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陰險狡詐


  今日陽光燦爛,玉梨苑氤氳著淺淡的梨香,木頭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暖光,像一處遺世獨立的小仙境。

  白玉山道上掠過一道人影。

  謝無妄去而復返。

  寧青青納悶地微微歪了腦袋看著他。

  今日的謝無妄著實是有些奇怪。陰晴不定,來來去去。

  他微繃著唇角,眼眸又黑又深,看不出任何情緒。

  方才他急匆匆地離開說要處理公事,她還以為他有好一陣子不會過來了,沒想到轉眼功夫他又敲開了她的門。

  「你……」

  他垂眸,聲音平靜:「翻查一些舊卷,不必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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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側身從她旁邊走過,連衣袖都沒有擦到。

  寧青青慢吞吞地點了點頭,悠悠飄過走廊,踏進正屋門檻。

  身後傳來了謝無妄懶懶的聲音:「天氣這麼好,去木台曬曬吧。」

  寧青青回眸看他:「?」

  只見他微挑著眉梢:「你在屋中,我無心做事。」

  寧青青:「……」

  她看他方才那副清冷的、涇渭分明的模樣,還以為他打算和她保持些距離。

  她扶著門邊,微歪著頭打量他。

  東廂和走廊都已被他一把火燒得乾淨,如今那裡只有一面書牆,書牆外是簡單大氣的過道和雨檐,謝無妄立在書牆下,被滿滿一木壁書卷襯出些風流書生氣,很是賞心悅目。

  她的目光落向書牆,只見他那修長冷白的手指扶著書脊,有力,也灑脫。

  她忽然便意識到,其實紅袖添香,愉悅的不僅是書生。

  好看的男人執卷讀書的時候,別有一股清正認真的氣質或者說風骨,引著人想要靠近。

  她想要安安靜靜地伴著他。

  沉迷男色的蘑菇踏出正屋,走向書牆下方的過道。

  「我來幫你啊。」她輕聲問道,「要查哪些方面的東西?」

  謝無妄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寧青青:「???」

  他那雙黑眸微微動了下,鎮定自若地道:「不必。你忙你的。去吧。」

  他取出了一卷書冊,快速翻閱起來。

  「哦……」她眨了眨眼睛,緩緩垂下肩膀,憂鬱地轉過身,拖著腳步走向通往大木台的小側門。

  難得見色起意,卻慘遭無情拒絕。

  剛走出兩步,肩上忽地落了一隻大手。

  他的動作有些重、手指將她握得有些緊。

  蘑菇:「?」

  她愕然回眸,見他瞳仁微縮,唇角扯起一抹緊繃的弧度,失聲喚她:「阿青。」

  他瞬移得急,黑色重袍揚了起來,曳在他的身後,話音落下時,衣擺也隨之重重垂落,像浪花一樣撞在他的身上。

  寧蘑菇被這陣仗嚇了小小一跳:「……啊?」

  四目相對,她隱約在他眸底發現了一抹餘悸。

  他緊緊盯著她,眼前卻殘留著另外一幅畫面——她失落地蜷縮著小小的肩膀,像失了巢、淋了雨的小動物,一步步離開他的世界。東廂分明已經被他一把火燒盡,方才那一刻,過去與現在卻在他的眼前重疊。

  他仿佛看到了她重傷之後心灰意冷的模樣。

  抓在她肩上的手指更加用力,將她掰轉過來,摁進懷中。

  寧青青猝不及防,鼻尖狠狠撞上了他的胸膛。

  硬得要命。

  險些撞出了淚花。

  「不是趕你走。」他的語速比平日快了少許,重複道,「阿青,不是趕你走。」

  摁住她後背的大手更加用力,好像要把她嵌進他的身體裡面去。

  寧青青暈乎乎地揚起臉來。

  四目相對。

  「謝無妄……」她懶懶地拖長了聲音,「這是我的院子,只有我趕你走的份,明白嗎?」

  他恍惚了片刻,黑眸漸漸恢復了清明,像是從不太好的夢境中醒來。

  「呵。」他的唇角勾起了愉悅的弧度,「這是誰蓋的院子?過河拆橋?」

  寧青青:「……」

  她過河拆橋,他高興什麼啊?

