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叛逆之舉
謝無妄轉開了視線。
只不過,方才那一霎,渾身閃閃發光的寧青青已經烙進了他的心底。
她就像一個完整的小世界,圓滿、美好。
散發出溫暖的光,足以照亮周遭一切黑暗。
「你好便好。」他淡笑著回眸,望向她。
她垂著腦袋,弱弱地嘀咕:「如果不用看完書牆上的書,那就更好了。」
謝無妄神色冷酷:「是該給你定個期限,以免無限拖延。」
寧青青:「……」
她緊張地盯著他那精緻漂亮的唇,總覺得那裡會射出一支利箭,將她一箭穿心。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
他無情地宣判:「三個月之……」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手指,指向他的衣袖:「謝無妄!你的傳音鏡發紅光啦!」
只有發生重大而緊急的事件,麾下修士才敢動用最特殊的傳音鏡。
謝無妄垂眸看了一眼,並沒有太大反應,而是不緊不慢地抬眸看她。
寧青青:「?」
看她作甚?
謝無妄的視線落向她雙手,見她那一雙細白的小爪子規規矩矩放在膝上,這才長眉微蹙,取出袖中的傳音鏡。
寧青青後知後覺地轉了轉眼珠。
謝無妄方才看她的手,這是什麼意思?莫非,他把她的傳音鏡也歸到了重大特殊的範疇?他以為她故意給他傳音,擾亂他的視線?
她眨了眨眼,把菌絲探入乾坤袋,刨了好一會兒,才從雜物堆里刨出了傳音鏡。
情緒有那麼一點點複雜。
她晃了晃手中冰涼涼的銅鏡向他示意,並不是她搗的鬼。
真是別人有急事找他。
是正事!
大事!
謝無妄並沒有避著她。
他懶散地注入靈力,然後等待傳音鏡中傳出聲音。
看他風輕雲淡的模樣,當真是絲毫也不把天下之事放在眼裡的猖狂——哪怕十七殿殿主逝世,也不值得動用緊急傳訊。這一亮,必定是真正的大事。
「稟道君!戰殿殿主毛英俊假傳聖令,於丑時將西陰神女劫下聖山,目的不明,蹤跡消失!」
是右前使白雲子的聲音。
對這個倒霉的右前使,寧青青印象也比較深刻。在她剛剛變成蘑菇那會兒,因為「謝無妄不行」這件事情,耿直的白雲子在乾元殿與她一唱一合,跟雙簧似的,結果吃了虞浩天的刑鞭。
謝無妄微眯起長眸。
寧青青感慨萬千:「謝無妄,你辦事,可真是雷厲風行啊!」
雲水淼昨日才到聖山,落腳還不到十二個時辰,謝無妄竟然就安排人手把她給弄去刑訊逼供了?
雖然她知道他行事一向很有魄力,卻沒想到竟是這般雷霆手段。
厲害了。
動手這麼快,真真叫做先發制人,旁人都不好意思懷疑到他的身上。
她的腦海里瞬間掠過一串串馬屁,只等他露出驕傲的神色,便給他吹個天花亂墜。
謝無妄怪異地看著她:「阿青,此事並非我的安排。」
寧青青眨了眨眼睛,與他對上視線。
只見他長睫一動,恢復了往日那般虛偽溫和的模樣。
她瞬間入戲,雙眸凝出明亮的光:「自然與你無關,也與天聖宮無關!都是那個什麼……什麼殿主自作主張!」
謝無妄:「……真不是我。」
「真!比珍珠都真!」寧青青斬釘截鐵。
謝無妄輕笑出聲。
「那你是不是得趕緊轟轟烈烈地追殺一番,然後無功而返?」寧青青認真地為他謀劃。
謝無妄扶額。他,還真沒有這麼「果決」,能讓自己身邊的重臣從聖宮中把西陰神女公然弄出去。
不過……既然她誤會了,乾脆順水推舟,拉上她一道。
他道:「阿青,你知道我擅長不說謊。」
她點了點腦袋。
「你可以幫我嗎?」他輕笑著,一副玉樹臨風的模樣,「聰明機靈的阿青,幫助我在人前洗清嫌疑,如何?」
她面露遲疑。
「期限多加一個月。」他指著東面書牆,平靜地拋出誘餌。
「成交。」寧蘑菇深諳『拖』字訣,拖得一日是一日,拖啊拖啊興許就真不用念書了。
謝無妄帶著寧青青回到乾元殿。
事情比想像中更要惡劣一些,雲水淼身邊的老嫗死了,正是因為發現了她的屍體,旁人才意識到戰殿殿主毛英俊幹了一件驚天大事。
現場一片血腥狼藉,老嫗雙眼大睜,死不瞑目。
寧青青偷偷瞥了謝無妄一下,奇怪地眨了眨眼睛。
謝無妄雖然是個睚眥必報的傢伙,但是像這個老嫗這樣在人前出言得罪他,肯定是罪不至死。
他制定了嚴苛的道律,自己也會遵守。
殺人,總要有正當,或者說在道律中能找得到的理由。
這是他給自己劃下的一條線。有這條線在,便不會因為手中掌握著至高的強權,而肆意為所欲為。
不該死的老嫗卻死了……
難道真不是謝無妄乾的?
