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重獲新生的丹麗絲
丹麗絲對卡利亞斯很陌生，雖然最近一年以來，不時都會聽到一些關於這裡的傳聞，有的是行腳商人帶來的，還有的是吟遊詩人講述的故事，傳聞太多，好的壞的都有，差距非常大，丹麗絲也不知道哪個是真的，更重要的是她對此並不關心，因為在一個月之前，她從沒有想過這輩子會來到這個「遙遠」的地方。
按照她原本的人生軌跡，今年下半年就會和小鎮上一家大商行老闆的兒子結婚，這是她父親謀劃好幾年的事情，一切都安排好了，就等她今年九月份成年，然後就舉辦婚禮。對方那家人是小鎮上數一數二的富戶，除了本地的生意外，在郡城裡還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小的貿易行，父親希望籍此加深加兩家的關係，得到他們的家的幫助，也去郡城裡發展。
丹麗絲見過她的那個名叫鮑勃的未婚夫，人才長得高大魁梧，但是有些痴傻，十七八歲的人了連話都說不明白，見了她只會傻愣著怯生生地喊姐姐，這樣的男人顯然並不是她心儀的丈夫，但是對此她沒有選擇的權力，只能接受父親的安排，好在她生性樂觀，倒也看得很開，對付這種傻男孩，她有的是辦法。
在距離婚期還有半個月時，軍隊來了，噩夢也開始了。
從晨曦鎮敗退下來的一支安條克軍團的殘軍掃蕩整了個小鎮，糧食和物資都被那位將軍以費謝爾總督名義給「徵用」了，甚至連鎮子都被徵用了，軍隊把全鎮的人都趕出了小鎮，往南驅離。
她未婚夫的家族是小鎮上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世代居住在此，已經超過了三百年，不僅擁有不少產業，全鎮超過一成的耕地也都是他們的家的，家族墓地里埋葬著十多代的先祖，他們不願意離開故土，但即便是為將軍獻上了大量的財富後，卻依舊被勒令離開，再去理論，進了屋後，抬出來的就是幾具屍體。
她的未來的公公，與他那幾位的最忠實的家僕，都被殺了。
家也被抄了，那座百年莊園被翻了底朝天，軍隊從其中挖到了一個地窖，拉出來了不少的黃金還有糧食。
丹麗絲和父親、叔父還有不到七歲的弟弟離開了小鎮，就此踏上了向南的流亡之路，在丹麗絲的堅持下，還捎帶上了她那個痴傻的未婚夫，說動父親的理由是，鮑勃身體強壯，如果遇到危險說不定能夠起到作用。
出了小鎮之後，流民越來越多，好幾波的流民匯聚到一起，足有四五萬人，一起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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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越多也就越亂，各個流民自己所攜帶的糧食也越來越少。
丹麗絲她們家是「大戶人家」，雖然巨大多數的家產和糧食都被軍隊徵用了，但是離開時依舊還帶走了一些，是流民群中極少數推著板車走的家庭。
因為有三個強壯的男人在，起初還沒有誰來打她家的注意，但是隨著流民的條件越來越艱難，餓極了的人的眼神也終於看到了她家的板車上。
丹麗絲看著父親用鐵棍逼退了第一個慢吞吞走過來的人，用兩個厚餅和一塊黃油打發走了走過來的一個三口之家。
如果說軍隊進入小鎮是噩夢開始，那麼這個時候就是夢魘真正降臨的時候。
五個、八個，十多個，越來越多的人朝著她家的板車而來。
她親眼看到叔叔被人掐死，父親鐵棍最終插進了他自己的胸膛，七歲的弟弟嚇得鑽到她裙子下面不敢出來，痴傻的鮑勃擋在她身前，一遍遍說著「姐姐不要過去」。
埋葬了父親和叔父屍體，她們只能繼續隨著浩浩蕩蕩的流民南下。
禿鷹在頭頂上盤旋不去，發出尖銳的叫聲。
流民群中每天都有人大量的人，有餓死的，更多的是爭鬥致死。
丹麗絲看到了禿鷹吃人屍體的樣子，其他人也看到了。
流民中出現了吃人肉的現象，孤零零的小孩和女人成為了一些餓極了的人覓食的對象。