  他忽然垂下頭來,吻她額心。

  寧青青被他這一通王八拳徹底打懵了。

  見她沒有閃躲之意,他得寸進尺,俯身偏頭,銜住她花瓣一般的唇。

  謝無妄在吃她這隻蘑菇的時候,向來是不會溫柔的。

  她能感覺到他原只是想要溫存地吻她,然而野火很快便燎了原,她被他摁在了書牆上,輾轉親吻。

  身後的書架與書脊觸感奇異,是陌生的感受。

  她被他吻得心動不已。

  他的技巧極為精湛,那股冷香又是最讓蘑菇神魂顛倒的味道,她漸漸失了神,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裳,溫溫軟軟地回應他。

  她甚少回應他,因為每次親近,她都會被他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殺得手足無措,反應總會慢半拍,只能被動跟隨他的節奏浮沉。

  今日她的表現倒是不錯,大約是因為事先對謝書生起了色心,所以有些色膽包天。

  她溫柔的回應讓他的呼吸變沉了許多,挺拔沉重的身軀將這隻又小又軟的蘑菇抵在書牆上,不留一絲空隙。

  在她感覺到他開始不對勁的時候,他低啞地壞笑一聲,薄唇擦過她的唇角,落向耳際。

  「阿青,」好聽的聲音在她耳週遊移,「你看,我這麼壞,這麼硬實,沒有什麼傷害是我承受不住的。無論任何時候,只管放放心心傷我,切勿自傷。」

  她此刻有些迷糊。心跳得很疾,呼吸也很亂,聽著他這話,心中半懂不懂。

  她抬手去捧他的俊臉,還想親。

  謝無妄卻及時收了手。

  他摁著她的腦門,退開了一尺距離。

  他啞著聲道:「不讓你留在這裡,就是怕一發不可收拾。」

  寧青青糯糯地拖著腔調「嗯」了一聲。

  她很喜歡方才的親吻。分明心動也情動,卻沒有激起曾經的苦痛。

  她正在被治癒。

  「我去大木台修煉。」她說。

  她的唇被吻得色澤艷紅,微微腫起一點,分明只是溫柔平靜地說話,卻像含著嬌、帶著嗔。

  謝無妄眸色發暗,將她攔腰打橫抱起來,大步踱向木台,放進鬆軟的窩巢中。

  忍了又忍,終於撐著木巢邊緣立起身子,決絕離開大木台。

  他沒忘記,今日還有要事。

  目送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側門後,寧青青回了回神,繼續處理小山一般的妖丹。

  她其實更想去救治活的妖獸,但是如今外頭風雲詭譎,敵在暗、我在明,實不宜在外面亂跑,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以晉階為重。

  也不知道板鴨崽此刻怎樣。

  她一邊幽幽想著,一邊乾脆利落地解決掉一枚又一枚妖丹。

  謝無妄在側門處默立了片刻。

  見她已開始心無旁騖地修煉,他眸光微閃,袖中手指微動,提足,走向正屋。

  他的動作無比自然,行雲流水一般打開床榻前後的木屜,闔上長眸回憶片刻,嫌棄地抿著唇角,將她收攏到一處的那些雜物一件一件復歸原位。

  妖丹、木頭屑、蝴蝶翅膀、堅韌蛛絲……

  過目不忘的本領,頗為好用。

  放置好雜物,手一揚,自乾坤袋中倒出一堆桂樹枯枝,把所有的木屜塞得滿滿當當,手指撥了幾下,與原先再沒有任何區別。

  左右看看,還算滿意。

  接下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勾著笑,若無其事地從袖中取出那張寫有「禮賢下士」四個字的宣紙,放回小木格中。

  留下一線縫隙。

  退後幾步仔細打量,確定絕無紕漏,這才心滿意足地踱出正屋,到東面書牆那裡取出幾冊卷宗,漫不經心地讀了起來。

  天黑時,落了雨。

  寧青青把大木巢立在雨檐下面防止淋濕,然後繞進正屋。

  路過走廊時特意瞥了一眼,見謝無妄仍坐在書牆下的長木椅那裡看書,神色極為專注。

  她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決定不要招惹他。

  在夜裡,這個男人會瘋得特別厲害。

  她輕手輕腳挪回屋中,剛踏進臥房,便察覺哪裡有些不對。

  她極為熟悉自己的地盤,一眼掃過,目光定在了小木格那裡。

  小木格沒有闔緊,微啟一道細細的縫隙,透過縫隙,能夠看出一道宣紙的白邊。

  她翻起眼睛,看著屋頂陷入了沉思……

  她記得,白日裡小木格裡面的東西也被謝無妄順手給燒了啊?

