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自那晚之後,和悅就沒和秋清安說過話。

  他次日一大早飛去出差,中間兩人沒有聯繫,直到第三天,和悅手機上收到一條航空公司發的機票預訂簡訊,出發日期是明天上午十點。

  她的理智和怒火頃刻被點燃,以現在兩人的狀態,和悅一點也不想讓趙媛見到他,同時,她根本不可能把秋清安帶到她面前。

  和悅立即撥通了秋清安的號碼,想找他理論,聽筒里傳來陣陣的嘟聲最後化為一道冰冷女音。

  他不接她電話。

  和悅難得情緒失控,把掌心手機重重扔到茶几上,急促呼吸,胸膛大力起伏。

  她簡直氣得要原地爆炸。

  腦中亂成一團,快冒煙,又摻著說不出來的委屈,幾股情緒擰在一起,在胸口橫衝直撞,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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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逼退眼底淚意,咬咬牙,把掉到地上的手機撿回來,吸著鼻子重新調整好狀態,聯繫江浩傑。

  深夜十一點,計程車上,和悅沒有再試圖給秋清安打電話,她靜靜坐在那兒,望著窗外黑色夜空。

  十分鐘前,芳名在朋友圈發了幾張照片和定位,正是和悅上次去過的那家私人會所,而照片一角,恰好捕捉到了秋清安半張側臉。

  江浩傑說他們晚上十點多就飛機落地了,他已經在家,而秋清安同他分開,不知道去了哪。

  車子停下,和悅憑藉著直覺找到了上次那間房,在頂樓,包廂號很特別,和悅猜那是他們的固定據點。

  門的隔音效果很好,安靜走廊,一點也聽不到其他聲響,她擰上門把,徑直推開。

  頓時裡頭畫面都映入眼中。

  同她預想中的差不多,男男女女,談笑生風,房間迴蕩著柔柔的音樂聲,液晶屏幕上播放著歌手的mv,有人抽菸,空氣顯得不那麼清新,桌上散落著各種高檔酒瓶,構成一幅奢靡又熱鬧的場景。

  和悅目光定格在秋清安身上,與此同時的,他也正看著她,似乎對她的闖入波瀾不驚,毫無反應。

  反而是坐在他身旁的女人臉上露出幾縷慌亂,不算明亮的光線中,和悅仍舊認出了那張熟面孔。

  小魚。

  ——蔣瑜。

  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和悅推門的前一刻,他們貌似還在聊著天,小魚手裡端著酒杯,朝著他的方向,臉上露出羞澀笑意,定定望著他的瞳孔里滿是愛慕。

  周圍的人在起著哄,仿佛學生時代鬧著一對小情侶的班上同學,臉上都是不帶惡意的趣味盎然。

  原本房間高漲的氣氛,在和悅進來的那一瞬定住,所有人目光都放在她身上,像是看著一個突兀闖入的外來者,每一道眼神都化為針尖,讓她如芒在背。

  和悅挺直著身子,垂放在兩側的手指收緊,眉眼冷靜的走到秋清安跟前,微抬了下下顎。

  「你不接我電話,我只好親自來和你說,機票信息我看到了,但是我明天有事,去不了,所以你有空請把票給退了。」

  秋清安身形未動,仰著頭眸色沉沉盯著她,嘴角抿緊,快要繃成一條直線。

  和悅不想再在這裡多待一分鐘,等了兩秒沒有聽見回答,隨即轉身離開,帶上門的那一刻,身後傳來玻璃落地破裂的聲音。

  伴隨著兩聲女人的尖叫,之後有人慌亂從門裡走出來,經過她時打量一眼,表情不算好,隨即神色匆匆的去叫服務生。

  和悅加快腳步,離開這裡。

  秋清安一夜未歸,和悅也整晚無法入眠,一直輾轉反側到天色發白,才做下決定,打開手機軟體訂票,收拾東西。

  「我覺得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我去肆城住一段時間。」

  消息一發出,如同石沉大海,和悅鬆了口氣,提著行李箱出門。

  最近一班的飛機也在十一點,和悅隨便吃了東西枯坐許久,終於等到登機信息,剛準備朝安檢口過去時,大廳就走來一行人,正在四處搜索著什麼。

  她心中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剛準備安慰自己,就看到人群中的秋清安,煞白著一張臉,神色陰寒。

