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先例


  第85章 先例

  魏祁哪裡想到自己訴說一下思念之情, 對方就立刻回信說要過來找他。

  他收到信的時候嚇壞了, 生怕楚瑤一時衝動真的親赴這危險之地。

  便趕忙又給她回了封信, 讓她別過來, 說了一番邊境如何苦寒, 末了猶豫一番又加了句:其實我也不是特別想你。

  明知這句話會讓她生氣, 又想著她生氣應該就會打消這個念頭, 便還是把信寄了出去。

  卻不知,此事已經在魏京提上了日程。

  魏夫人剛得知楚瑤想親赴戰場時,嚇了一跳, 拉著她的手道:「你怎麼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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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阿祁給你來信說那邊出了什麼事?」

  「沒有,」楚瑤道,「兒媳是聽說周國的二郎君要親赴邊關了, 便想去會一會他, 看看想要殺我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魏夫人一聽,心知她是想去報仇, 有些無奈。

  「我知道你氣不過, 可是這種事自有阿祁去做, 你一個女孩子家, 去這麼危險的地方做什麼。」

  「不危險,」楚瑤道, 「兒媳不會親赴戰場的, 只是在城中或是大營里待著, 哪兒都不去,」

  話是這麼說, 可戰場終究是戰場,又哪裡有絕對安全的地方呢?

  何況路途遙遠,路上的安全也是個問題。

  魏夫人還想再說什麼,卻聽楚瑤再次開口:「母親,阿祁想見我。」

  魏夫人一愣,旋即有些惱怒:「他讓你去的?」

  「不是,」楚瑤趕忙道,「我也想去見他……」

  魏夫人一噎,竟有些哭笑不得。

  這兩個孩子剛開始的時候我看你不順眼你看我不順眼,現在倒好,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可見她當初的眼光是準的,祁兒定是在大燕時候就對瑤瑤頗為在意,不然不會提起她就這麼生氣。

  可是戰場真的太危險了,她並不想讓楚瑤去。

  楚瑤卻又道:「而且兒媳去也不僅僅是因為這個。」

  她說著又轉頭看向魏延。

  「父親該是知道的,穆家軍多少有些傲氣,為首的幾個將領更是如此,不會輕易聽從別人的命令。」

  「如今兒媳和穆將軍都在京城,要給他們發號施令只能靠書信往來。」

  「可是此處距離邊關數千里之遙,書信來往一趟耗費時間頗長,十分不便。」

  「若是這期間世子的決定與他們自己的想法有什麼衝突,內部僵持不下,屆時只怕對戰況不利。」

  「何況現在只是一萬穆家軍兵馬加入到戰局之中,可以後穆家軍多了,這弊端也就會越明顯,所以兒媳遲早會前往邊關,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而已。」

  「既然如此,還不如讓我早一些去,也好對邊關的戰況了解的更清楚,可以與世子一同協商做出決定,免得出現兩軍意見相左的情況,反倒讓周國占了便宜。」

  言中絲毫不掩飾穆家軍聽命於自己,並且並不打算交出穆家軍兵權的樣子。

  握在自己手中的才真的是自己的,她很清楚這一點。

  就像當初在大燕,她即便培養了很多可用的人才,即便掌握了很多人脈,但還是堅持自己學一些武藝,學習各種繩結的解法,學習排兵布陣,學習辨認並繪製輿圖。

  因為誰也不知道事情最終會走到哪一步,當她只有自己的時候,能保護自己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只可惜習武是需要長期練習的事情,她沒辦法瞞著別人不斷練習,所以也沒能學出什麼名堂。

  加上燕帝也有心不讓她習武,免得她學會了將來在要取她心臟的時候掙扎逃跑,不小心傷到了那顆心,所以給她找的習武師傅都只是些三腳貓的功夫,她就更學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了。

  如今雖然已經離開大燕,但長期的習慣和過往的經歷已經造就了她現在的性格。

  她可以試著去信任去依靠別人,但絕不願意自己成為一個一無所有,只能依附別人而活的人。

  更何況穆家軍本也並非完全屬於她,她不能因為他們知恩圖報,就做主把他們全權交給魏國。

  這番話說出來既是表明自己的態度,也是試探魏延的反應。

  魏延聽了臉上倒是毫無異色,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我之前也在想這個問題,本想讓你試著說服一下穆將軍,看能不能讓他放心把你留在宮裡,自己去戰場上指揮穆家軍。」

  「不過現在既然你想要親自去,那就方便多了,反正穆將軍肯定是願意跟著你的。」

  看上去好像對穆家軍的兵權完全不在意,心大的簡直不像是個一國之主。

  楚瑤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一時間有些驚訝。

  魏夫人更多的則是擔心她的安全,轉頭對魏延道:「你就真的答應了?

  那……那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誰知魏延卻大手一揮:「阿祁不是也在那邊呢嗎?

  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好,要他何用?」

  魏夫人簡直不知該說他什麼好,楚瑤卻是忍不住低頭輕笑。

  這一家子……真是有趣得緊。

  「那……不知父親要怎麼說服朝中官員?」

  笑過之後楚瑤問了一個十分實際的問題。

  魏延勾唇一笑,臉上滿是篤定之色:「自然是憑實力說話。」

  …………………………

  「什麼?