兩個面無血色的男人朝著她們走來，鮑勃和他們同歸於盡。
弟弟已經被嚇傻，比鮑勃還要更傻一些，連話都不會說了。
不過這在丹麗絲看來都已經不重要了，她什麼都沒有了，沒有父親，沒有叔叔，未婚夫為了保護她死了，沒有糧食，弟弟傻了，她也快餓死了。
帶著弟弟踉踉蹌蹌地走出人群，走到亂石嶙峋的土坡上，她們躺在地上靜靜地望著天空。
禿鷹在她頭頂叫喚了幾聲，似乎已經鎖定目標。
相比起被同類吃掉，丹麗絲更願意接受這種方式，她知道在有一些地方，傳統的天葬儀式就如此。
她閉上了眼睛，也讓弟弟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是因為聽到了一聲劇烈的槍響。
頭頂的禿鷹從空中栽倒下來，落在了她旁邊五六米外。
丹麗絲看見了一個穿著粗布長衣男人站在土坡的最高處，手裡拿著一桿火槍，他穿著一身寬大的斗篷，臉上長滿了鬍鬚，不太好分辨年齡，不過個子比較矮，看上去似乎是一個矮人。
她發現那個矮人並沒有往自己這邊看過來，他開槍打死禿鷹似乎並不是為了救自己，而是吸引流民的注意力。
那個矮人並沒有告訴流民他叫什麼名字，丹麗絲在心中把他稱之為「引路人」。
「引路人」帶來了糧食，還有方向。
——往南，去卡利亞斯。
在看到糧食的一瞬間，丹麗絲感覺自己獲得了新生。
她又擁有了力氣，拽著弟弟跑到了隊伍的前面。
沒能被選上成為「護糧隊」成員，丹麗絲就自發地為「引路人」跑腿，在得到肯定之後，她又籠絡了另外幾個半大孩子和她一起幹活，自稱為「護糧小分隊」。
「引路人」終止了流民中的鬥爭，懲戒了妄圖搶奪糧食的暴民，他不遷怒於人，也無故施恩，他所有願意流民一視同仁，他的身邊只有三四個「僕人」，但是卻能鎮住數萬人的流民，他始終走在隊伍的最強方，他話不多，卻讓人振聾發聵。
在丹麗絲眼裡，他就是一位活聖人，就像《聖光之主如是說》里記載的：「天地無情，孕生萬物而不養，獨主垂憐世人。」
「引路人」就像是聖光之主的化身，他勇敢、睿智、擁有憐憫之心。
在經過安條克城的時候，卡利亞斯的軍隊和安條克城的軍隊在城外交戰，流民中再次出現了慌亂。
此刻，丹麗絲是最活躍的人，他聽從「引路人」的指導，守在隊伍最後面，安撫流民的情緒，制止流民繼續逃離。
「引路人」在最前面帶領流民前進，是茫茫黑夜中的燈塔，丹麗絲在流民的最後方，讓那些距離燈塔太遠容易迷失的人，不要走錯的道路。
這讓她感覺到自己正身處在一場偉大的事業當中，雖然「引路人」之間相隔整個流民群，但他們之間的距離是如此之近。
過了安條克城之後，「引路人」離開了，不知所去，很突兀地就消失了，就像他來時的那樣。
為了拯救難民而來，帶出了困境之後便翩然而去。
丹麗絲感覺很空虛，心裡空落落的，她知道「引路人」是去引領另一場偉大的事業去了，但是依舊難以釋懷。
卡利亞斯的軍隊接管了流民的秩序，分配的粥更加粘稠了一些，甚至裡面還有了一些蔬菜和星星點點的干肉末，秩序也更穩定了，最厲害的暴民也不敢在這些剛剛經歷了一場廝殺之後的戰士面前放肆。
「護糧隊」與「護糧小分隊」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丹麗絲緊緊地牽著弟弟的手，落寞地走在流民群中，泯然於眾。
偉大，再和她沒有任何的關係。
到達卡利亞斯的境內的之後，最先看到的就是農田，大片的農田裡殘留著麥稈的尾樁，從每一窩麥稈的數量能夠看出，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豐收。
然後還有工廠，在那條不算太寬的河邊，坐落著好一些工廠，有完全封閉的長條形廠房，也有噴出著黑煙的露天高爐，還有叮叮噹噹響個不停鍛造廠。
丹麗絲雖然還沒有見到大規模的人類居住區，但是僅僅是這些就已經足以證明，吟遊詩人口中所說的「沒有開化蠻荒之地，人獸混居的原始部族」是多麼的荒謬。
過了工業區之後不久，丹麗絲看到了一座城市，雖然只有一面城牆，但是看上去已經有了不小規模，至少比她家鄉的小鎮要大一些。
這就是「引路人」所說的新星之都——日升城？
丹麗絲迫不及待想要進城去看看。
