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陣前


  第91章 陣前

  鰩水關這邊一片安寧祥和之時, 另一頭的連城則炸開了鍋。

  「你說什麼?

  二郎君被珍月公主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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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將軍!」

  來傳話的兵丁在冬日裡急得滿頭大汗。

  「二郎君白日裡帶了五千兵馬去追擊珍月公主的穆家軍, 結果……結果直至剛才仍舊沒有回營, 也沒有傳回任何消息。」

  「孫將軍等不住了, 派人去找, 這才發現……那些人全都死了, 只留下了一個被五花大綁的活口!」

  「他們把那人解開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才知道二郎君帶去的人遭到穆家軍的埋伏,全都被他們殺了,二郎君自己也被穆家軍帶走了。」

  齊猛怒極, 一拳砸在了几案上:「蠢貨!」

  這麼明顯的陷阱都看不出來嗎?

  就想著立功立功立功!

  這下兒好了吧?

  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站起來在房中來回走了好幾圈兒,這回徹底肯定珍月公主根本就不是要攻打他們連城,而是來釣魚的了。

  釣的就是二郎君這條沒有腦子的蠢魚!

  五千人能被一舉殲滅, 一看就是早有準備。

  把人都殺了只留一個活口, 留下的這個活口偏偏又被綁起來,直到他們再派人去找才發現。

  這明顯是怕他們太早知道, 追上去把二郎君救回來!

  珍月公主……

  真是好算計!

  「孫洪那小子為什麼不攔著他?

  二郎君看不出來有詐, 他孫洪難道也看不出來嗎?」

  為了保證連城無失, 東西兩側離得不遠的城池也都駐紮了周國兵馬, 孫洪駐守的就是他們東邊兒的一座城池,周妟之前就在這座城中待著。

  這兩處的兵馬都是為了守住連城的, 只要連城無憂, 他們就不可妄動。

  這也是為什麼雖然他們各自的將領也都貪功想要抓住楚瑤, 但最終還是沒有動手的原因。

  小兵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孫將軍事先根本就不知道,二郎君是昨晚趁他睡夢中私自帶兵出征的, 等他知道再想阻止已經晚了!」

  齊猛蹙眉,心中暗罵一聲。

  這就是為什麼他不喜歡王室宗親來前線的原因。

  他們若是要來,那乾脆就像魏世子或是魏家大郎君那樣直接自己領兵,如若不然那就乾脆不要來!

  像二郎君這樣被封個不大不小的官職,在軍中不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但是又哪兒哪兒都能摻和一腳的最是麻煩!

  「將軍,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救不救二郎君?」

  「救什麼救!拿什麼救?」

  齊猛沒好氣地道。

  「為了救他一個,難道這連城兵馬就都要出動去跟魏軍硬拼嗎?」

  「拼得過還好,拼不過豈不是要連連城都賠進去?」

  「他二郎君尊貴,難道咱們身後的百姓就不值錢了嗎?

  周邊的萬頃良田就都可以拱手送人了嗎?」

  那人支吾道:「屬下不是這個意思,屬下是說……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齊猛也知道他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一時氣憤遷怒於他罷了,聞言擺了擺手。

  「等著吧。」

  「等?」

  「對,等著。

  珍月公主既然抓了二郎君,那想必是要和咱們談條件的。

  只要能談,什麼都好說。」

  到時候能答應的他們先答應著,答應不了的就先拖著,等君上答覆。

  總歸要把這件事的責任都推出去,讓君上知道是二郎君自己跑去作死的,他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其他的事就與他們無關了。

  只是此時的齊猛怎麼都沒想到,翌日魏國並沒有派來使者與他們商談交換周妟的條件,而是直接兩萬兵馬壓境。

  …………………………

  「怎麼回事?

