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 61 章


  這邊的寒假是一月份結束,沒兩天,和悅就回學校繼續上課。

  照例是一個傍晚,臨近夜幕,路上行人不多,入夜之後格外的冷,溫度低了不少,大家都躲在屋子裡,就算有幾位也是步履匆匆,這就顯得有道身影格外的奇怪。

  他站在一塊站牌底下,穿著黑色的大衣,長長圍巾遮住了臉,戴著鴨舌帽,像是一道融入黑夜的影子。

  兩人隔得很遠,和悅依稀只能看到那塊模糊的身影,可不知為何,她就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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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悅徑直朝著那個方向,一步步走了過去。

  似是沒有料到,因為和悅已經偏移了原本的主幹道,他慌張了兩秒,只能無措徒勞的站在原地,圍巾上的一雙漆黑的眸子緊緊注視著她。

  「出來吧。」和悅淡聲說,停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不動了,目光落在站牌上,看穿一切的模樣。

  秋清安遲疑了兩秒,緩緩的,從後頭挪了出來,悶不吭聲瞅著她。

  這個時間,國內應該還沉浸在春節的氣氛中,大年初幾,正是親友朋友團聚的時候,秋清安卻出現在了這裡。

  幾天前,兩人的那通電話還歷歷在目,而現在,那個人就站在她面前。

  「你怎麼在這裡?」和悅問,秋清安低頭,下巴更往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

  「剛好過來出差,就順便走走。」

  大過年的,出差?

  順便就走到他們學校來了。

  和悅不想去戳破他的謊言,雙手插在外套口袋,沉默許久,出聲,「好,那你慢慢逛。」

  她轉身離開,秋清安頓了幾秒,不遠不近的跟了上來,在她身後,遠遠看著她的背影。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像是電影裡一幀無聲的畫面,路燈昏黃的燈在無邊的黑夜中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小小一團,拉長了地上的影子。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雪,男人的身影高而瘦,如同另一個孤獨的影子,長長的,綴在她的後頭。

  和悅上了樓,房間窗戶正好對著底下,她拉開窗簾,看到路邊那個人影,佇立在原地,正仰著頭,盯著這個方向。

  和悅若有所感,打開了房間的燈,漆黑的樓里某處亮起一盞發亮的小格子,秋清安低下臉,手插在口袋原地踱步,繞了幾圈之後,慢慢地離開。

  雪沫子掉在他發間,肩頭,化成水,融進了黑色里,秋清安抽出雙手合在唇邊呵了口氣,沿著道路的盡頭,漸漸地,漸漸地走遠了。

  和悅第二天去上課,打開門,在外頭發現了滿滿的一個大袋子,裡面都是她平時最喜歡吃的東西,只有國內才能買得到。

  她蹲在地上,從袋子外面扯下來一張黃色小紙條,熟悉的字跡。

  ——你瘦了,多吃點。

  自這次之後,和悅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秋清安,這個人好像從她的生活里徹底消失了。

  冬去春來,天氣開始轉暖,某天和周蜜的視頻中,她正在抱怨江浩傑加班太多,每天睡眠不足,四處奔波,憂心忡忡的擔心他身體會不會吃不消。

  「你不知道,那次我們吃著吃著飯,我就去端個水的功夫,他竟然靠在椅子上直接睡著了!」

  「公司也太沒人性了,我真擔心他哪天會不會突然猝死——」

  「那秋清安呢?」和悅沉默了下,突然出聲問。

  「啊?」周蜜怔愣,在那頭茫然睜大眼睛。

  「秋清安最近怎麼樣?」她又耐心重複了一遍。

  「哦哦。」周蜜咽口水,反應過來。這麼久了還是聽和悅第一次提起秋清安,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從她嘴裡聽到這個名字了。

  「他也就這樣,每天忙工作,不過江浩傑都成這樣了,他應該更忙吧...」周蜜若有所悟,又想起什麼,偷偷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和悅瞭然問。

  「沒事沒事。」周蜜連忙搖頭,一副欲蓋彌彰的模樣,和悅皺了下眉,平靜道:「有什麼事情你直接說,不要瞞我。」

  「就是...悅悅你還喜歡他嗎?」

  「怎麼了?」她不動聲色。

  周蜜踟躕了下,眼裡露出遲疑,吞吞吐吐,「之前兩年有個女的追了他好久,死纏爛打,我以為都放棄了,沒想到你一走,她又冒出來了。」

  話一說開,就像開了閘的洪水,周蜜噼里啪啦吐槽不停。

  「你不知道,她之前多可怕,老是抱著飯盒去公司給秋清安送飯送水果不說,還整天噓寒問暖,無微不至,就連江浩傑都被她問煩了...」

  周蜜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怎麼感覺像是在誇她一樣......

