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苗頭

  路老闆現在沒空來找高重山的麻煩，他最大的麻煩來自於相關部門的檢查，以及消費者的索賠訴訟。

  最可氣的是，宋鳴竟然開辦了一個業務，代理集體訴訟。在中國，集體訴訟一直是個相當麻煩的事。

  這麼說吧，西方法律有關個人對公司的集體訴訟，可以由幾個人牽頭，無需其他消費者書面同意，便可以發起。

  但在中國，集體訴訟必須取得所有人的簽字同意，才能代理。一涉及到簽字，各種各樣的要求，訴求，想法就都來了，將願意出頭幫助大家打官司的一腔熱血打成涼血。

  最後就是，誰也不願意費時費力，還要被人懷疑。索性願意訴訟的，就自己提出訴訟，沒這個時間精力的，就自認倒霉。

  對於公司來說，消費者當然是一盤散沙比較好對付。大多數人都是善良的，或者說是好騙好嚇唬的，律師基本都能達成庭外和解，而這種小案子，也不會有媒體報導，幾乎造不成任何影響。偶爾有幾個難纏的，多賠點也就是了。

  更何況，還有更多根本沒時間精力的人直接放棄，對公司來說就等於白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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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有些公司壞一點，完全可以拖著消費者，讓他們因為耗不起時間而自己放棄。

  現在宋鳴橫插一槓，一下子打亂了原本的策略。

  「這個人不好對付，成立了一家打假公司，法律玩的比誰都熟，手下，不對，包括他自己在內，一個比一個能打。每次出現，都是一大群，無論黑的白的，都不好對付。」

  宋鳴算是遊走在邊緣的人物，又是熟譜此道，比普通消費者可難付多了。

  「他怎麼會接這個活。」路易公司的高層，聚在一起商量對策。談到宋鳴，都是一個頭兩個頭。這事扯上集體訴訟，影響就更大了。從高重山實名舉報，到集體訴訟，可想而知路易會在相當長的時間裡博版面。

  「都是高重山，他到底怎麼想的。」很多人死活都想不通，為什麼高重山會趟這趟渾水。這壓根就不是一個正常中國人，尤其是生意人為人處事的模式。難道不是應該，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嗎？

  路老闆現在沒功夫去恨高重山，他只想趕緊從這場亂局裡脫身，只要不影響到房地產項目，這頭就算一時受到影響，過兩年大家就把這事給忘了，該買一樣買。兩年都說久了，最多能記三個月，給點優惠，一樣屁顛屁顛跑來。

  「不討論無意義的事情，說說看，上級檢查和訴訟的事。」

  路老闆在關鍵時候還是很拎得清的，這麼緊張的時候，反而比誰都冷靜。

  先發公開申明，被騙，監管不足，趕緊給自己找藉口，保證絕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之失。

  由他親自接待檢查組，職業經理人牽頭應付訴訟案件，一時之間，井井有條。外頭狂風暴雨，自己人反而團結起來，頗有一種共舟同濟，一起幹大事的勁頭。

  但這一切都只是表象，路老闆回到家，表情陰鬱的可以滴出水來。

  另外一頭，高重山吩咐穆光給宋鳴轉一筆款子，「跟你師父說，這錢不是給他的，那麼多人忙前忙後，總要有點盼頭。」

  「我知道怎麼說，肯定讓師父收下。」穆光特別高興，一個是比親哥還親的哥，一個是師父，他希望所有人都能親親熱熱，永遠不要反目成仇。

  「我覺得這次的事吧……」穆光有話要說。

  「說吧，我看看你有什麼長進。」

  「我覺得吧，您花這麼多錢請李總，可是這回的事，不是您有先見之明，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穆光對李曉天的不滿，從很早就存在，但之後也算是冰釋前嫌，這一回，又是鬧哪一出。

  高重山想了想，有點明白了，穆光和梅才子的關係不錯，自然就倒向了英子。而英子掌管著偌大市值的網際網路公司，大概是想和李曉天掰一掰手腕子。輸了不過就是維持現狀，要是贏了至少可以和李曉天平起平坐。

  看了一眼穆光，這傻小子怕是被人當了槍使，還不知道呢。

  「這是你該說的話嗎？」高重山眼一斜。

  穆光一縮脖子，「當我什麼都沒說。」

  躡著手腳跑的飛快。

  公司越來越大，分支越來越多，自然就會形成一張網，而這張網就是江湖，有江湖就一定有人占據山頭，各有各的利益訴求。

  這是任何一個公司走向壯大，都避免不了的問題。

  高重山有些頭痛，輕敲桌面，他得好好想想。現在這點程度當然不算什麼，優秀的人混職場怎麼可能不想往上爬，無論是做出成績炫耀還是搞點吹風小動作，都在合理的範圍內。

  但若任由這種情緒蔓延下去，時間長了，從單純的爭勝之心到結仇使絆子，那對公司的影響可就大了。

  撓撓頭，高重山知道，這個問題只能自己解決。

  回到家看到女兒，便什麼都忘了，一通心肝寶貝肉肉的亂叫，再架起來飛飛，逗著女兒咯咯直笑。

  林露已經恢復工作，李桂花在家帶孩子，城裡的生活，又不需要干體力活，高老漢深覺自己待著沒什麼意思，一個勁的想回縣城。

  林露提出再請個保姆，不然婆婆太過辛苦。

  請保姆的事得慎重，不是知根知底的，根本不敢請，保姆拐帶孩子的事那才叫防不勝防。最後還是仇羲發動親友，找了個遠房親戚，四十來歲下崗，這年紀說不大吧，不好找工作，說大吧，其實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事情敲定，高老漢越發覺得，搭手的人都有了，自己越發沒事，又提出想回縣城。高重山不得不答應下來，找人送他回家。

  「您老是有福不會享啊、」回到縣城，工人們跟他打趣。

  「啥叫享福，坐著啥也不干那能是享福嗎？那叫受罪。有事干，才叫享福呢。」高老漢可是愛死了自己的店，管著幾個人，做著點小生意，又賺著錢，這日子才叫享福。

  真叫他天天吃喝玩樂，他還受不住。

  家裡的電視正在重播三國演義，李桂花抱著星星，和保姆討論劇情。星星這孩子也是鬼精鬼精的，睡覺非得在人的懷裡，一放床上就醒。

  據說這得憋一憋，習慣了睡床就好了。但李桂花又不捨得見孩子哭，於是星星越發只肯在人懷裡睡。

  高重山難得回來早，沙發上坐了一會兒，看著三國演義，忽然出了神，眼前只飄過一句話，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