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想你
明明季明玦沒做錯什麼,但就算他什麼都沒有錯,身上被惡人付諸的傷疤還是會一遍遍被揭開來嘲諷——只要他們想侮辱你,就可以侮辱你,反正不會得到懲罰。
汪忻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季明玦是在六歲的時候,那個時候季明玦也不過七歲,臉上的疤就好像有些年頭了一樣,頗為猙獰的盤旋在那本該精緻無暇的臉上。所以......這道疤究竟是在他多小的時候,季東平給了他這種不可磨滅的創傷?
幾乎都算得上是童年陰影了。
為什麼......人可以這麼壞?汪忻生理性的控制不住吐了一陣,直到門外傳來寧夢緊張的拍門聲,才勉強回神遏制住腸子翻湧的噁心感,疲憊的回應:「我沒事。」
她沒事,這點打擊算什麼?她聽到的這些事情,有可能只是季明玦成長路上所受的十分之一的苦。但她依舊有點意難平——如果不是這道疤,季明玦也不會被那麼多人譏諷的稱之為『怪物』,可能也不會有那麼多人怕他,疏遠他了。
汪忻打起精神,手指有些發顫的拿出手機,劃拉好幾下才終於劃拉開屏幕。之前她一直不敢點開和季明玦的對話框,生怕看見自己發過去的消息前面會有小紅色感嘆號,得知自己被他刪了或者拉黑的畫面。
然而現在,她不怕了。汪忻毫不猶豫的點開,發現消息前面沒有圖標,但對話框也安安靜靜的很,沒有任何回應。
這次汪忻並沒有之前的猶豫躊躇,毫不猶豫的給季明玦發了條信息——
[小哥哥,我想見你,我們見一面好麼?]
[不會耽誤你時間的。]
跟之前那條連在一起,三條消息發過去,手機卻依然是亘古無波的不動如山。汪忻怔怔的看著看著,水光瀲灩的雙眼不自覺的划過一絲失望。而這個時候,洗手間鎖上的門已經被寧夢拿著備用鑰匙打開了。
在她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汪忻連忙把手機收起來,打開水龍頭洗手。用流過指縫的冰涼水珠緩解心中的振顫麻木,只是本來粉白的巴掌臉到底是有些蒼白。
「忻忻,你真的沒事?」寧夢擔憂的看著面色難看的汪忻,抬起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頭,蹙眉道:「你是不是有點發燒?」
「......可能吧?」有點怕寧夢刨根究底的問,汪忻乾脆順著這個台階下了,她勉強笑了笑:「我覺得,中午吃的飯有點反胃,就吐了。」
「呀,那是不是海鮮不新鮮啊?」寧夢緊張的把她拉出洗手間,按在客廳的沙發上,忙亂的催促著保姆:「阿霞,你找找藿香正氣水給忻忻喝。忻忻你聽媽媽的,良藥苦口,那東西最管用了。」
小的時候,汪忻胃裡難受,每每餵她喝藿香正氣水的時候她都哭的撕心裂肺,好像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搞的寧夢現在還心有餘悸,跟哄小孩似的哄了她一句。
可這次汪忻接過,一聲都沒吭,把青花瓷碗底的黑色藥汁一飲而盡了,眼睛都沒眨一下,又迅速的喝了一杯水。模樣和小時候有著天差地別的變化......孩子還真是長大了。
人這種東西,都是不經養的,有的時候就一個閃神的片刻,就能發現自家孩子是長大了。寧夢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汪忻『心事重重』的模樣,拍了拍她的肩:「乖,上去休息吧。」
在上學前一周,汪忻都沒有再出去亂跑亂跳過——尤其是沒再去過季家。她生怕自己再去,又會不小心聽到什麼『不堪入耳』的事實。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她怕控制不住的話......會有種衝動和季家的人辯駁起來。
只是十四歲的少女現在已經懂了『一千個人心裡一千個哈姆雷特』的道理,就哪怕他們所思所想的東西是在錯誤不過的,也輪不到她一個半大的孩子去糾正。
更何況在季家人的觀點裡,季明玦整個人就是『不對』的代言詞,季家上上下下幾百口,她糾正不過來——汪忻長大了兩歲,就做不出來當初在季明言面前說真話的那種事情了。
她不認同季家的觀點,以後就少去來往就好了,大不了逢年過節去看看老爺子,感謝他們老夫妻對自己的疼愛,季家的其他人......汪忻想到他們的三觀,總有點唯恐避之不及的感覺。
還有......心痛。她心痛季明玦臉上那道給他帶來無數異樣眼光的疤痕,不過就是季明賀他們茶餘飯後戲謔嘲笑的談資。
小女孩也是有自己的固執的,在開學之前都沒有去過季家,好幾次季老爺子打電話來問,寧夢見汪忻興致缺缺的躺在床上就找藉口說她病了。
而汪忻也是真的有些病了,不知是不是苦夏的原因,在最熱的月份中她總是精神萎靡食欲不振,連著好幾天也不想吃東西,只吃了些清涼解暑的水果罷了。等到開學的時候,黎優優看到汪忻,一雙杏仁眼都放光了,圍著她轉了好幾圈誇張的說:「哇,忻忻!你又變漂亮了哎!」