她緩緩轉動著眼珠子,忽然眸光一定,脊背悄悄冒起了一股寒氣。
她發現了一個盲點,只不過此刻人多眼雜,暫時不宜與謝無妄交流。
一名管事模樣的修士正將今日發生的事情稟給謝無妄。
「毛殿主於丑時抵達客殿,出示了手令,說是君上有要事與西陰神女商議。屬下驗過手令之後,便讓毛殿主進入客殿。大約半炷香之後,毛殿主便帶著神女往西南方向瞬移而去。屬下無能,方才才發現殿中屍首,便急急向上峰稟告。」
此人的上峰便是右前使白雲子。
生著小八字的鬍鬚的白雲子站在一旁,臉色頗有一點愁苦。
謝無妄垂眸沉吟片刻。
「刑殿殿主何在。」
虞玉顏垂首出列:「在!」
「全力追拿毛英俊。」
「是!」
無數道流光頃刻間掠出聖山,散向四面八方。
虞浩天身死之後,虞玉顏接手了刑殿,雖說混亂忙碌,倒是有效地緩解了傷痛。
看她出門前還特意照了照鏡子,便知道心情還算是不錯。
謝無妄一一吩咐下去,然後回眸瞥了寧青青一眼。
只見她衝著他快速眨了兩下眼睛。
一看她的模樣,他就知道她有話要說。
他帶著她掠出聖山,漫步雲間,往西南而去。
「說吧,這裡無人能聽見。」
他用廣袖卷著她,身軀沒有絲毫觸碰。
寧青青看著雲層下方一道道飛速掠開的暗紅身影,定了定神,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我覺得白雲子有問題。」
「繼續。」
「白雲子說,毛英俊假傳聖令,帶走了西陰神女。可是在你出面之前,他怎麼會知道手令是真是假?如果不是情急口誤,那只能證明一件事——他和毛英俊是一夥的!」
謝無妄微微把身軀俯向她,目視前方,偏低了頭,道:「阿青心細如髮,慧眼如炬。」
冷香若有似無地襲向她。
還沒聞個清楚明白,他便立回了身去。
「不懷疑我了?」他懶洋洋地問。
寧青青道:「你不會殺那個老婆婆。雖然她看起來很傻很討厭,但她也是為了天下蒼生嘛,只是被雲水淼騙了,本心不壞——你是英雄,不殺好人。」
謝無妄輕嗤一聲:「誰說我不殺好人。」
她偏頭,沖他笑了笑,笑得他把視線挪到極遠的地方。
他微微勾唇:「什麼英雄,天真。」
「等等!」寧青青挺直了自己的小脊背,「你可不要憑空污我清白,從一開始我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此事與你無關,都是那個什麼什麼殿殿主毛英俊自作主張!」
謝無妄低低地笑了起來,身軀微微前後晃動,連帶著卷在她腰間的長袖也發出了華貴的簌簌聲。
一點點癢。
他道:「知道我為何沒動白雲子?」
寧青青眨了眨眼睛。
她慢吞吞地側頭,望向他好看的側臉:「……所以你也發現他不對勁了?」
謝無妄只笑了笑。
他道:「無論是白雲子,還是毛英俊,身上都沒有絲毫可疑之處。方才你也見到白雲子了,你觀他神色,可有半分心虛?」
寧青青搖了搖頭:「我是看不出來,只不過這些傢伙都是活了上千歲的老狐狸,我能從他們臉上看出破綻才奇怪了。」
就像謝無妄,若是他鐵了心要瞞她的時候,她自然是什麼情緒也看不出來的。
「我也看不出。」謝無妄語氣淡淡。
寧青青驚愕地微微睜大了眼睛。
謝無妄繼續說道:「白雲子、毛英俊,還有先前帶著瀛方洲地圖前來行刺的虞浩天,從他們身上,我都沒有看出異常,也沒有查到任何與謀逆相關的線索。」
寧青青後背更涼。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小心地斟酌著用詞,「這些人,平時都是正常的,只有在特定的時候會做出與平日迥然不同的事情。」
謝無妄緩緩頷首。
「動了白雲子,恐怕打草驚蛇。」他涼涼地勾起唇角。
她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不自覺地靠近了他一些,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你覺得,這次有可能找到『蛇』?那可要抓住七寸,一下打死!」
他瞥了她一眼:「同類相殘?好一個竹葉青。」
寧青青:「……」
她氣呼呼地轉開了腦袋。
謝無妄笑著,把她稍微往身邊挪近了一些。他的溫度不動聲色地浸染她,讓她感到安心。
「阿青上次不是曾懷疑過,虞浩天也許與黃威一樣,被魔蠱染黑了心臟。」
一說正事,寧青青便精神了:「是有懷疑,只不過他自爆成了碎片,無從考證。」
「這次便有機會了,」謝無妄語氣淡漠帶笑,「我動手時,別看。」
寧青青:「……」
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她已經把那個場面全給腦補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