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心疼
辦公室里一大堆人鬧哄哄的說話,聽到小姑娘清亮的聲音都齊刷刷的看了過來,季家人登時都是一愣。
「忻忻?」季東城被眼前這一團亂麻弄的煩躁不堪,額上都見汗了。他忙問:「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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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的幾個男孩見到汪忻都是眼前一亮,奈何班主任在背後不敢造次,只好眼巴巴的看著穿著校服白淨可愛的小姑娘,她細嫩的聲線里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站在門口脆生生的說:「三叔叔五叔叔,我來找明言哥哥!」
所有人都在看她,除了嘴角破了臉上有血跡的季明玦。汪忻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阻止自己不要去給季明玦擦臉的,她知道自己現在更應該做的是把季明言他們帶走。
季家這些哥哥不在這裡惡語相向的話,季明玦肯定會好一點。之前那個初二的女生都說了,明玦哥哥的成績好,老師不捨得為難他的。
「汪忻啊,你找人怎麼找到老師辦公室來了?」岑老師皺眉看她。
「忻忻是我們的小妹妹!」季家的人最為護犢子,季明塵帶著幾個弟弟嘻嘻哈哈的就跑到門口去了,揚聲喊道:「老師,我們先吃口飯去,一會兒上課了!」
——這一群混小子!岑老師氣的上氣不接下氣,心想著富二代家庭出身的孩子就是這般桀驁,成天惹事兒!一個個的還不如季明玦這個學習好也不愛咋呼的私生子呢!
岑老師想著,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唯一沒有跑出去的男孩,然而他詫異的發現,季明玦的臉色卻不知道為什麼比剛剛那幾個熊孩子在這兒的時候還要難看。一雙漆黑的眼睛裡仿佛凝聚著烈火冰河般的怒意一般,陰沉的瞪著剛剛他們跑走的方向。
「呃,老師。」自家兒子走了,季東擎連忙開口給三哥季東城一個台階下:「都是孩子們之間的打打鬧鬧,就這麼算了吧。」
「對,老師,你多擔待一些。」季東城說著,忍不住狠狠的瞪了一眼面無表情站在原地的季明玦。感覺心裡更惱了,他忍不住大罵道:「你他媽的上初中以來都跟你弟弟打了多少次了?能不能有點大小?!」
弟弟?季明玦聽到這個稱呼,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笑意。
他這眉梢眼角都寫著諷刺的態度更是激怒了季東城,心想著自己這輩子造了什麼孽弄了這麼個野種出來,當即大喊道:「你不服氣是不是?!你這個小畜生!從上初中開始我和你五叔都因為你跑了學校多少趟了?!」
季明玦一向如同頑石一樣的心情在汪忻出現後就像著了魔似的煩躁不堪,幾乎連最起碼的冷靜都保持不住了,他忍不住冷冷的反擊季東城:「我沒讓你來。」
「你、你說什麼?」季東城一愣,隨即重重的一拍桌子:「反了你了是不是?!你給我再說一遍!」
「我說,你可以不來。」少年漆黑的眼睛裡是毫無溫度的冷,掃過季東城和季東擎的視線居然讓兩個中年人都怔了一下:「我是死是活,都跟你沒關係。」
「另外,叫季家那幾個少爺少惹我。」季明玦輕笑了一聲,定定的看著季東城:「要不然下次戳在他們身上的就不是圓規了。」
「未成年人殺人不犯法,我可不在乎你們季家的面子。」
所謂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季明玦此時此刻,寧可違背自己母親的遺願跟季家魚死網破,也不願意在低著背脊苟且偷生的窩囊做人。
他做錯什麼了?他到底做錯什麼了呢?他不過就是有一個人渣一樣的父親罷了。
「呵,三哥,你這兒子倒真是伶牙俐齒。」兩個季家的男人和岑老師都被少年這一席話驚到了,啞然半天季東擎才抱肩冷笑著開口:「以前真沒看出來。」
以前的季明玦只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年,偶爾被季東城帶到季家大院,也從來不會被允許進門。他從來都只能站在門外,一言不發,像只用沉默自保的小獸一樣,唯有一雙漆黑的眼睛是兇狠且不屑的。
就是因為他的這種眼神,季家的那些少爺們才最樂意欺負他,樂此不疲的仗著人多打他。一個私生子,憑什麼有這樣的眼神?難不成還是這個世界欠了你麼?
