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查明
第104章 查明
一路快馬疾馳, 直至離開趙京數百里, 魏祁才將已經有些腐臭的趙嶸的頭顱一把火燒了, 至於他身下那截, 則直接從一處懸崖丟下去了。
他原本可以不把趙嶸的頭顱帶走, 但是這樣就會讓人發現他被人挖了眼睛。
如果細究下去, 保不齊有沒有人會因此聯想到他前些日子提起的偷窺了楚瑤一事。
魏祁不在意被人發現是自己殺了趙嶸, 卻不想這件事被人提起,更不想有人藉此敗壞楚瑤的名聲,對她指指點點。
所以, 他必須把趙嶸的頭顱帶走,不能讓人發現他的屍體沒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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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顆頭顱被燒的面目全非,再也分辨不出本來的模樣, 甚至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是一顆人頭, 他這才收回視線,繼續打馬向魏國奔去。
…………………………
趙京, 趙嶸的死引起了一陣不小的波動, 但並沒有持續太久。
趙王聽說顧白明知趙嶸死了還出了城, 就知道他定然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反倒不好意思派人把他叫回來。
但是查了兩天仍舊查不到兇手,他怕歹人還留在城內, 禍亂京城, 便還是把顧白找了回來。
「本王知道先生去大哲寺參禪時不喜歡有人打擾, 但是……殺害世子的兇徒至今沒有找到,還請先生出手相助一二啊!」
顧白蹙眉:「兇徒不是燕雀樓的一名小倌嗎?
據說此人手無縛雞之力, 十分文弱,怎會這麼久還沒抓到?」
他這兩日雖然不在城裡,但不代表他對城中事就一無所知,趙王對此並未懷疑。
不過……
「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他將那護衛的猜測告訴了他,顧白聽後沉默片刻:「這樣啊……」
說著又抬起了頭:「君上信嗎?」
信嗎?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說的不對?」
顧白笑了笑:「他說的對不對下官不敢確定,不過不管這兇徒是誰,總該是與世子有些仇怨的吧?
不然他何必殺了世子,還將屍體損毀成那副樣子?」
「既然如此,查的時候往世子的仇家上查不就是了?
為何兩天卻還沒有任何結果,只是胡亂的四下搜尋?
那些與世子有舊怨的人,都一一查問了嗎?」
說起這個,趙王恍然,但隨即又一噎。
當初趙嶸剛回來的時候可是招惹了不少人,認真計較起來,這京城只怕大半人都與他有仇,沒仇的也看他不順眼。
除了他自己的那幾個狐朋狗友,就沒幾個人跟他合得來。
可是要把這些人一一查問,只怕不妥吧?
這其中可不乏一些忠臣之子,若是把他們惹怒了,那……
顧白卻又道:「還有那個玉郎,就算兇手不是他,他也總是幫凶吧?」
「世子可是死在他房裡的,他甚至還留了信承認了自己是兇手。」
「聽聞世子對這個玉郎十分寵愛,平日裡賞賜的金銀珠寶無數,那麼殺人奪財的可能性就很小。」
「可若不是為了錢財,他一個燕雀樓里的小倌,為什麼要幫真正的兇徒一起用這種手段殺了世子?
事後還幫兇徒掩蓋真相呢?
這些,難道都沒有查嗎?」
趙王怔了怔:「沒……沒有。」
這兩日城中就只顧著四處搜查兇手了。
顧白輕嘆一聲,滿臉無奈,喃喃自語般低聲說道:「刑部與兵部的人最近都在幹什麼?」
趙王面色訕訕,不知說什麼好。
好在顧白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直接道:「既然如此,此事不如交給下官來辦吧,下官保證在五日內給君上一個答覆。」
趙王見他主動開了口,鬆了口氣,忙道:「那就辛苦先生了。」
顧白拱手:「為君上分憂本是下官職責所在,何談辛苦。」
「不過,君上也該知道,人死不能復生,無論最終查出的結果如何,世子都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當務之急,是及早定下新一任的世子人選,免得幾位郎君各懷心思,亂了朝綱。」
「是,」趙王點頭,「我已經想好了,立三郎為世子。」
他當初早就已經動過這個念頭,只是當時顧白勸他,說天下大局未定,國內若在因為世子之位而產生爭端,只怕不好。
而且他早早的將趙三郎立為世子,也等於是將趙三郎推上了風口浪尖,將來周魏等國,只怕會想盡辦法除掉趙三郎。
與其早早的把他推出去,還不如先讓趙嶸就坐在這個位置上,等確定天下大勢將穩,再改立趙三郎為世子不遲。
所以,實際上趙王早已不把趙嶸當做世子了,因此才對他的諸多惡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再管他。
而趙嶸這些年安坐世子之位,不過是為了給趙三郎擋災罷了。
趙王心裡其實早已對他失望透頂,權當這個兒子已經死在了大燕,有沒有他都一樣。
顧白雖然是趙嶸引薦給趙王的,但也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對趙嶸的不喜甚至是厭惡,故而他對趙嶸的死不以為意,趙王也絲毫沒有懷疑。
在他眼中,顧白一直就是如此,耿直剛正,喜歡就是喜歡,不喜就是不喜,哪怕是世子之尊也是一樣,管你生還是死,與我何干?
