師父並沒有給他起道號。

  這算什麼呢?

  衛蒼霖到底算不算是師父的親傳弟子?

  但是師父從未收過記名弟子,只收了九名親傳弟子,或許,衛蒼霖跟他們是一樣的吧。

  教導衛蒼霖的,或許是師父留下的一縷殘念,她……是不是還能見到他?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但仔細想想,見到了又如何呢?不過是徒增傷感罷了。

  相見不如不見。

  這個時候,衛蒼霖忽然問:「那……我們的師兄弟們呢?」

  薛東籬心口有些隱隱作痛,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容一一在面前浮現。

  猶記得第一次跟師父回山上的時候,一個翩翩美少年正在洞府門口看書,門口有一顆杏花樹,樹上的杏花一年四季常開不敗。

  那少年就這麼坐在樹下,杏花花瓣隨風飛舞,翩翩如蝶,落在他的頭髮上、衣服上、鞋子上,宛如仙境。

  他看到了薛東籬,微笑著欠身,道:「七師妹。」

  那就是大師兄,蕭一玄。

  他並不知道大師兄原本的名字,大師兄曾說過,跟師父上山之後,他就已經拋棄了原來的身份,只一心修道。

  後來聽三師兄說,大師兄其實是某個國家的皇子,只是自己母親宮斗失敗,被鴆殺,他也被流放。

  在流放途中,皇后派刺客刺殺他,是師父出手相救,並且帶他回了山,收他做第一個弟子。

  有好幾次,她都看到大師兄拿著一根銀簪發呆。

  她以為他有了喜歡的女子,還總是想辦法撮合他們,後來她才知道,那根銀簪是他母親的遺物。

  都說大師兄最冷心冷性,其實他只是將所有的熱情都藏在心底,用一隻冰封的殼來保護自己。

  她剛到山上時,師父時常不在家,是大師兄把她帶大的,還手把手地教她武術和功法。

  大師兄對她來說,亦師亦友亦兄。

  「師兄弟們……」薛東籬惆悵地說,「都不在了。」

  衛蒼霖頓了頓,其實他早有預料。

  或許,他們都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他手輕輕一翻,握住了薛東籬的手,想要將她給抓得緊一些,輕柔地說:「師姐,師兄們不在了,但還有我。只要有我在,就絕對不會讓你孤單。」

  薛東籬收回手,道:「宴會要開始了。」

  這艘豪華郵輪的費用很昂貴,哪怕坐三等艙的,都是有錢人,而今晚的宴會是專門為頭等艙的富豪們舉辦的,更是奢華。

  宴會大廳中,水晶吊燈發出耀眼的光,被精心切割出的稜角折射出的光如同星辰,互相撞擊,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響。

  穿著華服、戴著各式珠寶的權貴們觥籌交錯,一派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繁華景象。

  衛蒼霖帶著薛東籬走進會場,兩人都斂去了身上的氣息,因此並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

  兩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坐了下來,在輕柔的爵士樂中,無數男男女女在舞池中起舞,衛蒼霖看得心癢,朝著薛東籬伸出手,道:「師姐,願意和我跳一支舞嗎?」

  薛東籬卻沒有回應他,道:「我已經很久都不跳舞了。」

  衛蒼霖將手往前再伸了一寸,道:「東籬,跳舞能讓人忘卻憂愁,不如試試吧。」

  薛東籬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將手放在他的手中。

  衛蒼霖心中一喜,將她一拉,身子一轉,兩人就進入了舞池之中,翩翩起舞。

  他摟著她柔軟的腰肢,那纖腰就像沒有骨頭一樣,他一放上去,就不願意挪開。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藥香味,那種味道並不難聞,反而很清新,就像清晨的農家小院之中,沾染了露水的靈植所散發出的味道,讓人整顆心都仿佛靜了下來。

  「真像做夢一樣。」衛蒼霖露出一絲迷醉的神情,眼睛微眯,眼神有些迷離,「真像一輩子都這樣抱著你,和你共舞。」

  「你的想法很危險。」薛東籬提醒道,「這只會讓你傷得更深。」

  衛蒼霖握著她柔夷的手緊了一分,道:「東籬,為什麼我不可以?我們是同門師姐弟,可以結成雙修道侶。」

  薛東籬的眼神有微微凝滯,隨即輕笑了一聲,道:「曾經也有一位師兄對我說過同樣的話,只可惜……」

  「可惜什麼?」

  「他死了。」

  衛蒼霖皺起眉頭。

  他其實對師門的事情一無所知,師父沒有告訴他,也不許他問。

  「東籬。」他又問,「你對每一個男人,都拒之於千里之外,為什麼?」

  他摟著她的腰,往身前拉近了一步,道:「告訴我,為什麼?」

  薛東籬抬起頭,與他對視。

  雙方的眼中,都仿佛有萬千星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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