  「那現在呢?」和悅像什麼也沒聽出來,只是繼續追問。

  「現在...現在不就是那樣...」周蜜乾笑兩聲,「不過比以前收斂很多,畢竟秋清安你也知道,不是誰能接近的...」

  「哦。」和悅垂著眼,忽然開口:「她是不是叫蔣瑜?」

  「你怎麼知道?!」周蜜脫口而出,就發現自己說漏嘴了,連忙挽救。

  「不過你放心啦,秋清安肯定不會多看她一眼的,畢竟以前她還跑到他家裡要給他做飯,結果被秋清安趕了出來,你知道他說了什麼嗎?」

  「什麼?」

  「秋清安說——」

  「你不是她。」

  春季多雨,天總是灰濛濛的,淅淅瀝瀝,小雨一整天下個不停,出門都成了一件困難事,沒走兩步,鞋子總會濺上泥漬。

  周末和悅待在宿舍兩天,一直到周日最後的下午,冰箱空了,才不得已從角落翻出一把舊傘,準備出去採購。

  很糟糕的是,她沒有雨鞋,只好穿著一雙稍微防水一點的鞋子,但願能安全的回來。

  提了一大袋東西,路過甜品店時順便買了塊草莓蛋糕,希望靠甜品來驅散一下近來陰霾。

  她的舍友今天回家了,晚上可能不會回來,所以她得獨自解決晚餐,和悅思索著是不是煮個意面,就在宿舍樓下看到一個人。

  他打著傘,穿著一件深色的風衣,身形挺拔清瘦,仰頭望著她宿舍的窗戶,神色專注。

  和悅一直走到他跟前都沒有被發現,她才看到,他整個人的衣袖肩膀都濕了。

  「你在這裡幹什麼?」她驀地出聲,秋清安被嚇一跳,肩膀顫了顫,回過頭來。

  「你、出門了?」他目光從她手裡掠過,最後定格在她臉上,和悅對上他的視線,點點頭。

  「嗯。」

  秋清安抿了抿唇,兩人沉默,雨水敲擊著傘面,一輛車子從旁邊呼嘯而過,濺起一陣水花。

  須臾,他又抬眸,靜靜注視著和悅。

  「我最近不怎麼忙,所以過來看看你。」

  男人面孔如雪,在黑色雨傘和夜色的襯托下,清俊得不似真人,渾身像是沾了這鋪天蓋地的水汽,濕濕冷冷,縈繞著揮之不散的薄霧。

  和悅呼吸放緩,極力克制住自己的衝動,指尖蜷縮。

  「你吃飯了嗎?」秋清安繼續問,眉宇間有些遲疑。

  「要不要...一起?」

  見她久久不語,似是怕她拒絕,秋清安又補充了一句。

  「我們也好久不見了,作為朋友,能一起吃頓飯嗎?」

  提著塑膠袋的手指終於動了動,和悅頓了良久,出聲。

  「外面下雨不太方便,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在宿舍里隨便吃點。」

  和悅住在四樓,沒有電梯,頗有年歲的建築,這些年一直沒有翻新過,外牆都已經斑駁,夾縫裡長了青苔,樓道也狹窄,好在設施都齊全,燈壞了總會有人及時維修。

  黃色的小燈泡投下柔淡的光線,整個樓梯間安靜不已,只有彼此的腳步聲,細碎,規律。

  和悅打開門,整個宿舍置於眼前,秋清安曾無數次在樓下靜靜望著這一處,卻是第一次親自踏進來。

  不大不小的兩室一廳,裝修簡單,大概是住著女孩子的緣故,裡頭小物件很多,顯得生活氣很足。

  秋清安在正中那張小沙發上坐下,對面是一張小桌子,旁邊陽台玻璃關緊,還能聽到雨水敲打的聲音。

  滴滴答答。

  和悅進去房裡,又拿著一個吹風機出來,遞到他面前。

  「吹一下。」她示意他的衣服,秋清安愣了兩秒,立即接過。

  「好,謝謝。」

  和悅點了下頭,提著桌上的袋子蹲在冰箱前,把東西一樣樣歸置好。

  不一會,她起身,手裡握著一盒牛肉和幾個紅色小番茄走進了廚房。

  「吃麵可以嗎?」

  「哦,可以。」秋清安望過去,清了下喉嚨,連忙答。

  水龍頭清洗的嘩啦聲,打火的咔嚓,鍋里水被煮沸,咕嘟咕嘟,有熱氣冒了起來。

