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因果報應
實驗的距離不像原來在初中的時候離大院那麼近,陪著汪忻走十幾分鐘就能把她送回家。而現在兩個人光是走到地鐵站,就花了快十分鐘的時間,但這個過程汪忻還挺享受的。她笑了笑,從季明玦手中拿過籃球自己拍著,動作笨拙可愛的像只搖搖晃晃的小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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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玦看到她白淨的小手在籃球上摸來摸去就忍不住說:「我拿著吧。」
這球髒,會把她的手也弄髒的。
「不要。」汪忻嘟起唇,果斷拒絕:「我要玩。」
她邊說,邊笨笨的又拍了幾下。走向地鐵站的一路就這麼磨磨蹭蹭的玩來玩去,拖延時間,可是......還是到了。進站就不讓拍球了,汪忻只好把球還給季明玦,有些失落的垂下長睫毛拿濕巾擦自己的手,看著站牌就不開心——她們家和三中,完全是兩個方向,想一起坐一會兒地鐵都沒辦法!
汪忻咬了咬唇,看著季明玦目不斜視的瘦削側臉,輕聲問:「明玦哥,住宿舍好玩嗎?」
她問的問題季明玦都會認真想想,然後才回答,他納悶的搖了搖頭:「當然不。」
宿舍怎麼可能跟『好玩』扯上任何關係,不過就是方便便宜罷了。汪忻側著頭想了想,又問:「那你需要很早回去嗎?」
「不用。」季明玦搖頭:「先送你回家。」
「......」這是什麼意外的驚喜啊!汪忻只覺得她還沒準備好開口就被從天而降的餡餅砸中了,忍不住傻笑了起來:「真的呀?」
這還能有假?季明玦本不想回答,可看著汪忻毫不掩飾的驚喜,自己臉上也繃不住露出一絲愉悅,矜持的點了點頭。一直以來,他都在糾結和汪忻見面的時候要不要毫無保留的對她好,有的熱情一開了閘,就容易收不住了。
可看她現在如此開心,季明玦又覺得自己想的都是多餘的。他能對她好一天,就應該讓她開心一天才對。
而季明玦不知道,汪忻現在最開心的就是幸好實驗離她家很遠,遠到有足足九站的地鐵,能讓他們在一起多呆一會兒。但季明玦想的就很現實,九站的地鐵少說要一個小時,他想了想還是去旁邊買了一袋零食遞給汪忻。
汪忻:「???」
「這個。」季明玦指了指,說:「車上無聊吃。」
「明玦哥。」汪忻聽了就忍不住笑出了聲,一下子就看出來季明玦大概是從來不坐地鐵的了,她無奈的提醒道:「地鐵里不讓吃東西。」
季明玦:「......」
汪忻抱怨:「差點連奶茶都不讓喝了。」
季明玦皺眉:「什麼破規定,渴了怎麼辦?」
「就是。」汪忻忍著笑意配合的說:「一點也不自由——明玦哥,你不坐地鐵?」
「住宿舍不怎麼出來。」
「那你怎麼來找我的?」
季明玦:「騎車。」
「嗯?」汪忻納悶:「你騎車?那你的自行車呢?」
季明玦:「停在你們學校車棚了。」
「你......」汪忻一頓,簡直覺得不可思議:「你幹嘛不騎車啊?!」
「嗯?」季明玦眼睛蒙上一層疑惑,試探著說:「你坐地鐵,回家快點。」
如果騎車送汪忻回家的話至少要兩個小時呢。
「啊啊啊地鐵有什麼好的,又悶又擠,連個座位都沒有!」汪忻想著季明玦放著車子不騎過來和她擠地鐵的舉動就忍不住哀嚎,抓狂的揪了下小辮,看著遲遲不來的地鐵一錘定音的說:「走,騎車去。」
「這......還走回去?」
當然咯,還能再磨蹭點時間,汪忻雙眼彎起,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嗯嗯嗯。」
季明玦本身對坐地鐵還是騎車都無所謂,既然汪忻想騎車那就聽她的,毫不猶豫的一點頭。
於是二十分鐘後,汪忻坐在車后座吃著季明玦給買的零食,像只倉鼠一樣咔哧咔哧的,兩條細白的小腿晃來晃去,柔軟的髮絲被風吹的微微飄揚——整個人都是一種很舒適的狀態。
她看了演穿著短袖微微彎腰騎車的季明玦後背清晰突出的脊梁骨,不禁微微一愣。一瞬間,汪忻就想到了幾年前她去找季明玦那個陰雨綿綿的下午,也是像現在這般,季明玦騎車載著她,薄薄的白色短袖被細雨綿綿打濕後露出背後一道道明晰可見,猙獰密布的淤痕......