但是軍隊沒有帶著流民進城，而是往西邊而去，在那裡，丹麗絲看到了一大片簡易的木屋。
「我們要居住在這裡嗎？」
「是，不過是暫時的，一周之後就會陸續離開，辦理好的戶籍之後，就能夠分到土地，那裡才是你們的新家。」負責接引的工作人員解釋道。
丹麗絲很高興，雖然她並不會種地，但是工作人員的話印證了之前「引路人」所說的話——來到卡利亞斯，人人都地種。
進入安置區後，工作人員引導著流民分區域安置，然後經行第一步的「淨化」。
丹麗絲從工作人員口中了解到，所謂的「淨化」就是清潔，是為了防止疫病滋生。
剪頭髮，洗澡，更換新的衣服，是淨化過程中的三個重要步驟。
弟弟在南下的途中被嚇壞了，現如今一步也不願意離開丹麗絲的身邊，丹麗絲沒有辦法只能給工作人員說明了情況之後，將弟弟帶進女性浴室，蒙住弟弟的眼睛，在其他女人怪異的眼神中，用羊毛刷和肥皂幫他洗完了澡。
晚上睡覺也是，大臥室里連她在內一共十六個女人，丹麗絲為了保障弟弟的安全，用毯子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的，一整夜都緊緊地抱在懷裡。
在來到卡利亞斯的第四天，安置區內來了一群軍人。
在經歷這一系列的事件之後，丹麗絲對軍隊有了本能的抗拒，哪怕是卡利亞斯的軍隊將她們護送來此也一樣，安條克的軍隊毀了她的一切，侵占了她的家和財產，她的父親、叔叔、還有未婚夫的死亡也是他們間接造成的，而在此之前，安條克軍團也是保衛她們平安的子弟兵。
如果沒有必要的話，她甚至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軍隊。
然而當她得知軍隊是在招兵，而自己又符合16-25歲的備選條件的時候，她頃刻間就改變了注意，按照通知來到外面，和其他的報名者一起站在，以供招募官的遴選。
丹麗絲作為商人的女兒，從小被父親當作投資富養長大，她並不會種地，為了防止自己以後沒辦法養活弟弟和自己的情況發生，她決定報名參軍，在這兩天裡她了解到了不少卡利亞斯的信息，其中一條就是當兵待遇好，而且還能提前轉為卡利亞斯的正式公民，如果種地的話，需要完成第一年的開荒任務之後才能成為正式公民，正式公民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在規定的年齡段里，上學免費。
只要當上兵，就算是在卡利亞斯安了家，自己的生活就有了著落，哪怕是不喜歡的生活，不過這並不重要，關鍵是能送弟弟去上學。
弟弟如今的狀態很不好，到學校的那個環境離去，或許能讓他盡恢復過來。
第二安置區的空地內，超過兩百五十個人站在其中，兩百多顆光頭排成三排，在多位招募軍官的注視下站得筆直挺拔。
「那是個女人吧？」艾倫指著場地中的丹麗絲，顯得有些意外，對身旁的霍根說道。
「林恩大人沒說不招女兵，要一視同仁。」霍根瞅了一眼，就繼續把視線收回到自己的一開始看過了的路線上。
「我覺得林恩大人是想多了，卡利亞斯能有幾個希爾薇，女人當兵有什麼用？一視同仁，那你招唄，你們火槍手團招幾個女兵也好，畢竟卡利亞斯第一神槍手就是女人。」
艾倫不咸不淡地嘲諷了霍根兩句，同時細看了兩眼丹麗絲微微隆起的胸脯，確認了是女人後就再沒興趣，剛才要準備轉移視線，卻發現狄克朝著自己看了過來，神色不是很高興，他這時候才想起了一件幾乎被軍營里所有人都忽略了的一個事實。
尷尬地笑了笑，艾倫帶著歉意說道：「戈德那可是女中豪傑，已經不屬於一般女人的範圍，呃……我的意思是，一般的女人哪裡能有資格和戈德相比。」
狄克微微一笑，也沒有說什麼。
艾倫反而繼續說道：「狄克，要不你把這個女人招回去，就當是給戈德找個伴？」
狄克朝著艾倫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微微搖了搖頭。
這細胳膊瘦腿的，和重甲步兵團的要求差距太遠了，完全不在達不到最低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