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魘
可能遺照的威脅讓幹了心虛事的季東城不能不害怕,最終他也沒有強迫著季明玦去媒體前裝模作樣。
伴隨著越來越近的期末考試和年關將至,汪文臣和寧夢兩口子見著汪忻近日來表現穩定良好,成績沒有下降不說,閒暇的時候也並沒有到處亂跑,有空檔就去醫院看季老夫人,生活作息乖的一塌糊塗。
兩口子見到女兒乖了,也就放鬆了這段時間的掌控,又允許汪忻自己坐地鐵上下學了。
「忻忻。」難得兩個人能不被一起送著上學,黎優優『被強迫』蹭了快兩個月的車後,跟汪忻一起重逢地鐵站的時候直感覺空氣都是清新且自由的,忍不住感慨道:「你爸爸終於不送你了!我有種解放的感覺!」
汪文臣雖然看起來溫和,但也畢竟是個家長級別的大人。有他在場,平時黎優優和汪忻上學放學的路上想說什麼八卦都只能憋在肚子裡,扮演安安靜靜的淑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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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忻聞言忍不住笑了下,少女時期的每一個階段變化都是細枝末節的悄無聲息,猶如雕刻瓷器一樣精緻。汪忻這段時間心情不大好,瘦了一些,本就小巧的巴掌臉上幾分稚嫩的嬰兒肥褪去,有種瘦削清麗的美感。長長的長睫一眨,水光瀲灩的瞳孔帶著笑意的模樣,又十分溫柔。
「是啊。」她心情也是因為這件事真的好了些,但眉眼之間還是漾著一絲淺淺的冷意:「終於不送了呢。」
但她不懂,為什麼會有父母,想要監視甚至掌控自己的女兒呢?自己是哪裡......做的讓她們不安心了麼?
今天是期末考試的最後一天,提前交卷後離開校園,汪忻直接坐了地鐵反方向的車站去了三中,她沒有背書包,細瘦的身子上套著一件大大的三中男士校服。校服真的很大,把她穿著的羊絨大衣都遮的嚴嚴實實的,幾乎垂墜到了腿彎,有些滑稽可笑,不倫不類。
冬日的下午地鐵里人沒有那麼多,汪忻坐在角落的座位里,目光有些呆滯的看著腳印密布的地面上,白淨的蔥蔥細指扣著地鐵的座位,眼眶慢慢變紅。
來之前,她聽說了一件事情。不是故意的,甚至一點準備都沒有的,就是在昨天放學後去醫院看到季老夫人的時候聽到了季老爺子和季東城在病房門外面的對話,冷靜的聲音里提到了季明玦——
「你說季明玦拿照片威脅你?」是季風昌渾厚的聲音在冷笑:「鄭玉芝的照片?」
而季東城的聲音,唯唯諾諾的:「......是。」
聽到『季明玦』這個關鍵字,汪忻本就輕柔的腳步下意識的頓住,她微微一怔,拿著保溫桶躲到了拐角處的牆身後面,靜靜地聽他們的對話。她不想偷聽的,可實在是有點好奇季老爺子他們都在說小哥哥什麼。
預感到了大概不會是什麼好話,汪忻有點緊張的提起了心臟。
果然,季風昌冷冷的說了一句:「當年就說不能留,是個孽種。」
季東城:「......爺爺,是我的錯。」
「不是你錯還能是其他人的麼?」季風昌長眉一挑,鋒利刻薄的譏諷道:「你一個,季東勝一個,簡直把季家的臉面都丟盡了。」
季東城沉默著不敢抬頭,滿是慚愧。
「你甚至比他更無能。」季風昌猶不解氣,拿著拐杖重重的在地磚上一點,強烈的聲音讓汪忻的心口都『咯噔』了一聲,只聽到他大罵道:「你連一個女人都解決不了,硬是讓她生下這個野種留下這個禍患,有朝一日你被他害死,都是活該!」
「爺爺!」季東城慌張失措的問著:「你說那孽子是不是知道什麼,他會不會手裡有什麼證據,當年咱們沒查到有疏漏的!」
「慌什麼慌!」老爺子的聲音孔武有力,於季東城而言就像定海神針,可於其他人而言就恍若如雷在耳——
「他還能怎麼樣?要是想搞出點動靜......」季風昌冷冷的說:「就讓他以後都沒法開口好了。」
聽到這兒的時候,汪忻的腿都已經軟了。雖然她聽不懂季東城和季老爺子話中那些什麼『證據』『疏漏』指的是什麼,但她起碼能聽出來裡面那些滿滿的惡意是針對季明玦的,還有最後一句......什麼樣的人能在也開不了口呢?
汪忻簡直不敢細想,抱著保溫桶跑了出去的時候,纖細的雙腿都在發顫。偏生還好死不死的碰到了正巧來醫院看老夫人的季東擎帶著季明言,三個人打了照面,都是齊刷刷的一愣——
「忻忻?」父子二人都被汪忻見了鬼了一樣的蒼白臉色嚇了一跳,連忙問:「怎麼了這是?」
「沒、沒什麼?」汪忻站定,深吸一口氣強笑著應和:「五叔叔,我還有事,先走了。」
「哦,好......那個明言。」季東擎應了聲,然後好像想起什麼似的連忙懟了下旁邊愣神的季明言,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著:「你小子,愣著幹嘛,去送送妹妹啊。」
季明言聞言抿了抿唇,還是抬腳追了出去。
......