就像是被棍子一道一道打出來的。
汪忻知道那種痕跡不會留疤,很快就會消失,但是疼痛的記憶會那麼清晰的離開嗎?她咬了咬唇,看著季明玦現在被球服擋的嚴嚴實實的後背,不自覺的伸手觸了上去。
「明玦哥。」感受著對方明顯一僵的觸感,汪忻慢吞吞的問:「現在還有人欺負你麼?」
季明玦握著車手柄的手指一緊,下意識的抿了抿唇,利落的吐出兩個字:「沒有。」
不管出於什麼,季明玦都不想在汪忻面前留下一個『慘』的印象,雖然汪忻幾乎看過他所有狼狽的模樣。但少年人總是一身傲骨的,尤其是不願意在喜歡的女孩面前留下軟弱無能的印象,所以季明玦近乎固執的又重複一遍:「沒有。」
「沒有就好。」汪忻鬆了一口氣,心想著季明玦到了那麼偏遠的三中,大概季家那些哥哥也不會在找他麻煩了,而像籃球場上那麼討厭的同學......
「有你就揍他們。」汪忻聲音清脆,毫不猶豫的助紂為虐著:「要是一個人不夠,我就幫你一起揍!」
現在的汪忻長大了點,稍微有了那麼一點點『護短』的能力,就更看不得季明玦被欺負場面了。汪忻覺得她現在看到別人打季明玦,會忍不住找根棍子上去教訓那些壞蛋的!
季明玦聽了小姑娘天真稚嫩的話愣了一瞬,隨即眉眼間忍不住綻開一瞬淺淺的笑意——他的女孩,真是全天下獨一無二的可愛。
「明玦哥。」汪忻自然而然的側頭靠在他背上,體貼的問:「你累不累啊。」
她雖然不胖但到底是一個人的分量,季明玦悶不做聲的騎了這麼長時間了,怎麼也不說一聲累呢?
季明玦:「不累。」
汪忻瘦的很,載著根本沒什麼負重感,而這點力氣活也實在是很輕鬆的事情。更何況......載著的是汪忻啊。季明玦覺得如果情況允許,他甚至可以載著汪忻轉悠一晚上也不會覺得累。
只可惜,沒有這麼好的事情。就算騎的不快也總有終點,兩個人都心照不宣的想著方式拖延時間,只不過再騎一會兒,還是可以影影綽綽的看到溪畔大院的景象了。
「明玦哥。」知道是到了說再見的時候,汪忻小手忍不住攥了下季明玦腰間的布料,滿是期待的問:「你哪天再過來取校服啊?」
季明玦:「你想我哪天過來?」
汪忻毫不猶豫的說:「我想你天天過來。」
「......」季明玦呼吸一滯,覺得有點遭不住——汪忻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頂著這麼一張傻白甜的臉蛋,無意識的說著這些極撩的話多有殺傷力?他一時語塞,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一個耽擱的時間,車子就開到了溪畔大院的門前,大院裡一向什麼車子都不讓進,季明玦熟練的在外面停下。汪忻靈巧的跳了下來,蹦到季明玦面前就想讓他回答剛剛那句話,只不過還沒等出聲,她就看到季明玦被後走過一道急匆匆的身影,目光不由得一定——
「嗯?」汪忻眯了眯眼,連忙喊了一聲:「媽媽?」
剛要走進院子的寧夢滿面焦急,聞言一頓,連忙轉頭看向汪忻這邊,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了過去:「忻忻,你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你知不知道出事了?季老夫人她病了,你趕緊......」
寧夢都急懵了,說到這裡才發現汪忻旁邊還站著一個人呢,她下意識的停住話音看向旁邊個子高高的男孩,不禁一愣。她怎麼感覺這少年身上孤僻的氣質,陰沉的臉色這麼眼熟呢?寧夢以前並沒有留意過季明玦,一時也沒認出這神色僵硬的少年是誰,直到她看到那道季明玦臉上那道堪稱『標誌性』的疤痕——
寧夢一愣,登時臉色都變的有些白,她不顧汪忻在旁邊急急忙忙的問季奶奶怎麼了的話,扯著她就走:「快,趕緊回家。」
「媽媽,我還沒......」
寧夢神色凝重的瞪了她一眼,嚴肅道:「回家再說。」
她鮮少這個樣子,汪忻不禁一怔,被寧夢扯著進了大門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季明玦那道清雋修長的身影,已經騎著車子離開了。
