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共築愛巢


  寧青青看不懂謝無妄在藥王谷做了什麼,也看不懂他此刻正在做什麼。

  他並沒有帶她走遠,而是停在距離藥王谷百里左右的青山中,伐起木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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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茫然地站在一株樹冠繁茂的大榕樹下,看著他利落而忙碌的身影。

  忽然想起和離那一日他蓋東面書牆的模樣。

  那個時候,她是真的想要與他好聚好散,雖然有些意難平,也有些覺得便宜了他日後的妻子,但那時,她是真的決定要放手。

  誰知這個傢伙陰險狡詐,以退為進,一步步騙著她卸下心防,一日日被他用溫水煮了青蛙。

  是何時被他打動了呢?也許是香酥小銀魚和烤土豆,也許是蓮華境嚴冬中的元火守護,也許是三百年都不曾發現的「生氣亭」,也許是在他御案下面找到的那一堆古怪零散的禮物,也許是妖王一事中他的信任以及那碗陽春麵……又或許,是看到他殞落的幻象時,那一霎那的驚慌心悸。

  蘑菇,本來就是軟軟的生物啊。

  靠近之後,發現他比她想像中更加細緻體貼。

  她覺得,他總有一日,真的可以治好她心中的傷。

  她稍微縮了縮肩膀,抬眼望他。

  只見謝無妄擺弄著木頭,漸漸在樹梢間鋪出了一個輪廓。

  大鳥窩?

  寧青青茫然地眨了眨眼,忍不住揚聲問他:「謝無妄,你在幹什麼?」

  「給你築巢。」他沒回頭。

  蘑菇:「??」

  她的好奇心被他勾了起來,盪出菌絲,把自己吊到了樹頂上,居高臨下地看他忙活。

  這隻木巢,比她玉梨苑那張床榻稍小一些,剛好夠她和謝無妄窩在裡面。

  她控制著菌絲,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放到了木巢旁邊。

  一條條木板弧線光滑,也不知他是怎麼搭的,竟能用硬木頭做出一個看起來溫馨又軟和的大窩巢。

  扶著窩邊,她心頭忽然一跳,想起了繁衍的事情。

  所以他是要……

  她糾結又遲疑地拿眼睛瞄他。

  忙碌的謝無妄總算是側眸瞥過一眼。

  他道:「別想好事,這麼幾塊木頭承受不住。」

  寧青青:「……」

  很快,一個漂亮完美的木巢出現在寧青青面前。

  她想要跳進去,被謝無妄攔下。

  他揪著她的後脖領,把她拎到了樹下:「在這裡等。」

  她探出一條細細長長的菌絲,繞著手指,將它「呼呼呼」甩纏到指頭上,然後反方向轉,又將它「呼呼呼」地拋開。

  就這麼百無聊賴地玩了一會兒,見他不知從哪裡尋來了許多金燦燦的大軟葉。

  每一片都厚實幹淨,看起來像是在溪水中洗過。

  密密的大金葉,一層一層鋪嵌進了木窩中。一眼看去,竟像是一張編織而成的大毯子,緻密整齊,特別符合她的審美,直叫蘑菇雙眼放光。

  是她喜歡的窩巢。

  她立刻就把這裡歸入自己的地盤。

  四下看了看,發現謝無妄把用不著的邊角料很隨便地扔了一地。

  這個就讓蘑菇有些受不了,她盪出菌絲,將那一堆雜物全部拍碎,埋到了大樹底下。

  完美。

  蘑菇正得意,忽然聽到謝無妄恨恨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阿青,我準備的木楔子呢?」

  寧青青:「……」

  抬頭望去,見他生無可戀地盯著那片乾淨的林間土地,身上一絲一絲散發出憂鬱。

  半晌,他揚手拍了拍木巢:「做楔子的功夫,這樣的巢可以搭十個。說吧,怎麼賠。」

  蘑菇瞬間心虛。

  不過她還可以狡辯。

  她梗起了她的小脖子,硬氣地說道:「你從前不知道燒了我多少重要的東西,我都沒找你算帳呢!」

  也不知為什麼,一聽這話,謝無妄忽地便笑開了。

  笑得要多好看有多好看,眼尾甚至微微泛起了暈紅,一層極薄的水霧遮住他的眸色,他闔目、勾唇,掠到樹下繼續做新的木楔子去了。

  寧青青眨了眨眼。

  從前她每次說他不該燒她的東西時,他總能講出一大堆那些東西無用的理由,堵得她說不出話,直生悶氣。

  如今他可算是感同身受了。

  她又得意了起來,吵嘴吵贏了很愉快,還能讓他認識到從前的錯誤,更是雙重愉快。

  直到謝無妄用木楔將整隻窩巢徹底固定好,然後將她摁進鬆軟舒適的巢穴裡面時,她才意識到這個男人好像並沒有半點鬥嘴輸給她的萎靡,反倒呼吸沉沉,眸色深得令她有些害怕。

  「阿青。」

  他覆在她上方,雖然沒有把重量放到她的身上,卻還是讓她心驚肉跳。

  謝無妄盯緊了她,一字一頓:「我曾以為,再無機會燒你東西了。」

  寧青青:「?」

  這個情形怎麼和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所以他還想燒她的東西?打擊報復?