  難道二郎君已經死了?」

  齊猛心口陡然收緊,腦中冒出了最不好的猜測。

  來傳話的人搖了搖頭:「沒,二郎君沒死,就在他們陣前呢!」

  「什麼?」

  齊猛忙推開眼前的人,快步爬上了城牆。

  只見城外黑壓壓的一片兵馬中,矗立著七八個十分顯眼的鐵架子。

  這些鐵架子上分別用鐵鏈栓著一個人,每個人腳下都堆著厚厚的柴火,隨時可以點燃。

  而其中一個鐵架子上,正是昨日被捉去的周二郎君周妟。

  「他們這是要做什麼!」

  齊猛扶著牆垛問道。

  周圍的人搖了搖頭,沒有人敢輕易答話,因為誰也不敢說「看對面的樣子似乎是要燒死二郎君」。

  齊猛牙關緊咬,正欲派人從城牆上滑下去問清楚,卻見對面軍中緩步走出一人影,信步來到距他們一射之地以內的距離。

  這人身量纖細,氣質儒雅,面如冠玉,看上去不像是武將,倒像個讀書人。

  有人在齊猛耳邊低語幾句,說此人乃是蕭謹言,魏世子身邊第一幕僚,之前來周國送國書的魏國使臣就是他。

  齊猛皺了皺眉,心中那種不好的預感非但沒有因為周妟還活著而消失,反而更濃了。

  果然,當他聽到蕭謹言說出的交換周妟的條件時,就知道這預感應驗了!

  魏國竟然讓他帶兵退出連城,將連城及身後諸城拱手相送。

  這怎麼可能!

  「怎麼?

  齊將軍不答應嗎?」

  蕭謹言問道。

  齊猛握緊雙拳,恨不能一箭將他射死。

  「我齊某食君俸祿忠君之事,絕不會視大周百姓性命為兒戲,將我大周國土拱手相讓!」

  蕭謹言點了點頭:「這麼說,周二郎君的性命就可以視為兒戲,可以任由我們處置嘍?」

  「你……」

  齊猛是武將,善於帶兵打仗,卻不善於跟這些文人書生打交道,一上來就吃了虧。

  蕭謹言又道:「這樣吧,齊將軍帶兵撤離之後,我們保證不傷害連城及其他諸城百姓的性命,齊將軍看可好?」

  說著還拿鰩水關做例子,說他們魏軍入城後如何善待百姓,從未驚擾過當地民眾等等。

  可這對齊猛來說又有什麼區別?

  難道因為他們不傷百姓,他就能將周國的國土拱手贈人了

  「豎子休要多言!」

  齊猛怒道:「我大周城池豈是你說要就要,說拿就拿的!你們若誠心來談條件,就該派個得體的人來好好商議,而不是這般信口胡言,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蕭謹言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齊將軍擔心百姓,我們便答應不傷百姓。」

  「可我們答應了,你卻還是不肯退讓。」

  「說什麼食君俸祿忠君之事,我看齊將軍還是覺得周二郎君的性命不值這幾座城,覺得自己頭頂的官帽比較重要,怕城沒了你這官位也沒了,所以才不肯答應我們的條件。」

  「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麼可談的了。」

  他說著頭也不回的抬了抬手,身後的魏軍大營內,立刻有人將幾個鐵架中的一個點燃。

  澆了火油的木柴瞬間騰起一人高的火焰,將鐵架上的人吞沒。

  儘管這人已經被毒啞,發不出具體的聲音,但那撕心裂肺的慘叫還是隔著老遠傳了過來,讓人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他的痛苦。

  蕭謹言站在城牆下說道:「這是當初貴國二郎君派去刺殺我們世子的刺客中的一個。」

  「他與他的同夥當時在我國南泉山上放了一把大火,險些燒死我們世子與世子夫人。」

  「今日將他們帶來這裡,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想必齊將軍應該也是不介意的。」

  說著再次抬手,身後便又騰起了一團火焰。

  周妟被綁在最中間的鐵架上,原本被堵住了嘴,此時口中布團被揪下,哭喊著道:「救我!齊將軍救我!」

  齊猛的指甲幾乎摳進城牆縫隙,脖頸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魏國這根本就不是來談條件的!他們就是來挑撥的!