  秋清安吹乾衣服,規矩地坐在那裡,時不時轉頭看一眼忙碌的和悅,鼻間開始聞到了濃濃香味,牛肉混合著番茄,意面加上醬汁。

  她端著盤子走了出來。

  餐桌就在不遠處,貼著牆面,有些老舊,上頭鋪著白底碎花的桌布,很宜家。

  頭頂有一盞冷白色的燈泡。

  兩人面對面坐下,和悅攪動著手裡叉子,嘗了一口浸滿了醬汁的黃色意面,微微頷首。

  她吃得很滿足,秋清安也不自覺低頭,面一入口的味道,有幾分熟悉。

  曾經在京市,她也給他做過。

  秋清安鼻頭有一刻的酸澀,又很快調整回來,手裡動作飛快,一大盤面不一會就快要見底。

  和悅微微頓住。

  「你...多久沒吃東西了?」

  「好久了。」他腮幫子微鼓,嚼著嘴裡的東西,微睜大的眼裡莫名看出了幾分委屈。

  「很久沒有好好吃飯了。」

  「那個小魚姑娘呢,不是每天給你親自送飯。」和悅低頭若無其事的挑著麵條,眉眼平靜的吃著,秋清安慢慢停了下來,摸不清她的態度。

  「我一次都沒有吃。」他鄭重地看著她保證,就差豎起手指發誓。

  「我只吃你做的飯。」

  「真的。」

  他黑眸微濕,小心翼翼地瞅著她,和悅想起什麼,笑了下。

  「那你不得餓死?」

  「...花了錢的不算。」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眼睫毛輕顫,覆了下來。

  和悅笑意慢慢收起,看了眼他面前盤子,「吃飽了嗎?要不要再加點。」

  「可以嗎?」秋清安又立即抬起臉問,和悅搖頭。

  「不可以。」

  「.........」

  「不過我買了個草莓蛋糕,可以分你一點。」

  這個晚上,是秋清安這半年來,唯一一次感覺到舒適和美好的夜晚。他拿著勺子,小口小口的吃著蛋糕,草莓是酸甜的,奶油甜到發膩,面前低眉垂眼的人,是兩者中和起來的味道。

  甜度剛好,偶爾又會讓人嘗到一點酸。

  是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之後的秋清安,來得過於頻繁。

  和悅總是在下課後,回宿舍,或者不經意的一個電話,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她帶他逛著學校,參觀了教學樓和食堂,甚至還在人少的時候,帶他溜進了課堂里。

  偶爾有空時,秋清安會陪她一起在圖書館靜靜看書,他喜歡到她宿舍蹭飯,有兩次還差點撞到她室友,一個白人女孩,見到他第一眼就驚呼出聲,直直看著他,和悅連忙拉他出去,回來之後被喋喋不休地追問。

  「yue,他是你男朋友嗎?」

  「是中國明星嗎?長得太漂亮了!」

  「下次可以經常叫他來玩!我會心情很好的!」

  和悅頭疼扶額,逃似的進了房間裡。

  換季時最容易冷熱交替,國外還好,國內溫差巨大,可能前一天還是風和日麗,沒多久就一秒入冬。

  秋清安這次過來時,似乎有點小感冒,兩人見面沒說幾句話,他就掩唇咳嗽了起來。

  和悅去藥店給他買藥,讓他快點回去休息。

  「我不要緊。」秋清安站在原地不動,看了眼她身後的學校,那含義不言而喻。

  和悅妥協,只好先帶他回宿舍,讓他把藥給吃了。

  幸好她這個舍友家人就在這邊,每周都會回去,秋清安隔半個月就飛過來,挑的都是周末。

  和悅燒好熱水,拿著杯子出去時秋清安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了,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和悅伸手過去一摸,額頭有些燙。