「忻忻。」寧夢也看到他走了,立時就忍不住問:「剛才那男孩是季明玦麼?」
汪忻聽了下意識的攥住自己纖細的手指,有些失措的微微一點頭。
「你!」寧夢差點被氣的心肌梗塞,壓低聲音教訓著:「你怎麼跟他混到一起去了?你怎麼回事?!」
汪忻忍不住皺眉:「媽媽,什麼叫『混』到一起。」
「還犟嘴!你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啊?他是季家的......」
「我知道,那又怎麼樣呢?」私生子三個字未說出口,就被汪忻接過話頭,她知道季明玦的身份讓大院裡的每一個人幾乎都看不起他,甚至是鄙視他。但自己母親也如此還是讓汪忻很難受,實在是忍不住反駁:「出身又不是他能選擇的,再說我們就是碰到了而已。」
「碰到?他刻意來這兒的?」汪忻隨口掩飾的一句話反倒讓寧夢起了疑心,喃喃自語道:「難不成他也知道季家出事了?」
「媽媽。」汪忻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忙問:「季奶奶到底怎麼了?」
「季家六叔公司帳面上有問題,被人舉報偷稅漏稅進去了,季老夫人一聽說這事兒就病倒了。」寧夢攏了攏頭髮,微微嘆了口氣:「不知道怎麼會被人突然舉報,現在撈也得等消息了。」
季家六叔,聽到這個關鍵字汪忻就忍不住想起那次聽到的,這位六叔劃破季明玦臉的事情——如此輕而易舉的害人,甚至被當成笑談聊的肆意,而這位行兇者竟然一點懲罰都沒受到。現在有人舉報他,不正巧是因果報應麼?
汪忻甚至淺淺的翹了下嘴角,平靜的問:「那他到底有沒有偷稅漏稅呢?」
寧夢一愣。
汪忻瞭然了,冷冷的說:「那抓他有什麼不對麼?」
「忻忻,你怎麼這麼說?」寧夢看著她,慢慢的蹙起眉頭:「季家跟我們是鄰居,好友,出了事情你應該擔心同情,而不是說風涼話!」
「媽媽,比起季家六叔,我跟國家更熟悉。」汪忻滿不在乎地說著:「偷稅漏稅,就該受懲罰嘛。」
他本應該受到的懲罰更多的,這樣都是便宜他了。
「你!」
「走吧。」汪忻打斷寧夢的話,拉起她的手走向季家:「去看看季奶奶怎麼樣了。」
季明玦騎車回到實驗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夜幕降臨帶著一股濕氣寒潮,少年單薄的身形一身蕭索,把車子開進車棚里鎖好,就察覺到一道從上至下投下的陰影。季明玦看著眼前的皮鞋,微微抬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身形瘦削規整的穿著西裝,白淨清秀的臉上架著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模樣。
他見到季明玦騎著自行車,清雋的眉頭微微蹙起,開口聲音清澈好聽:「騎車多累,等你成年了考駕照給你買輛車吧。」
季明玦拿著車鑰匙的手一頓,面無表情的掃了他一眼:「不是說不讓你隨便來找我。」
「抱歉,我不是故意。」男人矜持禮貌的一笑,眉眼帶著一種開闊的舒適:「但今天,季東勝被逮捕了。」
季東勝,就是季家的老六,偷稅漏稅被抓住漏洞的人。
季明玦唇角微微提起,看了男人一眼:「麻煩你了。」
季家從來不是什麼清清白白自詡為商界淨土的那般,污糟事情多得是,卻總是粉飾太平的道貌岸然。季東勝,只不過是揭露醜惡畫面的一角契機罷了。
但是季風昌那個向來看重面子,道貌岸然的老頭子再知道這件事後,又會如何處理季家新出的一個『污點』呢?或許,會護短吧?
季明玦有些嘲諷的挑了下眉,覺得最噁心的其實就是他了——季東城做過的事情別人不知道,他季風昌能不知道?他就是刻意護著罷了,然後把怒火,全部轉移到自己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反擊的號角正式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