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商量
高重山的老本行是木工，也可以說是童子功，那是一輩子，不，兩輩子都忘不了的事。但關鍵在於，他太年輕。
十七歲出去說自己是木匠，怕不是要笑掉人的大牙，沒人會相信他已經出師。也不可能有人請他去做活，價格再低也攬不到活。畢竟這個時候做家具，都是奔著用一輩子去的。
自己在家做好了運出去賣，可問題在於木料是要錢的，還得運上山。等做好了，再把家具運下山，不包車都運不到縣城。這才是真正的豆腐盤成肉價，要知道這個時候的運費可不低。
他剛重生回來，一沒本錢二沒人信任，根本就不可能立刻重操舊業。
選擇竹編是因為竹子不用錢，不管他賣不賣得掉，費的就是自己的這點功夫而已。現在的人力功夫，真的不值錢。
第一筆生意還挺順利，準備繼續的高重山，無意中接到了別人問價。這要是不抓住，太可惜了。
三叔自然是不信的，高重山會木工活，這怎麼可能呢？
「咱們也別光說，我給您練練就知道了。」高重山憨憨的一笑。
直接去屋後頭上手，這裡擺著許多的廢料，甚至還有竹子，都是給大娃子練手用的。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高重山這一伸手，三叔立刻就知道，好傢夥，山娃子還真的會木工活。
「我們家學校附近住著一個老頭，是個同學的叔叔，就一個女兒在很遠的地方工作，他沒事就愛在院子裡做這些，我跟著同學去玩，日子久了對上他的脾氣，就跟著學了點。前年他女兒接他過去養老，臨走的時候，把壓箱底的手藝都教給我了。我原想著，能考上大學，這事就誰都不說。」
三叔一聽便明白了，能考上大學當國家幹部，還說這個幹嘛。
「這不是沒考上嘛，家裡還欠著債。債是為了我讀書欠下的，怎麼也得我來還。」
三叔長長嘆了一聲，「你這個年紀，能有這份擔當，難得。行了，啥也別說了，你找個地方安置好大娃子，我就跟你下山。」
他想的是，高重山看著是真會，就算有不懂的地方，自己就指點指點，遇著他真不會的，大不了自己上。他有腰傷，不能久站，但幫著擔幾個關鍵的活，還是沒問題的。
「別啊，大娃子跟我們一起下山，我妹妹也去，遠山也去。大娃子還能看個完整的大活，這種好事怎麼能不去。」
這也就是高重山一向老實本份，又會讀書，所以三叔才會信他。要不然，換個人來試試，三叔只會覺得這是想訛他干苦力。
為什麼人的口碑很重要，這就是了。
高重山很開心，最後一步回家跟父母商量。
回去的時候，父母都不在，到晚飯的時候回來，高銀山已經麻利的燒好飯。幾顆帶皮的土豆從灶台里扒拉出來，吃的時候自己剝皮。中午的剩飯和雞湯一起煮，再下點青菜，便是可口的雞湯飯。
李桂花回來便罵，「敗家玩意兒，誰叫你動雞湯的。日子不過了？」
心疼兒子才煨的雞湯，這是打算一天吃淨了呀。
「媽，天熱不好放，壞了不是可惜。再說我還給遠山和三叔家裡端了一碗過去，也不剩多少了，是我叫妹妹做的，以後有好東西一起吃，我不吃獨食。」
高重山前世讀書的時候，真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家裡有點好的，都讓他一個人吃獨食，別說妹妹，就是父母也不會多吃一口。
他自小就習慣了，完全成了理所當然。等出去混了幾年，才開始審視自己，少年時有多自私。他可以補償父母，可是妹妹呢，已經沒法補償了啊。
有些規矩，從現在開始改變，嗯，他決定的。
「行了，做了就做了，別叨叨個沒完。」李桂花罵兒女，主要是罵女兒的時候，高老漢輕易不說話，但開了口就代表一錘定音。
高老漢更想問的是，「這些東西真賣了錢？」
高重山點頭，「挺好賣的，現在城裡很多人有錢了，還有結婚的，換新房子的，都想換新家具。」
「今天村里幾個人來問我了。」高老漢還沒說完呢，李桂花就叫了起來，「這可不能告訴別人。」
在她看來，這可是發財的路子。
高重山完全不這麼想，「媽，市場那麼大，大家各憑本事，憑什麼我能做別人不能做。」
高老漢苦笑一聲，「要是人家想跟你學呢？」
「我已經收了李遠山當徒弟，他們想當學徒，我歡迎。」
李桂花眼睛一亮，「還是我兒子聰明。」
村里人都懂學徒怎麼回事，之所以直接問到高老漢那裡，就是想著高重山是個讀書人，不知從哪兒學來的手藝，萬一要是不懂呢，不就白學一樣手藝。
如果是學徒，村里人就得好好考慮了。
高重山這麼說，並不是想拒絕村里人，而是考驗，真想學還是真想占便宜。占便宜就算了，他真懶得跟這些人扯閒篇。
「你真打算以後吃手藝飯了？」高老漢的心情很沉重。
感覺一個大學生飛了，國家幹部也飛了，換回一個手藝人，血虧啊。
「爸，媽，我的成績已經很難再提高了。我讀書盡了全力，考試也盡了全力，不存在發揮不好的問題。我想過了，復讀也是浪費錢。」要是前世有毛坦一類的考試工廠，他還有機會一博。這一世，他是真沒戲了。
「我想過了，第一要緊的是把家裡欠的債還清。再說咱們家不是還有一個希望嗎？讓妹妹繼續讀書，說不定她能考上呢。」等妹妹高考那會兒，大學擴招，能考上的機率還是很大的。
「她一個女娃子念那麼多書幹什麼？要是考不上，年紀也大了，嫁不出去怎麼辦？」李桂花急了，供兒子讀書，哪怕是扯債，她也樂意。供女兒讀書，她一百個不樂意。
「媽，我出錢供她讀書，嫁不出去我養她一輩子。」高重山回答的是他媽，看的卻是他爸。
高老漢想了想，「你要是能賺錢供她念書，我們不攔著。這事不重要，還債的事，你有把握？」
「事在人為，有沒有把握，欠了人家的債就得還。我這次還接了個活，明天下山一趟，要是成了，我帶三叔和大娃子，遠山還有妹妹一塊去縣城，大概得住一段時間。」高重山最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