  和悅僵直在原地,他目光不經意掃過來,正與和悅對上,眼眸驟然縮緊,腳下朝她大步走來。

  「沒經過我允許,你哪都別想去。」

  手裡機票被撕得粉碎,行李也被人搶了過去,秋清安緊緊拽著和悅手臂,那群保鏢模樣打扮的人也瞬間圍了上來,不動聲色把她和人群隔開。

  「你是不是有病!」和悅掙扎,用力去掰他抓住自己的手,視線模糊了,怒火直燒大腦。

  「我不是給你發消息了?」

  「我早上沒看見。」秋清安微微停住腳步,轉過臉來,黑眸緊攫著她。

  「我不同意。」他重複。

  「我不同意,和悅。」

  時隔幾個小時,和悅再次回到了這棟房子裡。秋清安昨夜看來真的是過得不太好,一回來便陷在沙發中,垂眼揉著眉心。

  和悅坐在一旁,冷若冰霜,視線放在別處,竟然像是連看他一眼都不願。

  「陪我睡一會。」他啞聲說:「昨天晚上被你氣得一整晚沒合眼。」

  和悅緊閉著唇沒開口。

  秋清安見狀,伸手想去拉她,剛到她跟前,被和悅條件反射地躲開,冷冷呵斥。

  「別碰我。」

  秋清安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難看了,眼裡浮現不可思議和受傷,嘴唇微微顫抖,許久才回神。

  「隨你的便。」

  他艱難地擠出一句,起身離開,躺在充斥著和悅氣息的床上時,身體裡鋪天蓋地的倦意卻一瞬間消散全無,只剩下徹骨的寒心和痛楚。

  秋清安睫毛顫了顫,閉上眼,身體不自覺蜷縮,手放在了胸口上。

  徒留和悅獨自一人坐在客廳,時間仿佛靜止,牆上鐘錶滴答滴答,外頭冷風捲起落葉。

  手機『叮』的一聲,進來新消息,她如夢初醒,遲鈍地眨了下眼,想起什麼,立即起身去打開門。

  果不其然,外面站立著的兩人立即轉頭,面無表情的臉看著她,一身黑衣,如同撲克。

  秋清安把保鏢留在了這裡,他是想軟禁她?

  和悅扯開嘴角嘲諷的笑了起來,『嘭』的大力甩上門,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往下掉,沾濕了腳下地板。

  秋清安睡了兩個小時,和悅依舊靜坐在原地,他看著那處皺了下眉,還未出聲,就見她動了動,望向自己。

  「你是想軟禁我嗎?」

  過去的那段時間,和悅試圖出去,都無一被阻擋了回來,對方只有一句話。

  「沒有先生吩咐,誰也不能離開。」

  她從憤怒到不甘到無奈最後歸於平靜。

  內心是聲嘶力竭之後的絕望和荒蕪。

  「他們可以保護你的安全。」秋清安站在那裡,無比平靜地回答。

  和悅眼底划過嘲諷,轉過頭,不再多看他一秒。

  他仍舊佇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過了好一會,才移開,在門外似乎同那兩人交談了幾句,再次回來。