季家的所有人,從小輩到長輩都是這麼想的。沒人關心季明玦作為一個人的思想,因為季明玦是一個污點,誰會關心一個污點的心路歷程呢。
直至今日,季東城才第一次發現,他完完全全不了解他這個兒子,這個私生子。
「季明玦,你胡說八道什麼呢。」岑老師連忙心驚膽戰的接過話茬,皺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什麼殺不殺的,你還是個學生,怎麼會有這麼激進的想法?趕緊回去上課吧!」
岑老師瞄了一眼季家的兩個男人面色不善,隨便說兩句話就連忙把季明玦打發走了——反正打架的兩個孩子家長是兄弟,又互相不追究,那這件事本來就很容易解決。
季明玦是第一次在季家人面前流露出渾身的鋒芒,他一眼都沒看季東城,目不斜視的離開了。
季東城氣的臉色發白,直到回去的一路都沒緩過來,尤其是季東擎還在他耳邊一直絮絮叨叨的抱怨:「三哥,我說那雜種是怎麼回事兒?打人還有理了?」
「呵,就應該讓他轉學,跟明言在一個班級天天對著看,能不打起來才怪!」
「我說三哥,明言和明賀被那野種可打了不少次了,下次三叔再問起來,我可不能......」
「閉嘴!你他媽別火上澆油了?」季東城忍無可忍的打斷他,聲音帶著無法壓制的憤怒。
「我火上澆油?」季東擎也來氣了。冷笑道:「三哥,你知道你家那野種也在這個學校的時候就應該幫他轉學,要不然也不會鬧成今天這樣!」
「行了別說了!」季東城猶自沉浸在被一個垃圾私生子駁了面子的懊惱中,氣急敗壞的說:「我聯繫其他學校讓他走,可以了吧!」
「呵,就怕現在人家根本不聽你的。」季東擎不客氣的嘲笑:「我看那雜種那德行,恐怕不是三哥你能管得了的。」
「你什麼意思?」季東城面色一沉:「你是說我還管不了他了?」
季東擎無奈的一聳肩:「那你去管。」
季東城聞言咬了咬牙,不自覺的把本來就抓緊的方向盤攥的更緊。
……
「忻忻!忻忻!」
從辦公室出來後,汪忻本來和顏悅色的小臉就一沉,完全不理幾個少年,頭也不回的離開。季家的三個少年都嚇了一跳,由於眼看著快要上課,初三的兩個哥哥面面相覷的對視一眼也只能回去班級。只有季明言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追了上去,邊追邊叫:「你等等我啊!」
少年到底是個高腿長,三兩步就追上汪忻擋在她面前。結果就看到小姑娘後退兩步,眼眶紅紅的瞪著他——
「忻、忻忻。」季明言嚇的心頭『咯噔』一聲,磕磕巴巴的問:「你、你怎麼了?」
汪忻兩隻小手握成拳,忍無可忍的大吼:「明言哥!你們為什麼要欺負人!!!」
「欺負人?」這還是乖巧可愛的汪忻從小到大第一次跟他發火,季明言一愣:「你是說那個雜種?」
「明言哥,你比我還大一歲,整天雜種雜種的在嘴邊叫著,不覺得很幼稚麼?!」汪忻一雙大眼睛瞪著他,冒著火光的亮晶晶讓季明言莫名有些惶恐,呆呆的聽著他說:「在課堂上打架,欺負同學覺得很光榮麼?!」
「他、他也打我了!」季明言委屈巴巴的伸出手給汪忻看他手上血跡乾涸的傷口,不服氣的說:「這還是他用圓規給我劃的呢!再說了!大哥說他是破壞我們家名譽的污點,我們打他又怎麼了?!」
男孩子比女孩子成熟懂事的稍晚一些是真的,十三歲的姑娘已經明白事理了,十四歲的男孩還以欺負別人為豪。
汪忻被季明言理直氣壯的言論氣的直跺腳,藏在心裡的話噼里啪啦的脫口而出:「什麼污點!出生在哪裡是他可以自己選擇的麼?你為什麼不去怪三叔叔?!」
還是第一次有人跟季明言說這樣的話,一向桀驁慣了的天之驕子完全被喊蒙了,呆呆的看著汪忻。他從小到大被灌輸的思想都是季明玦母親勾引三叔,給他們赫赫有名的季家製造了一個被外人鄙視,嘲笑的赫赫有名的污點。
所有人都討厭污點,討厭那個垃圾。他也不會例外,自小就跟著哥哥們一起欺負季明玦,辱罵嘲笑他,在他們季家人看來這都是理所當然的。
還是第一次有人告訴他,他們季家的污點跟季明玦無關。
「明言哥哥。」汪忻深吸一口氣,勉強平靜下來:「你如果再隨便欺負別人的話,我就再也不跟你玩了!」
汪忻說完,扔下一臉懵逼的呆站在原地的季明言,轉身就原路跑了回去。
汪忻兩條細長的腿跑起來很快,只感覺臉頰兩側都有被她迅速的動作帶起來的微風徐徐飄過,暫時撫慰了她因為急躁和憤怒微紅的臉蛋。
快,再快點。汪忻只想趕緊找到季明玦,『蹬蹬』的跑上去剛剛走下來的樓梯,結果才走到拐彎處就差點撞上一道修長的人影——