  她連忙翻出體溫計,從他襯衫領口放進去,他迷迷糊糊的,費力地睜著眼看她。

  「你是不是發燒了?」和悅問,秋清安沒動,目光怔怔的,停留在她臉上。

  「先吃點感冒藥吧,看看有沒有作用。」

  和悅把他扶起來,秋清安整個人都靠在她身上,頭一動,鼻息打在她頸間,滾燙。

  吃了藥,他又咳嗽了兩聲,卻清醒很多,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等幾分鐘,看看有沒有發燒。」和悅示意他夾著的體溫計,秋清安嗯了聲,神色倦倦的。

  掐著時間,一到點,和悅就把體溫計抽了出來,對著光仔細看,好在只有一點發熱,三十八度。

  「你睡一覺吧,是不是最近休息太少了?」他剛躺過,襯衫有些皺,頭髮亂亂的,許久沒剪了,幾絲劉海打在了眉毛上,蓬鬆而細碎,像個蒼白脆弱的少年。

  充斥著弱不禁風的美感,又藏著幾分陰翳。

  秋清安生病時,眸尤為黑,裡頭帶著點點不耐的躁鬱,薄紅的唇緊抿。

  和悅不自覺伸手把他蓋住眼的幾根頭髮撥到一邊,秋清安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柔軟的指腹划過眼皮,溫熱微癢,輕輕一觸便離開。

  秋清安本能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兩人怔怔對視。他單手撐在沙發上,身子微微仰起,襯衫領口敞開,順著一旁歪斜,露出白皙清瘦的鎖骨,另一隻手牢牢地抓住了她的。

  外頭是個陰天,室內光線不甚明亮,緊閉的窗戶,透進來微弱的光,周遭過於昏暗。

  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彼此的瞳孔里都藏著另一個人的身影,仿佛受了蠱惑,她一動不動,腦子變得怔然空白。

  秋清安直起身,一點點,漸漸朝她靠近,瞳孔里的人在放大,慢慢的,快要碰觸到一起。

  面前的人突然把頭砸在了她肩上,輕輕一偏,埋進了她頸間,傳出來的話悶悶的。

  「我感冒了。」

  和悅渾身陡然放鬆,輕出了一口氣,半響沒動。

  沙發很窄,最初只考慮她們兩個女生用,秋清安睡在上面,有些勉強。

  和悅看著他縮在上面的樣子,面露不忍,「你去我房間睡吧,我現在不用睡覺。」

  「好。」秋清安很順從的點頭,站起來,往裡走。

  他先前來過兩次,都只在外面客廳,對於和悅房間,只是大致的參觀了一下,那張床中等大小,鋪著小碎花的床上用品,枕頭旁還有一顆綠油油的西蘭花。

  秋清安好奇拿起,仔細放在眼前端詳,和悅一窘,立即從他手上奪回來。

  「睡不睡?」

  「你哪來的?」秋清安絲毫沒有被她威懾到,只慢吞吞的掀開被子,脫鞋,躺了上去,把自己整個人蓋住。

  只露出一張臉,半埋在枕頭裡。

  「出去逛街的時候看到順便買的。」

  和悅把那顆菜放到了柜子旁他夠不到的地方,隨手收拾著房間裡散落的衣物。

  「你為什麼買它?」秋清安仍然拉著她講話,眼睛睜著,視線緊隨著她。

  和悅不想理,埋頭忙著半天沒回答,秋清安若有所思,又自言自語。

  「是因為覺得它長得很可愛嗎?綠油油的,原來你喜歡這種...」

  「不是。」和悅忍不住打斷他,偏過臉帶了幾分惱意。

  「只是覺得形狀很特別而已!就順手買了!那天湊單!」

  一陣笑聲從他喉嚨里滾出來,低低的,清朗乾淨,秋清安笑著笑著又控制不住咳了起來,身子顫抖,掩蓋不住的舒暢,意味深長。

  「哦...我知道了...湊單,只是湊單而已。」

  「............」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會繼續加油的!(江小葵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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