  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打算放了二郎君!

  或者說……從一開始,珍月公主就是來找二郎君報仇的!

  她只想殺了他,至於拿他談什麼條件,她根本不稀罕!

  齊猛明明已經看出了對方的意圖,卻不能射殺了近在眼前的魏使,不然魏國那邊一定立刻就會點燃二郎君腳下的柴火。

  到時候這件事就算跟他沒關係,也變得有關係了!

  傳出去所有人都會認為是他害死了二郎君!

  眼看著幾個鐵架都已經被點燃,拿著火把的人已經走到周妟身邊,齊猛身上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幾乎將衣裳打濕

  「等等!等等!」

  他趕忙出聲阻攔。

  蕭謹言抬手,示意遠處的人停下。

  舉著火把的人收到命令,將已經要伸出的火把收了回來。

  「怎麼?

  齊將軍想通了,決定答應我們的要求了?」

  蕭謹言問道。

  齊猛怎麼可能答應,但也不敢再直接說出拒絕的話,只得握拳說道:「勞煩蕭大人回去問一問世子和公主,可否換個別的條件?」

  「只要不是讓我交出連城,其餘的都好商量。」

  蕭謹言似乎認真的想了想,然後回到了後方讓一個不起眼的小將去傳話了。

  小將去了沒多久就回來,在蕭謹言耳邊低語幾句。

  蕭謹言點了點頭,再次踏出陣中,這次卻沒走到城牆下,而是隔著老遠把手攏在嘴邊,遙遙喊道:「我們公主說,可以換個別的條件。」

  聲音傳到城牆上,齊猛身邊的人均是一喜。

  誰知緊接著又傳來一句:「只要齊將軍自刎於城牆之上,代周二郎君受過,她便放周二郎君回去!」

  什麼?

  齊猛伸手捂住胸口,喉中一陣腥甜,險些嘔出一口血。

  想救周妟嗎?

  那用你自己的命來換好了。

  不換?

  那看來周妟在你心裡也沒多重要,最起碼沒有你自己的性命重要。

  你不是食君俸祿忠君之事嗎?

  保護周王的兒子也該是你的責任吧?

  怎麼你拿了周王的俸祿,卻不捨得用自己的命來救周王兒子的命?

  所以說,還是覺得自己更重要一些吧?

  這消息若傳到周王耳中,不知道他會怎麼想啊?

  齊猛將湧上喉頭的鮮血生生壓了下去,伸手拔出自己腰間佩刀。

  珍月……你狠!

  他伸手欲引頸自刎,被身邊的親信攔下,哽咽道:「將軍!不可啊!」

  這分明就是魏國的離間計!

  齊猛掙開他的手,沉聲道:「此局非我死不可破,爾等不必阻攔,只要待我死後守住連城,將今日之事詳細報與君上便可。」

  「將軍!」

  又有人哭著跪了下去。

  「那珍月公主一介女流,不可能親赴軍中,這定是她早已安排好的!將軍你就算自刎了,他們也不見得就會放二郎君回來啊!」

  「是啊將軍!切不可中了魏人奸計啊!」

  齊猛紅了眼眶,握著刀柄的手卻遲遲沒有放下。

  即便知道是奸計又如何?

  除此之外,確實無法可解啊!

  這廂阻攔猶豫的工夫,那邊的魏軍似乎已經等不及。

  蕭謹言再次隔空喊道:「我數到三,齊將軍再不自刎,我們可就要點火了!」

  齊猛一看,猛地再次掙開了眾人:「休要攔我!我這就……」

  「三!」

  話沒說完,就聽遠處陡然傳來這麼一聲。

  之後還不待眾人反應,周妟腳下的柴垛便被瞬間點燃,男子的慘叫幾乎在「三」字剛落便傳到城牆。

  「噗……」

  齊猛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顫著身子指著對面的人道:「奸詐魏狗!我齊猛與爾等勢不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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