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扒皮
村長得到李遠志和高小東聯手壓價的消息，氣得暴跳如雷。當初是因為程進九壓價，才想著從自己人里選兩個出去鍛鍊鍛鍊，不然全指著程進九，就只能是別人說了算。
萬萬沒想到，這倆人歷練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壓價。
「村長，要不咱們還是賣給程進九吧。咱們對比了一下，不說什麼几几開，拿到手的錢，老程給的還要稍微多一點。」
「就是啊，村長，而且老程沒那麼挑剔，稍微次一點的，色沒對好的也能收。現在這倆人只要掐尖的，稍差一點都不要。」以前叫人家程扒皮，現在叫人家老程。想必，也是有過一段心路歷程的。
村長抽抽嘴角，「還老程呢，你們背著人家嚼舌根子，現在人家不做了。這事我不管了，管來管去，不僅沒得著好，還落得一身騷。」
「天地良心，絕對沒有的事，誰嚼過他舌根子，你們有沒有。」說完指著其他村民。
村民紛紛搖頭，「沒有，絕對沒有的事。」
「不是我，真不是。」
村長「呵」了一聲，冷靜下來。心想高重山說的真對啊，升米恩斗米仇。而當屠龍的少年屠掉惡龍後，往往自己會變成惡龍。
當時他還笑話高重山不愧是讀書人，說話讓人聽不懂呢。結果現在呢，全都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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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們往日背後是怎麼說高重山不顧念鄉親，讓程扒皮盤剝他們。他喝斥之後，還要說他這個當村長的，肯定拿了人家的好處。現在又是怎麼一臉正義凜然的否認，真正是一齣好戲。
「你們當我是高重山呢，年輕麵皮薄又是晚輩，不好意思當面懟你們這群老瓜皮。」
「擱我面前演戲，是你傻，還是你當我傻啊。要不要我寫個推薦信，去電影廠演戲啊。」村長年紀職務威望都在這兒，說話半點不留情面。
「你，你，你，對，就你們仨，在打水的地兒，圍在一塊嚼的舌根子，這麼快忘了？」
「你媳婦，對，還有你媽，一塊砍竹子的時候嘀咕的啥，當大家耳朵聾啊。」
「這事從根上就錯了，我就不該去請高重山教你們手藝，也不該去求人家程進九幫著帶貨，更不應該在大傢伙的推薦下，找了倆貪得無厭的人去跑市場。這事我不管了，你們吶，從今天開始，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大不了，就當沒學過。」
「我們錯了，錯了還不行嗎？」村民一臉懊惱。
「我們也是受蒙蔽的，都是他們倆說的，我們聽多了就以為是真的，錯怪了重山和老程。」有一個一臉羞愧的，看表情是真知道自己上當了。
「呵呵，晚了。」
村長關了門，進屋盤腿坐在凳子上，大侄子見狀泡了茶遞過來。
「你說說，高重山這一手，真是高明。」
「怎麼高明了，我怎麼沒看出來。」大侄子一臉求知的問道。
「嘿，怎麼不高明了，你看，村里人恩將仇報，他啥話不說，把程進九給拽出來，讓他干別的去了。少了一個跑業務的，村里這倆憨貨就抖起來了。搖身一變，自己比扒皮還要多扒三層皮呢。村里人憨歸憨，又不傻，誰還看不明白。」
高重山不用一句廢話，洗刷了自己的黑點，然後順手指了一個坑，那倆人就跳進去，濺了自己一身泥點。
「是誤打誤撞吧。」大侄子仍然不信。
村長「呵呵」一笑，得，家裡的也是個憨貨。
他說不管就不管，轉個身，帶著畢業的高銀山，親自把她送往縣城的新宅子裡。
站在新宅子外，之前來喝過一次溫居酒的村長，再一次感慨，「真像樣啊，一輩子能蓋這麼一幢房子，啥也不求了。」
再一次喝上酒，高重山知道村長的決定，不由得詫異道：「真不管了。」
村民們能把村長惹能這樣，可見是真牛批。幸好自己不在山上住，不然的話，早就打起來了。
「上一回你就給我分析過，是我自己還存著妄想。結果呢，還沒賺到三瓜倆棗，就開始欺負自己人，真有種。」
高重山敬了村長一杯，「雖說我自己就是村民，不該說自己人的不是。但是呢，批評和自我批評是優良傳統，我也就直說了。這是農民的群體性特點，目光短淺只看重眼前的小利，極易被分化。本來也是多賺點零花錢的小生意，您隨他們折騰就好，不管是好事。」
「那你說，該怎麼辦，村里這個樣子，真就一點致富的希望都沒有了嗎？」村長還是不甘心啊。
「有啊，得有一個帶頭人，帶著大傢伙一起干，他們可以拿工資，拿分紅，就是不能管事。尤其是，不能人人都跳出來管事。」
「難啊。」村長嘆氣。
高重山學乖了，他才不出主意，不管什麼主意到最後，都可能是吃力不討好。
村長又提到了自己的大侄子，想給他找個出路。他一直想讓大侄子來高重山這裡，但大侄子下過山，高重山沒主動要人，大侄子也拉不下臉求人。村長便沒有多提，倒是讓高重山十分感激。
「不行就出去打工吧，給您看份報紙。」
「孔雀東南飛，百萬民工下東管。」村長念道，「三來一補是啥意思。」
「這是沿海的新產業，來料加工，來件裝配，來樣加工和補償貿易的意思。港島的地皮和人工貴，他們出設備和面料，我們出工廠和工人。今年不是還出了關於台島商人的新文件嗎？估計那邊的企業，會越來越多。」
現在還不是外出打工最好的時間點，但對於村長的大侄子來說，也許是個好機會。再說早點派人出去探路，以後就業形勢好了，摸清招聘情況，一個電報全村的閒散勞力都能立刻南下就業。
村長半天沒有說話，最後道：「我聽你的，讓我大侄子今年去瞧瞧，如果真這麼好，咱們村的年輕人也算有了去處。」
「你這裡，真就不需要人了？」
高重山知道村長是看到了兩個不是同村的生面孔，那是外公他們村的年輕人。
「大家應該走出去，多些見識。」知道了好歹的人，他才敢招啊，個個跟李遠志似的，招來幹嘛，搞串聯罷工嗎？
這一次他能兵不刃血的解決村裡的謠言，和揭穿那倆人的真面目，是天時地利人和。但他真的不想，整天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頭。
能夠把隱患攔在門外，就不要讓它進門，否則就自己這點家底，真經不起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