  迷茫的蘑菇上前拉開木格,便見那張對摺的宣紙好端端躺在裡面。

  她捂住了自己的腦門,開始懷疑菇生。

  懵了一會兒,她伸手去摸這張紙。這是上回謝無妄給她送烤土豆的時候放在匣子裡面的,吃了很香酥很入味的土豆之後,她很順手就把這張紙收進了木格——她是一隻很有條理、養成了良好生活習慣的蘑菇,每一類東西該放在哪裡,就會一直把它們放在那裡。

  取出來打開一看,正是「禮賢下士」這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謝無妄字如其人,漂亮得很有風骨。

  寧青青又摸了摸額頭,呆呆地把腦袋歪向左邊,迷茫片刻之後,又把腦袋偏向了右邊。

  「……記錯了?」

  思忖半晌,搖搖頭:「不可能記錯,當時問過謝無妄的,他還有些生氣!」

  百思不得其解的蘑菇決定打擾謝無妄一下。

  她很不好意思地走到窗下:「謝無妄……」

  他隨手放下冊子,大步踱過來。

  晃眼便進了屋,來到她的身邊:「怎麼了?」

  她指了指小木格:「你不是把那張紙給燒掉了嗎?」

  他偏頭看過來,挑眉微笑:「我燒它做什麼?」

  「沒燒?」她狐疑地盯住他的眼睛。

  謝無妄失笑,神色坦蕩:「沒有。」

  「也是哦。」她直勾勾地望著小木格,「燒了又怎麼會回來……嗯?」

  她下意識地望向他的側臉,心中隱隱閃爍著一絲靈光。

  只見謝無妄大步踱向床榻,嘖道:「枯葉敗葉都要滿出來了。」

  寧青青:「……啊?白日你不是剛清理過?」

  話音未落,就見謝無妄隨手拉開一隻只木屜。

  滿滿當當堆著樹枝雜物。

  寧青青:「……」

  這下更暈了!滿了?怎麼滿了?

  一頭霧水的蘑菇愕然湊上前去,探出菌絲,在一堆堆乾枯的枝葉中扒拉過來、扒拉過去。

  她看見了自己收集的那些妖丹、木頭屑、蝴蝶翅膀、堅韌蛛絲……它們好端端地埋在雜物堆裡面,每一件都是她當初扔進去時的模樣。

  她暈頭暈腦地望著謝無妄:「我記得我把有用的東西都收拾起來,然後,你幫我把沒用的那些枝葉燒掉,騰出了地方啊?」

  她忍不住用手比劃著名,將她記憶中的一幕一幕仔細道來,連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謝無妄臉上的笑意恰如其分:「阿青,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這是做夢都盼著我替你清理雜物?」

  寧青青:「……」

  她迷茫地看過來、看過去,看了很久很久,越看越是懷疑菇生,越看越覺得,確實只有做夢這一個解釋。

  處理孢子實在是太過枯燥,害她睡著了。

  「嘖,」謝無妄笑著攬住了她的肩膀,「美夢成真這種事,世人可是盼都盼不來。阿青有大氣運。」

  寧青青:「……是哦。」

  聽他這麼一說,她的心情也變得極好,開開心心地揮舞著菌絲,在那六隻滿當的木屜中扒拉了一陣,把她需要留下的物什一件件取出來,然後暈乎乎地望向謝無妄,眨巴著眼睛。

  「剩下這些不用了。」她帶著一點遲疑,用夢中的語氣說。

  「確定都不要了?」謝無妄的回答也和夢中沒什麼區別。

  「確定。」她雲裡霧裡地點點頭。

  謝無妄動手了。

  他並沒有像「夢裡」一樣皺著眉,也沒有殃及小木格。

  他的臉上帶著笑意,不疾不徐燒掉了落葉,然後抬手取出那張宣紙,打開看了看。

  「哦,」他淡定自若,「我的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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