  看著這隻茫然的蘑菇,謝無妄垂睫斂去了暗沉的眸色,翻身平躺到她的身邊。

  「床頭床尾六隻木屜裡面,枯枝敗葉都溢出來了。」謝無妄道,「無人幫你處理,滿了打算怎麼辦?」

  她側眸瞥他:「你別管,我留下的東西都會用得著。」

  「呵。」他毫不留情地譏哂。

  蘑菇不服氣了:「我都在玉梨苑住了三百年了,你幾時見我的東西滿出來過?說了放得下,就是放得下。」

  謝無妄:「那是因為我在你睡著的時候替你處理過八百次。」

  「原來你背著我偷燒我的東西!」憤怒的蘑菇沖他咆哮,「謝無妄你知不知道我留下的東西都很重要!」

  「能忘記的就是不重要。」他深諳吵架的藝術——心平氣和,對方就輸了。

  果然,蘑菇氣到炸毛跳腳,差點拆了他新築的巢。

  謝無妄笑得前仰後合,捉住她一雙小手,制住她的腿腳,將她側著箍入懷中。

  鬧騰了一陣,她氣不動了,垂下眼角,可憐兮兮地說:「反正你以後不要再燒我的東西。」

  「堆滿了怎麼辦?」他懶懶問。

  「不會滿的。」她言之鑿鑿。

  「那是因為我在處理。」發覺話又繞了回來,謝無妄不禁額角微跳,啞聲失笑。

  他是什麼人?從前他每說出一句話必定大有深意,要讓旁人好生琢磨許久。

  這麼一個心思如海底針、深沉不可捉摸的君主,竟在這裡來來回回地說些毫無價值的車軲轆廢話,並且甘之如飴。

  他閉上了眼睛,聽著她嘀嘀咕咕地念叨了他半天,心中只覺暖融愉悅。

  等她停下來,他睜眼,道:「還有幾個時辰閒暇,阿青想不想雕木頭?」

  她正彎著眼睛在舒適的軟巢里拱來拱去,聽到這句話,眼角和唇角的弧度緩緩消失。

  她抿了抿唇,輕而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想,會難過。」她說。

  他笑著撫了撫她的臉頰:「不雕人。雕你那隻板鴨。」

  這麼一說,她便來精神了。

  謝無妄有備而來,當即取出一截光滑的圓木,以及一把包裹得十分嚴實只露出些許小刀尖的匕首。

  她盤腿坐起來,專心致志地雕起了木頭。

  時間在身旁靜靜流逝,夜幕降下之前,她手中多出一隻惟妙惟肖的酣睡板鴨。

  她得意地將它遞給謝無妄。

  「阿青,」他淡笑著,凝視她,「你到乾元殿取木人那次,身上有傷。白雲子事無巨細稟給我了。」

  「啊……」她點點頭,「對,板鴨崽吞掉了你給我的元血,還吃了我一隻蘑菇。」

  他敲了敲手中的木板鴨:「既能原諒它,如何不能原諒我一回?」

  寧青青目瞪口呆:「這能一樣嗎?它是妖獸。」

  「所以我連畜生都不如?」這一刻的謝無妄,微微露出些許鋒芒。

  寧青青怔怔看著他。

  他這是在怪她?他的耐心這就耗盡了?

  對視片刻,謝無妄輕聲一嘆,攬住她的肩。

  他道:「在妄境時,我被困在軀殼中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他傷你的心,我在心中將他千刀萬剮,猶不解恨。」

  她微微有些僵硬的身軀一點點放鬆下來,偏頭去看他:「那不就是你自己?」

  「但我卻與你同仇敵愾。」謝無妄不要臉皮地說,「阿青,我與你是一邊的,忘了嗎?木台上陪你一起死,同你一起回來。也算是同生共死的情誼。」

  寧青青:「……」

  「我一眼都未曾看見那隻像你的木人。日思夜想,無法釋懷。」他的聲音低沉了少許,字字句句落入心間。

  她憂鬱地垂下了眼角:「再說吧。」

  謝無妄笑著撫了撫她的發:「不急。」

  他向來雷厲風行,攻擊性極強。既要幫助她走出陰影,自然是手段百出,針對她的心結一處處攻下。

  他道:「阿青該去聽壁角了。」

  寧青青:「???」

  她回過了神:「你故意激怒音之溯,點破雲水淼的身份,原來是為了這個。」

  不得不說,謝無妄這一招很有用。

  今夜的洞房花燭夜,必定不可能平靜。

  一定會聽到有意思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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