  讓公主前往鰩水關?」

  「這怎麼可以!」

  「將士出征向來不允許帶女眷,怎可因為世子身份尊貴就開這個先河?」

  「正是!這種事世子更該以身作則才對,怎麼能知法犯法?」

  「如若軍中人人都如此,以後豈不是所有將士出征時都要帶上自己的家眷?」

  一石激起千層浪,魏延甫一開口提出讓楚瑤前往邊關的事,殿中便開始議論紛紛,沒有一個人表示支持。

  坐在主位的魏延卻是老神在在,絲毫沒有將這些議論放在心上,等他們都說的差不多了,這才不緊不慢地道:「誰說公主是以女眷的身份前往戰場?」

  不是以女眷的身份去?

  那以什麼身份去?

  女扮男裝打扮成下人的模樣?

  那不還是一樣的嗎!被人拆穿了反而更麻煩!

  有人正要上前反駁,卻聽他緊接著又是一句扔了出來:「公主是以將領的身份帶兵前往增援的。」

  正要站出來的人腳下一趔趄,差點兒栽了過去。

  什麼?

  ?

  ?

  「這……簡直聞所未聞!」

  那官員氣的鼻子都差點兒歪了。

  「一介女流!怎麼帶兵打仗!難道要讓其他諸國以為我們大魏已經無人可用,竟然要靠一個女人出頭了嗎?」

  他臉紅脖子粗的厲聲反駁,差點兒噴出了一嘴唾沫星子。

  「女流怎麼了?」

  魏延反問:「徐大人如此博學多才,可不也是你母親生出的你嗎?

  若沒有徐老夫人,又何來今日的你?」

  「本王見你平日裡總把孝道放在嘴邊,難道說心裡其實是不屑於宋老夫人,不把她當回事的?」

  姓徐的官員喉頭一哽,差點兒背過氣去。

  這……這是什麼歪理!孝道怎麼能與讓女子出征混為一談!

  他艱難地順了口氣想要反駁,魏延卻沒給他這個機會,又甩出一句:「況且先前鰩水關確實是公主拿下來的,可見其確實有領兵之才,這一點你們難道還要反駁?」

  此話一出,殿中又安靜了片刻。

  確實,鰩水關的確是楚瑤拿下來的,可是事先他們卻是毫不知情的。

  當初君上因為世子受傷,一怒之下要對周國興兵,大家雖然拗不過他同意了出兵,但都認為他出氣的成分多,真正開戰的可能性小。

  誰知道他的確只是把兵馬調過去象徵性的示了示威,但背地裡卻允許穆家軍穿過魏國國境,直奔鰩水關。

  萬一穆家軍在這途中對他們魏國動手了怎麼辦?

  到時候他們空門大開,豈不是任由穆家軍宰割?

  可如今再說這些卻沒有用,穆家軍已經拿下鰩水關,且途中沒有擾亂過魏國任何一個城鎮。

  攻下鰩水關之後亦沒有順勢攻打魏國邊境,而是老老實實待在鰩水關里,並未越過雷池一步。

  這讓他們現在根本就無法反駁。

  「君上,」有人思量一番站了出來,「公主指揮穆家軍攻下鰩水關自然功不可沒,可是女子上戰場也確實從未有過先例。」

  「此次若是因為公主而開了先河,那今後再有女子覺得自己有將帥之才,要求領兵出征,是否也都要答應她們?」

  那天下豈不亂套了!

  他以為自己辯駁的無懈可擊,誰知魏延緊跟著就是一句:「可以啊。」

  這都可以?

  君上是昏了頭了吧?

  他正要再說什麼,卻聽他繼續道:「你們若誰認識什么女子可以帶著幾萬兵馬支援我大魏戰事,而且這些兵馬還自給自足,不用我大魏出一粒糧食一匹戰馬,那本王絕無二話!」

  這……

  殿中又是一陣安靜,眾人被他堵的面色漲紅,卻偏偏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反駁。

  而魏延說完之後還若有所思,沉吟半晌後喃喃一句:「你不說我倒沒想起來,公主就這麼直接領兵出征的確不合適,還是要給她封個什麼軍銜才好。」

  話音落,殿中頓時又嘈雜起來,眾人的視線險些把那讓他想起此事的人瞪穿。

  那人慪的幾欲吐血。

  這哪裡是他提醒了君上?

  分明是君上自己想起來的!

  又是一番唇槍舌戰,最終眾人同意楚瑤前往鰩水關,但不同意給她加什麼軍銜。

  一個女人領兵出征已經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再給她加個什麼軍銜,真把她當做將領一般,那他們魏國的臉就真的不用要了!

  魏延有些遺憾的應了下來,遣退眾人,回到長樂宮時卻是笑容滿面。

  朝中事就是這樣,你進三步他們不同意,那你就進五步,之後再退兩步。

  這樣最終還是走了三步,對方卻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魏夫人見他神清氣爽,笑著問道:「成了?」

  魏延攬過她,在她面頰上吻了一下:「你夫君出馬,還能不成?」

  魏夫人白了他一眼,催著他去淨手更衣,自己則叫來了一個婢女,讓她把這個消息給楚瑤傳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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