「忻忻。」
汪忻近乎是倉惶的跑出醫院大門外,被凜冽的冷風一吹,才恍惚覺得混沌的腦子漸漸清醒,但季老爺子的話猶在耳邊。讓汪忻心頭幾乎有一種五雷轟頂的感覺,震的發木,而且是一種刺刺的麻木。
麻木背後就是一陣帶著荒涼的害怕,她真的好害怕剛剛季老爺子說的最後一句話......正陷入胡思亂想,腦袋都快炸了的時候,汪忻聽到身後一聲淺淺的呼喚。
她回頭,就看到季明言追了出來。汪忻有一瞬間的愣神——剛剛實在是太心煩意亂,沒有好好看一眼季明言。其實她和季明言也好久好久沒有見到了,沒想到已經是高二的季明言,現如今比起初中的時候已經大變樣了。
他依舊是清瘦白皙的外貌,但氣質似乎沉澱斯文了許多,看著汪忻霧蒙蒙的眼睛笑著問:「忻忻,你去哪兒,我送你吧。」
「我......」她本來是來給季老夫人送湯的,現在冒冒失失的跑出來,卻連自己想去哪兒都不知道。汪忻無奈之下,只好輕聲嘀咕著:「我回家,明言哥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麻煩你了。」
「怎麼這麼生疏。」季明言輕笑了一聲,還是道:「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明言哥。」說實話汪忻現在只想一個人呆一會兒靜靜,她輕聲拒絕:「真的不用了。」
季明玦看著她低著頭只露出小半張白皙瑩潤的側臉,眼中下意識的划過一絲黯然。十七八歲的少年到底是藏不住事情,他忍不住問:「忻忻,你為什麼......跟我們變的生疏了?」
他記得汪忻小時候精靈剔透,粉雕玉琢,是全院都喜歡的小姑娘,他們季家的男孩也都爭著願意跟這個鄰居家的妹妹玩。而汪忻就像個小天使一樣總是笑得甜甜的,輕而易舉的就俘虜了他們那些在男孩堆里長大的粗糙。
那個時候,幾乎是所有人都想過要擁有這個女孩的。季明言不能說他沒有想過,更不能否認,自己在前段時間聽到季東城暗示他要多『照顧』汪忻時的欣喜。
他們季家的男孩沒人不知道老爺子有意向讓汪忻當重孫媳婦的事情,但季明言沒想到,老爺子看中的對象是他。只是讓季明言驚喜中帶著不安的是,汪忻自從上了初中時......就好像開始有點變了。
她開始變的對他們沒那麼愛笑,雖然瞳孔仍舊澄澈,但卻瀰漫著一絲故作老成的憂愁。最重要的是,季明言清晰的感覺到汪忻已經和他們漸行漸遠了。
「明言哥,沒有。」汪忻現在已經無暇顧及季明言的心情了,她心裡亂糟糟的眼眶漲的難受,感覺沒出息的想偷偷找個角落窩起來哭,就快忍不住了。
汪忻只能勉力強顏歡笑了一下:「明言哥,再見。」
再見,她是真的要回家了。
同昨天晚上回家的路上那段短短的路程上一樣,汪忻在地鐵冰涼的座位上坐著,感覺心裡比旁邊扶著的鐵把手還要冷。少女穿著過於寬大闊散的校服,分明是板板正正的坐在那裡,但就是有種可憐兮兮的感覺。
像是被全世界遺棄的一直小兔子。
汪忻在三中的站點下了車,怔怔的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就發現考試結束的時間早早過了,這裡空空如也,連門衛大爺的蹤跡都沒有了。
更不會有季明玦的腳印,汪忻白嫩的臉頰鼓漲了下,一瞬間心裡有種叫囂的嘶吼感——她好想揪著一個人問問季明玦在哪裡,能不能有人告訴她他在哪裡?
季明玦已經成功順利的考完期末考試了麼?他會不會受到打擾,被人威脅?甚至......都有可能被季家的人抓走了呢?自從昨天在醫院聽到了季老爺子那句讓她開不了口,即便汪忻表面在如何強裝淡定,但其實就像神經質了一樣。
她總忍不住胡思亂想,生怕再也找不到季明玦了——尤其是剛剛給季明玦發信息打電話他都沒有回應的時候。如果季明玦真的被弄死了,汪忻感覺自己真的要瘋了。
自從昨天季老爺子的形象在她心中轟然倒塌,分崩離析的一剎那,汪忻突然察覺到了這位平日裡對她和藹可親,萬分疼寵的老人,實際上是一個在為殘忍不過的人。他可以親口說出害死他親重孫的事情,卻對她一個外人這麼好,汪忻真的不懂這是為什麼。
除了不懂,就是一直壓抑著的害怕崩潰,不斷的,強烈的刺激著汪忻脆弱的腦神經,她疼的忍不住捂住頭皺著秀氣的眉,只覺得快到了臨界點了——奶茶店!
汪忻猛的睜開眼睛,剛才到了極致的腦子中忽然蹦出這個關鍵字!季明玦在奶茶店打工,或許他在那裡!汪忻眼前一亮,毫不猶豫的轉身跑了過去。
一路飛速,到了離的不是很遠的奶茶店門口時也是有點氣喘吁吁,汪忻『砰』的一聲推開玻璃門,隨著門口風鈴的『嘩啦』作響,站在櫃檯中的季明玦抬起頭來——
他不由得一愣,因為面前突兀出現的是幾個月未見,穿著他校服臉色蒼白,整個人有點狼狽的汪忻。小姑娘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臉色白的像雪,眼眶確實紅通通的。
汪忻見到季明玦時重重的鬆了一口氣,只覺得緊繃的神經卸下後帶來的是渾身無力的酸軟感。她脫力的靠在牆上,軟軟的聲音含著藏都藏不住的委屈:「明玦哥,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