汪忻哭笑不得:「胡說什麼?」
不過分開兩個月而已,而且她在家窩著,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態怎麼可能漂亮?黎優優要是說她變醜了倒是有可能說的實話。
「真的哎,忻忻你又變瘦了好多!」黎優優看著校服裙子下汪忻那兩條白皙筆直的纖細小腿,羨慕的只咂舌,嗷嗷狂叫:「啊啊啊我什麼時候才能像忻忻一樣漂亮啊!」
她們兩個人此刻趁著下課在學校小超市門口買奶茶喝,黎優優嚎這一嗓子頓時引起周圍不少人形形色色的眼神,汪忻尷尬的臉都紅了,連忙上去捂她的嘴:「你!優優,瞎說什麼呀?」
「忻忻,我才沒有瞎說呢!」黎優優反握住她一雙柔若無骨的小白手,登徒子似的摸了摸,嘿嘿傻笑:「我告訴你,也就是咱們初中不評校花,要不然你絕對當之無愧!」
「你別胡說八道了。」汪忻拿手機付了兩杯奶茶的錢,興致索然的模樣——她看起來對自己漂不漂亮,能不能當校花這種所有女生都會虛榮心爆棚的事情仿佛全然無所謂。
「嗯?」黎優優察覺出來不對勁兒,咬著吸管問:「忻忻,你心情不好啊?」
汪忻一愣,下意識的搖了搖頭:「沒有啊。」
令她不開心的事情都是七天以前的了,俗話說七天一個周期,她無論多麼不開心,此時都應該好了才對。
「可是你看起來就是心情不好呀?為什麼?」黎優優一甩馬尾辮,思索半晌恍然大悟的模樣:「哦,我知道,你是不是放假沒放夠,不想上學呀?」
汪忻:「......」
「這樣我是可以理解的!」黎優優嚴肅的,一本正經的看著她:「因為我也這樣!」
這理由,還真是個正當的理由呢。汪忻笑出聲,覺得黎優優的可愛樣也稍微讓她心情好了點。其實她稍微鬱悶的,不過就是學校里再也沒有季明玦的影子了而已。
以後中午長廊邊,放學後兩個人窩在一起的補課教室,還有學校後門每天一起走的時光......都不會有了。這可能是長大的過程中,必須要經歷的陣痛吧。
「優優......」黎優優終於又有了和汪忻放學後一路走的待遇,夕陽西下,她聽到汪忻似乎很是猶豫的叫了她的名字,就像是『難以啟齒』一樣的問:「你說......一個人,為什麼會想另一個人啊?」
「想?」黎優優一愣,納悶的問:「想一個人,你想誰啊?」
「不告訴你。」汪忻果斷的說,在黎優優受傷的眼神下又有點不好意思的催促:「你快告訴我呀!」
「......我也不知道啊。」黎優優為難的皺了皺眉,頭禿的咬指甲,一本正經的問:「你是怎麼個想的方式呀?」
汪忻想了想,誠實的說:「嗯......我就想一直和他一起玩。」
「一起玩?是你哪個小夥伴麼?」黎優優自己也是個二百五,哪當過別人的問題諮詢師啊。只是少女閨蜜之間,還是有很多私房話可以說的,她大大咧咧的問:「是跟你爸爸媽媽出差把你自己扔家裡時候的心情一樣嘛?那我也是,我爸媽出差把我扔我姥家我就特別想他們!」
「......不是。」汪忻下意識的感覺不對,固執的搖了搖頭:「不是想爸爸媽媽那種。」
「那是什麼呀?想一直和她玩......咦?」只見黎優優突然皺緊了眉毛,像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轉頭盯著汪忻。
這一眼莫名把汪忻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有些心虛的磕磕巴巴的問:「怎、怎麼了?」
「忻忻,你是不是......」黎優優一頓,似是非常無奈的嘆了口氣,又有些欣喜地模樣:「你是不是再說我呀,是不是怕上高中咱們兩個分開呀?」
汪忻:「......」
「你放心!」黎優優感動的淚眼汪汪的,握緊汪忻的手保證:「我一定會努力考上七中的!」
「......不是你。」汪忻無情的說,順道抽回自己的手:「誰說我要去七中?」
「啊?你不去七中?」這下子,黎優優震驚的都忘記傷心忻忻小仙女如此無情的事情了,連忙問:「七中是咱們市最好的高中啊,你為什麼不去?」
「實驗也很好啊。」汪忻淡淡的說,抿唇一笑:「就是校園環境沒有七中那麼優渥,但師資教育不差的。」
「這倒也沒錯,但是實驗管的很嚴啊!」黎優優撇了撇嘴:「而且你家有錢幹嘛不去七中呀?」
s市最好的兩所中學,一所七中一所實驗,都是年年向全國211,985大學輸送人才的學校。只是管理風格和校風大為不同,七中都是季家這樣的富貴子弟去的,學習雖好,但因為校園環境頗像貴族學校,收費極高,老師管理也鬆懈,一般都是有錢的家長不捨得孩子高中三年受苦送去的。
而實驗就不一樣了,那是每年交不起高昂學費的普通尖子生去的地方,學習環境也更像一個真正的高中校園。比起季家三兄弟都在的七中,汪忻反而更想上實驗。
反正,她是去學習的,高中管的嚴一點也沒什麼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