  「我不會軟禁你,他們兩個只負責保護你的安全,你可以出門。」

  說完,見和悅沒有任何反應,秋清安頓了頓,輕聲補充了一句,便轉身離開。

  「有什麼需要可以給我打電話。」

  他身影消失了,周遭的氣壓都仿佛輕鬆了起來,和悅僵硬的身體緩緩鬆懈,須臾,站起身。

  那兩人果然沒有再阻攔,只是寸步不離的跟在她身後,和悅走出門想要打車時,對方其中一人攔住了她,打了個電話,接著一輛車子在她面前停下。

  和悅去上課,他們就等在教室外面,引得周圍一圈異樣眼光,旁邊的同學偷偷問她需不需要報警,和悅笑了笑,拒絕了她的好意。

  下課已經是傍晚,附近就有很多餐廳,和悅走去經常去的那家,剛要進去,面前又橫出一隻手,毫無起伏的音調。

  「和小姐,先生讓你回去吃飯。」

  「如果我一定要在這裡吃呢?」和悅睨視反問,對方像是機器一樣,沒有情緒的重複。

  「先生讓您回去吃飯。」

  和悅氣笑了,徑直轉頭,似乎是預料到了她的反應,馬路邊,早上那輛車飛快停了過來,恰好在和悅跟前。

  保鏢一人坐在副駕駛,一人在她身側,兩邊車門緊鎖,仿佛押送著犯人一般,把她送回了家。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整整齊齊的三菜一湯,滿是熟悉的香味,秋清安給她盛著飯,那句「回來了」剛說出口,和悅就一陣風似的越過他回了房間,重重一聲響,嚴實的門板把一切隔離。

  秋清安話頭戛然而止,唇張了張,最後無力合上,客廳安靜,他望著那個方向,手慢慢垂落下來。

  須臾,他獨自一人在餐桌旁坐下。

  天色漸黑,和悅坐在飄窗上,面無表情的望著外面,出神發呆。

  秋清安敲了敲門,端著飯菜走了進來。

  「在看什麼?」他把手裡東西放在一旁矮桌上,語氣如常的出聲問。

  和悅沒理他,仍怔怔看著外頭。

  「吃點東西,今天做了你喜歡吃的排骨,我剛剛試了,味道很好。」

  秋清安低聲勸著,端起碗筷,夾了塊排骨送到她嘴邊。

  「你嘗嘗...」

  他低三下四哄著她,可和悅視若無睹,看都沒有看他一眼,連情緒波動都全無。

  直到秋清安手腕都酸了,才頹然放下,片刻,轉身出去。

  「我放在這裡,你記得吃。」

  遲緩的腳步聲,手握上門把,他沒有回頭,聲音輕輕傳來。

  「就算生氣,也不要糟蹋自己的身體。」

  那兩盤飯菜放在那裡,一直無人問津,秋清安忙完工作再次進來時,和悅已經上床,大半張臉蒙在被子裡,看不清面容。

  他站立在床邊,突然湧上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房間靜謐得失去了所有聲息,就像是他們之間,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泯滅。

  周蜜突然約她出去,和悅怔了下,答應了。

  兩人像往常一樣逛著街,只是身後一直有兩個冷麵男人跟著,周蜜不習慣,挽著她的手靠近,悄聲道:「悅悅,你就讓他這樣?」

  她擔憂地望著她,有些難以接受。

  「我覺得秋清安這次太過分了。」

  「你應該朝他發一次火,你就是對他太好了!」

  周蜜握緊拳頭義憤填膺,和悅垂著眼,滿臉漠然。

  「我不想和他吵。」

  ——甚至連一句話都不想說。

  兩人隨意逛著,和悅興致不高,周蜜也由一開始的興高采烈變得低迷,最後她們什麼都沒買,反而進了一家餐廳。

  「吃點東西吧,我有點餓了。」周蜜眨巴著眼睛說,和悅笑了下,沒拆穿她。

  「好。」

  她似乎鬆了口氣,連忙叫服務員點菜,看著菜單報出一堆菜名,隨口問她:「悅悅,你想吃什麼?」

  「我不吃,你隨便點吧。」

  「啊...」周蜜放下手裡東西,神色愕然。

  「可是...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她焦急地脫口而出,說完便自知失言,垂頭喪氣的坦白。