「啊!」汪忻叫了一聲,球鞋和光潔的地面立刻來了個急剎車,發出一道刺耳的聲音。小姑娘下意識的向後倒,腰間立刻被一隻大手嚴嚴實實的摟住,差點被她撞到的男生牢牢的把她扶了起來。汪忻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一雙黑眼睛,小嘴不自覺的張開,呆呆的說:「明玦哥哥。」
兩個人的碰觸轉瞬即逝,季明玦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很快就放開了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擋臉上的傷——
「別碰!」手腕卻被小姑娘柔軟的手抓住,汪忻一臉嚴肅的看著他:「別碰傷口!等我給你找個創口貼。」
季明玦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聲音喑啞:「你不是走了麼?」
她不是跟著季家那群少爺一起走了麼......她說她是來找季明言的。季明玦心裡猛的又翻滾上來一陣灼燒感,跟剛才見到她那一刻的感覺一樣刺痛發麻。
一年沒見到汪忻,季明玦發現自己自認為冷硬的心臟還是很容易被她的一舉一動所影響,還來不及欣喜,轉念就失魂落魄。
「明言哥哥他們罵你,我就把他們騙出去了。」汪忻皺了皺鼻子,歪頭嬌俏的一笑:「小哥哥,咱們終於可以在一個學校一起上學啦!」
她在季明玦面前總是想笑,一是因為開心,二是因為季明玦的表情總是太冷酷,太生硬。那雙眼睛裡永遠是亘古不變的冷漠,但偶爾看向她的時候泛起的絲絲漣漪讓汪忻知道——其實小哥哥是個好人。
他只是......生活的太委屈了。於是汪忻不自覺的就笑,希望能感染他讓他開心一點,哪怕一點點也好。
初一初二的午休時間不像初三那麼短,還有半個小時才到上課時間。汪忻拉著季明玦去了學校旁邊的小超市買了創口貼,還細心的帶上了消毒水和棉簽。
「小哥哥,可能有點疼。」坐在超市門口的長椅上,汪忻拿著蘸著消毒水後變紫的面前,有些忐忑的提醒著面無表情的少年:「你忍忍哦。」
她馨香的呼吸近在咫尺的打在臉上,季明玦覺得有點癢,他不自覺的咳嗽了一下,硬生生的點了點頭:「嗯。」
其實蘸著消毒水的棉簽被小姑娘輕柔的塗在臉上一點點也不疼,對於季明玦這種一向能忍疼痛的人,甚至連麻麻的刺感都沒有感覺到。但是汪忻緊張自己的神色卻讓季明玦極為受用,看著小姑娘長長的睫毛都緊張的發顫,季明玦不自覺的心中一暖。
「呼,終於好了。」汪忻細緻的幫季明玦嘴角的傷消過毒後,如釋重負的貼上創口貼,側頭欣賞了臉上負傷的季明玦半晌她才笑眯眯的說:「小哥哥,你這樣也很帥!」
季明玦忍不住微微動了下嘴角,弧度卻不像是在笑——所有人都怕他,怕他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在季家兄弟的帶領下嘲笑他是個臉上有疤的怪物。也只有汪忻這種小傻瓜,才會總是說他帥。
「小哥哥。」汪忻想起季明言給自己展示的傷口,忍不住問:「你和明言哥哥為什麼要打架呀?」
季明玦神色一僵,簡短的答:「沒什麼原因。」
其實真的沒什麼,他一年前入學的第一天,在發現同班級學生里有季明言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這三年來過的不會消停了。在季家幾個兄弟的帶領下,很快的,大多數學生包括老師都知道他是個私生子的傳言了。
在班級里,他被所有人孤立,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於是季明玦無聊到只能學習,一不小心學成了年級第一,也要被所有人針對。去公共洗手間,會被幼稚的學生堵在廁所,走在路上,甚至還會被陌生的人扔紙團。就連去食堂,都會被人弄髒了飯菜。
季家那幾個少爺的手段仿佛一下子擴散到了全校,季明玦恍惚間覺得一下子又回到了七年前那段暗無天日的生活。被無休無止的謾罵毒打,像是被全世界都拋棄了一樣。
只是這次,就連媽媽也不在他身邊了。
但季明玦用來反抗的拳頭,卻早就不像六七歲的時候那麼稚弱。誰敢欺負他,他只會讓對方更疼。和季明言的打架,在班級里早就是家常便飯了。
這次也只不過是他再一次面對季明言的挑釁,面無表情的用圓規劃破了他手背,聽著季明言的大叫痛呼聲,季明玦覺得非常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