「既然君上已經做了決定,此事宜早不宜遲,還是儘快宣布吧。」
顧白說道。
趙嶸已死,剩下的三位郎君中只有趙三郎是嫡出。
如若立了庶出給他擋災,只會讓另一位庶出的郎君以為自己也有機會,生出是非。
與其如此,還不如直接立趙三郎為世子。
況且在這幾位郎君中,趙三郎也的確是最有資質的那個。
不立他而立庶出,朝中人也難以安撫。
趙王見他也沒有異議,點了點頭:「好,明日我便在朝中宣布此事。」
顧白應諾,之後以追查刺殺趙嶸的兇徒為由,躬身退下了。
…………………………
兩日後,玉郎的真實身份被查出,呈遞與趙王。
趙王見到奏章上寫的內容,兩手微顫,額頭青筋一根根凸起。
直至將整份奏章都看完,他才猛地一掌拍在了几案上:「這個孽畜!」
說話時面色漲紅嘴皮發抖,可見多麼生氣。
他明明一早就叮囑過他,決不可對讀書人出手!
可他竟然……竟然將一個讀書人擄到京城關在南風館裡,想辦法削了人家的功名讓人家給他當禁.臠!
這還有什麼可查的!如此深仇大恨,忍辱負重兩年殺了他又有什麼奇怪!
還有那幾個護衛!說什麼兇手另有其人,分明是想逃脫罪責,所以故意找的藉口!
他們跟著趙嶸多年,不僅一早就知道玉郎是被趙嶸擄來的,而且還從中出力幫他一起做成了這件事!
難怪他們一口咬定兇手不是玉郎,因為他們怕查出玉郎的身份牽扯出當年的往事!因為他們知道趙嶸已經死了,再也沒人能幫他們撐腰了!
趙王慪的幾乎要吐血,當即下令將那幾個護衛全都斬了,又要下令嚴查玉郎被削奪功名強擄一事,相關之人定要嚴懲!
顧白卻在此時攔住了他,道:「君上息怒,下官知道世子的所作所為讓您失望至極,但是死者為大,他如今已經為自己曾經的過錯付出了代價,此事若再大肆宣揚,只怕於世子死後的名聲不利。」
「名聲?」
趙王怒道:「他還有什麼名聲可言?
早在三年前他剛回來的時候,他的名聲就已經被自己敗壞完了!」
「這樣的孽障,將他葬入我趙家陵墓我都愧對先祖!」
說著還要下令將趙嶸貶為庶民,不許他的屍體進入趙氏陵墓。
「君上,」顧白蹙眉道,「世子被貶為庶民是他自己罪有應得,可是玉郎呢?」
「您此舉不僅會將世子的惡行昭告天下,更會將玉郎曾被強擄到南風館成為禁.臠的事情弄得人盡皆知,這豈不是連他的名聲也一起敗壞了?」
玉郎?
趙王愣了一下,這才想起那個此刻不知是死是活的兇手。
下一刻又聽顧白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這件事的真相一旦為人所知,趙王室的聲譽勢必也會受到影響,天下讀書人定然都會站在玉郎那邊,對王室口誅筆伐,屆時您又要如何應對?」
「這……」
趙王臉色一僵,顯然沒想到這些。
顧白見他不再像剛才那般怒氣上頭失了理智,語氣放緩。
「世子已經死了,難道您真的要為了他,讓整個王室都陷入難堪的境地?
難道要讓王室的其他人,因為他的過錯而受世人指摘?
讓人以為王室之人都像世子一般,驕奢淫逸逼良為娼?」
不!
當然不!
趙王此時才驚覺事情的嚴重性,擦了擦額頭的汗,道:「那依顧先生之言,應當如何?」
顧白眉眼微沉,輕嘆一聲:「說實話,下官以為,玉郎此時很可能已經自盡,或者被人殺害了。」
「不然憑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如何能殺的了世子之後還將其頭顱砍下,在京城這般嚴密的搜查中藏匿數日?」
「所以……很可能是那幾個護衛為了拖延時間逃脫罪責,將他的屍體藏了起來,之後又故意砍了世子的腦袋,混淆旁人的視線,讓人以為兇手真的另有其人。」
「如此一來,他們便能抓到所謂的『真兇』戴罪立功,說不定還能保住一命。」
趙王聽了緩緩點頭,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顧白卻又道:「當然,這只是下官的猜測而已。」
「不過無論他是生是死,肯定都不願意自己生前被人囚禁在南風館的事情傳出去。」
「所以,他若死了,這件事自然不會有人再提。
他若沒死,您也不用擔心他有一天會忽然冒出來說出世子的惡行。」
「因為他自己或許比您更希望這件事能被人遺忘,不再提起。
只有這樣,他才能隱姓埋名過正常人的生活。」
「既然如此,此事不如就此揭過。
世子這邊如果您實在氣不過,編個別的罪名貶斥了他也就是了,至於他削人功名囚禁他人的事,還是不要提的為好。」
趙王連連點頭,道就按他說的辦。
顧白說完正事便起身告辭,當天下午,城中的某個池塘里忽然冒出一具被麻袋包裹著的的浮屍。
浮屍似乎是被人綁著石頭沉河的,但是因為繩子沒繫緊,所以又漂了上來。
屍體沉河前曾被焚燒過,再加上泡了這麼幾天,根本分不出本來面目。
而與浮屍裝在一起的,還有一顆亦被焚燒過的頭顱。
巡城官兵不敢耽誤,立刻將此事稟報了上去,趙王幾乎立刻斷定,這就是玉郎的屍體以及趙嶸的頭顱。
可他不敢再將此事鬧大,故而只當做一件尋常的殺人沉屍案處理了,對外佯裝調查了一番,找了個死囚頂罪,匆匆結了案。
至於趙嶸的死,亦是如法炮製,沒多久便不了了之。
半個月後,趙三郎被正式冊立為趙國新任世子,趙嶸這個名字悄無聲息的從趙氏王族的族譜上被抹掉,仿若從未出現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