  「好吧,其實是秋清安找我的,對不起悅悅,你現在這樣我卻一點都幫不上你,但是你不能和自己身體過不去啊!」

  「我就是不想吃。」和悅盯著桌面輕聲道,「你不用再勸我了,我吃不下。」

  「悅悅...」她欲言又止。

  「你快點菜,吃完我們回去。」和悅抬頭望著她淡笑,周蜜咽下嘴邊的話,用行動表示著自己決心,誇張的用著餐,一整頓飯都在試圖引誘她。

  可惜和悅已經胃裡麻木,早已餓過了頭,徹底失去食慾。

  她淡定地注視著周蜜,就像欣賞一場與她無關的表演,最後,周蜜沮喪的放下筷子。

  「走吧,我們回家。」

  「不吃了?」

  「飽了。」

  秋清安估計很快就收到了消息,時刻關注著她的動向。和悅到家不久,門就被重重推開,他怒氣沖沖,又極力隱忍。

  「和悅,你到底想幹什麼?」

  「絕食?威脅我?還是報復,抗議。」

  他步步逼近,牙齦緊咬,和悅坐在床上,無動於衷。

  「你今天吃也得吃,不吃也得給我吃。」

  他氣急敗壞,打電話對著那頭吩咐,語氣急促不耐。

  「白粥,對,軟一點,不要加其他東西...」

  三言兩語,掛斷電話,秋清安把目光又放到她身上,一點點靠近,蹲在和悅身前,仰著頭,神情堪稱溫柔。

  「你到底想要什麼,告訴我。」

  和悅仍舊不答,抿著唇沉默的看著他。從昨天起,她就沒有再和他說過一個字。

  「阿悅,你告訴我,你到底想要什麼,我把保鏢撤掉讓他們不跟著你了好不好?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去肆城,我陪你回去,我不打擾你,分開住好不好?」

  「你說話啊,阿悅,求求你,和我說句話,嗯?」

  秋清安雙手放在她膝上,幾乎跪在她面前,一聲聲的哀求,眼睛都紅了,可和悅依舊無動於衷,視線像落在他臉上,又像是飄到了不知名的地方,明明她整個人就在他眼前,卻怎麼抓都抓不住。

  秋清安快要崩潰了。

  門鈴響起,房間壓抑窒息的氣氛驟然被打破,他終於從中抽離出來,漸漸平靜,整理好情緒起身。

  手裡白粥溫度適宜,可秋清安還是吹了又吹,細細感受了溫度之後才送到她唇邊,和悅依然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秋清安繼續耐心的哄她。

  「阿悅,你吃一口,任何要求我都答應你,就吃一口?」

  「阿悅...」

  「阿悅——」

  她的無視終於消磨掉了秋清安僅存的理智,他驟然變了臉色,紅著眼,咬牙切齒。

  「行,你不吃是吧。」

  臉頰被人捏住,稍一用力,和悅嘴唇就被迫張開,一勺溫熱的粥被送了進來,軟膩香濃,剛一入嘴,和悅胃裡就是一陣翻滾,她捂著唇立刻推開秋清安,往洗手間奔去。

  陣陣嘔吐聲從裡頭傳出來,隔著一扇虛掩的門,瘦弱的身影伏在上面,不住顫抖。

  秋清安盯著那一處,面露絕望,恍然才發現,她這段時間已經瘦了很多,原本便纖細的骨架如今更是瘦小,令人觸目驚心。

  裡頭動靜稍歇,秋清安就緩慢起身走了進去,他伸手去扶和悅,卻被她一把打開,面前的人撐著牆壁艱難站起,雙腿都在打顫。

  「我扶你...」他不忍,聲音艱澀沙啞。剛伸出手過去,便被和悅再次掙開,這次動作更為劇烈,和悅用力推開他之後,秋清安還沒來得及抓住她的手,就見她雙目一閉,身體不受控制往下跌,面色慘白的暈了過去。

  「阿悅——」

  秋清安驚恐的睜大眼,失聲叫道,立即把她從地上打橫抱起,疾步衝出了門外,保鏢還站在外頭,見狀立即去按電梯。

  車子飛快行駛在夜色下,划起一道疾風,秋清安看著懷裡悄無聲息的人,連呼吸都在泛著疼。

  他視線幾近模糊,耳邊嗡鳴,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在錚錚作響。

  只要...只要她好好的,其他的什麼都不重要了。

  作者有話要說:  狗作者來了...想哭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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